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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白围腰,白得刺眼,而且把胸脯衬得极其丰满。
送了茶,她腰一闪进灶房去了。
我问老赶是谁,老赶说,请来做饭的呀。
我说,真是山中出凤凰,你的专职炊事员吧?
我无意识地瞟了灶房那边一眼,低声说,一个做饭的就长得这么漂亮,看来你艳福不浅!
老赶得意起来,望着我扬了一下眉毛,脸上的笑有些诡秘。
突然听到隆隆的炮声滚了过来。气浪从遥远的地方压了过来,将老赶家的房子掀得嗞嗞作响。我感觉地面像在晃荡,连忙把叉开的脚收拢了。
老赶说,听到了吧,有不有一个脱贫致富的气象?你不晓得,甄家坟村这种炮声,是从来没有过的。老赶说这番话时,脸上满是自信。他又掏了一根烟接上。跟你说,甄家坟村公路一好,老子连这满山的石头就能变出金子来!
吃饭的时候,老赶要吴燕子劝了我几杯酒,头就有些晕晕的。我望了望外面,天已经黑了,脑子里又飘出那满天飞舞的鹧鸪。我说老赶,天黑了,可以动身了吧?老赶说早呢。我们只要去两个钟头,保证拎一桶回来。喝茶吧,茶醒酒。
老赶一说喝茶,就站了起来,我和吴燕子也掀开板凳下了桌。这时老董、鲁日就忙颠颠地拾掇狼藉的桌上。
吴燕子下了桌子,和我坐着一张沙发。
灯早打开了。我看到吴燕子的脸也红红的,像一只熟透的红富士。丰满的胸脯一鼓一鼓的。
我说,想不到你这样能喝酒。
吴燕子眼皮一跳,嘴巴夸张地张大了,怎么啊,乡里女人就不能喝酒啊?!
吴燕子这个样子,和我脑子里的村姑和农村大嫂的形象有很大的反差。这一霎,我甚至恍惚觉得是在城里的某个包厢里。
我是说,我再喝,恐怕今天就要趴下来了。就吹不成秧鸡了。我说。
吴燕子咯咯笑起来,我看秧鸡勾了你的魂儿了,哼!
鲁日这时一只手端了一杯茶,走到我们面前,给我和吴燕子一人一杯。
我笑了一下,望着吴燕子说,你不是老赶请来的大厨吗?现在不去拾掇碗筷,还要文书给你端茶递水。这样的大厨,怕只在甄家坟村有吧?
吴燕子皱了一下鼻子,嗡,站着说话不腰疼。哪个叫他们不能陪你喝酒呢?你说说,是不是我敬的酒,你喝得最多?
真还是这么回事情。老赶让吴燕子坐到我身边,陪我酒的时候,我心里有特殊的感觉,很熨贴。
我说,我够意思吧?吴燕子又怂了一下鼻子,一般!
这时听到有喇叭响起,放着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一会儿老赶就到我身边来了。老赶手里拿着一个单子,望着我说,广播调好了,韩干部,你……帮我们念个名单。
我说什么名单?
老赶说,贫困户啊。
老赶把名单递给了我。我把名单递给老赶。我凭什么帮你念什么名单?我不念我不念。
老赶把我的手一推,你是扶贫工作队队员。你念最合适。这是好事。你就是上面,就是党,至少算得上是党的形象大使吧。那些个贫困户不知道会怎么感激。二呢,你念,有权威性。
老赶像是在抬我,我正犹豫,吴燕子凑到我跟前来了,她装着看那名单的样子,脸伸到了我肩上,飘散的头发挠着我的颈脖。她肘一下我的腰部,你声音好不是?念个名单又不吃亏。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逼迫着我。我不知道吴燕子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吴燕子当着老赶这样不顾忌,我也装作没有意识到的样子,让吴燕子紧挨着我。
老赶只在一旁催促,快念吧,念了去吹秧鸡。
老赶又诱以秧鸡,我把二郎腿放下来了。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念。喝了一口茶,就站起来,跟着老赶进了他的卧室。
老赶在扩音器上扭了一下,对着麦克风喂了一串,又介绍我,说请县扶贫工作队韩干部给我们宣布贫困户名单。
六十个贫困户,两分钟完。老赶啪地关了广播,找出两根一米多长的细竹竿,递给我,又喊鲁日,东西呢?
鲁日嘴里叨着,早准备好了,早准备好了。转身进灶房提出一个篮子。老赶接过鲁日手里的篮子,在我面前亮了一下。我看到里面装了副食和水果,还有一瓶白酒。
夜晚,坡里寒气重,而这吹秧鸡又饿得快。哦,那张塑料布是给你准备的。老赶说,怎么样?我够周到了吧?
老赶这样一说,我立刻想到这吹秧鸡很有点像搞野餐。有酒有吃的,而且还在一片星月之下,在绿草地上。就是没这什么秧鸡,也够有意思了。
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人,还能有这样的性情。
我嘿地一笑,老赶你可真是细心!
老赶叹一声,现在当个萝卜头,心都磨得比绣花针还细了。
鲁日在一旁笑,都是因为争贫困村。真是锻炼人,就像北京争奥运会。
老赶盯了鲁日一眼,就骑到摩托上,发着了摩托,走吧!
这时吴燕子出来了。吴燕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上还拿着两顶。她望着老赶说,我也要去。
吴燕子这姿态有一种撒娇的味道。我心里涌出一种美滋滋的感觉。月光下的野外,有美女加进来,确实有了几分浪漫。
我腿子一跷,下了车,拍了拍我坐垫。望着吴燕子,有点放浪地说,来呀,坐我前面,我抱着你!
吴燕子走到我面前,哼,你以为我不敢啦!
可是老赶对吴燕子说,你今天不去。回去。老赶把吴燕子手中的草帽接过去,分一顶给我。然后望着吴燕子说,你和老董、鲁日都回去,让我把门锁了。
吴燕子望了我一眼,说好吧,不去就不去。
我不知道老赶为什么不让吴燕子去,心中有点遗憾。
走了一截,我拿手捅老赶的腰:老赶,看不出来你这个人真你他*的小气!
3
老赶带着我走到一片草甸上。草甸上青草葳蕤。踏上草甸,便有一股青草的浓香往鼻子里钻。
老赶将篮子丢到草甸上,张罗起来。我环顾四周,奇怪怎么在稻田中有一方草地。问老赶,老赶说,这草地原来也是一个稻田,望跋子家里的。望跋子腿有毛病,种不上,要一斗谷分给人家种。我就把它弄过来了。
你弄过来就让它抛荒?
种的青草嘛。你不知道,吹秧鸡要在秧田之间效果才好。
老赶丢下这么一句,就把塑料布抖开,铺在草上。你坐这上面。这季节地气重,要不然,你裆里一会儿就全湿了。草帽也要戴着,少受点露气。
老赶把我手里的竹竿拿起,分一根给我。你拿一根竹竿儿,待会儿,秧鸡扑下来的时候,就用竹竿敲它。千万不能让它往你身上扑。去年,一只秧鸡扑到大狗子裆里,大狗子急了,双手猛地往裆里一抓,把那玩意儿抓了,肿了好几天。到现在隔三差五找老子要药钱。
老赶吩咐完,把头上的草帽正了正,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竹筒,蹲在草丛中吹起来。
哇啦两声,嘹亮清澈,听起来像一个新生婴儿降世时叫喊。
老赶吹了两声,松了手,向我递过来,想不想试试?
我接过竹哨看了一眼。这是一小截竹筒,虎口粗,三寸长。竹筒的一端留着竹节,从这里打一个扁平的送气孔,用两块小竹片夹成一小哨子。送气孔的前面,有一个方形出气孔。
我掏出餐巾纸擦了一下竹哨的哨嘴,送到嘴里,憋了气吹,可只听到气流噗噗的声音。
我说,这真是奇了怪了。这种声音怎么能招来秧鸡?
老赶说,其实就是模仿秧鸡发情的叫声。春天,动物发情,求偶。以为这声音是母秧鸡在叫。
这声音真那么像秧鸡叫声?
老赶笑起来,莫说是畜牲,人不是一样?发情的时候,脑壳就糊。
我说,老赶,人这样做,有点歹毒,不厚道。
老赶不屑地说,你书生不是?这种事情多了。
老赶说着,就把竹哨送到嘴里咬着,右手挡在竹哨前面。我看到老赶两腮的肌肉动了一下,挡在竹哨前面的手慢慢松开,快速合上,再慢慢松开。
老赶的手一动,竹筒发出哦儿的一长啸,有点像唢呐。
开始,就吹这种长声。老赶说,等到秧鸡在天空盘旋了,再吹短声,这样。
老赶的手在竹筒上拍动,竹筒就发出一串哇啦哇啦的叫声。尖溜溜、娇滴滴、急促促的,有时像婴儿哭,有时像孵小鸡的母亲一样咕咕叫唤。
想不到一截竹筒,在老赶嘴里能吹出这样稀奇古怪的声音来。
老赶吹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这事,你可不能给旁人说。甄家坟村,这是核心机密。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就担心我的这种技术失密。要是这技术一泄露出去,别村的人都跟着搞起来,我甄家坟村就没有优势了。而且也不利于环保,不利于可持续发展。如果都搞起来,不出两年,这东西可能就要绝迹了。
我说,有这么厉害?
老赶又说,你不晓得这东西,我们这上面一片好几个村子,有哪一个地方吹,隔十几条岭,都会飞来。也不晓得它们是怎么听见的。反正它就是这样。好像它们的信息传递起来比手机还要快。
老赶说完,又吹起来。声音在田野盘旋,水浪一样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
我捏紧手中的竹竿,转着头仰望天上,期待着秧鸡从遥远的地方飞过来。
自从听老赶说过吹秧鸡的事后,秧鸡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景象就一再出现在我脑子里。我想象,只要老赶嘴里的竹筒一响,天空就会出现一片扇动的翅膀,而且翅膀上面闪动着星月的光亮。
可是,天上,却依旧是空空的。只有星星眨着眼睛,像在调侃我们似的。
我瞥一眼草帽压得很低,弓着腰,蹲在地上的老赶,说,老赶,我觉得我们有点像两个特务。老赶没有理我,依旧用心吹着。可我还是没发现天上出现秧鸡的身影,啊,怎么天上并没有秧鸡?
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