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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说这话时,眼光不断地瞟吴燕子。
我想不到老董现在提出来要走。眼光也不太自然,话也有点吞吞吐吐的味道。
我说,昨晚上不就在这儿睡的,今儿怎么要走?
家里还有两头猪哩,怕饿极了,出来害人。老董想了一想说。
吴燕子站了起来,说您等等,我去给您找个电筒。
吴燕子找了手电筒出来,说我送您,帮您喂猪去。
老董声音大起来,这是哪里话?把吴燕子手里的手电筒接过去,就往外面走了。
吴燕子并没有坚持去送老董。我和吴燕子走到门口,看到老董一步步走入黑夜里,一束不太明朗的手电光在山路上晃动。
送老董出了门,我和吴燕子回到屋里。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老董这一走,屋里就剩下我和吴燕子两个人了。
我下意识地望了吴燕子一眼。
而吴燕子没有望我,她坐到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手拿着遥控器卡嚓卡嚓调着电视。
我说吴燕子,老赶,他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回来?
吴燕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就像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吴燕子可以称得上美人坯子,应该说她身上的各个部位都是诱惑人的。而她的气质又带着乡村少妇的纯朴、无邪。实事求是的说,我对吴燕子很有好感。即使我已知道她或许真的做了那些为村民们所鄙视的事。
吴燕子看了我一眼,就丢了遥控器站了起来,说,你要不要洗澡?
现在?我说,天还早不是?
吴燕子望了望屋外,转身去把门关了。
吴燕子关了门,重又坐了回来。眼光投到电视上。
电视先被吴燕子调到一档空白上,只有满屏的雪花闪动。可吴燕子并没有去拿遥控器。我把遥控器抓起来,用它敲一下吴燕子的臂膀:想看什么?
吴燕子没有回头,她很随意地一扬手,把遥控器接了过去。电视画面又卡嚓卡嚓跳起来。我感觉她今天有点怪,就像是有意地等待着什么。
我想站起来,抱住她。
吴燕子这时回过头来,望我一眼。老赶,你说老赶,他现在到了县城吗?老赶他骑车快,平时他一般跑两个钟头四十分钟。
吴燕子这话,我一时没有听懂。
可能……可能到了吧。我不经意地说,哦,老董我说,他
我发觉我的喉咙干枯了。话说得有点嘶哑。
吴燕子翻了我一眼,轻声地说,他,是老赶叫他回去的。
果然,今天这个场景就是老赶设计的。我像一只打满气的皮球,现在突然被锥子扎破了。我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说吴燕子,我今天有些困,想洗了睡觉。你,你也好早点去歇息。
吴燕子把遥控器丢了,怔怔地瞪了我一阵。一会儿,眼泪从她的大眼睛里滚了下来。
韩干部,你,你是个好人,吴燕子拿手抹了抹眼泪,老赶,他,他确实是难……
11
老董一大早就赶到老赶家里约我。待我吃了饭,老董和我上了路。老董问我,昨晚上休息得还好吧?我笑了笑,还好。
我和老董哼哧哼哧地走着,有点沉闷,无事找话说,老董,怎么没见到老赶他老婆孩子?
老董说,他老婆跟一个货郎子跑了,好几年了。儿子上大学去了。拿钱买的大学,说学的茶叶,书念完了就回来搞茶叶。让我们这儿满山遍野的茶叶都能赚钱。
我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老赶和吴燕子,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为什么不组合成一个家庭?
说着话,便走了一岔路口,老董问我想往哪儿走。
我说,随便,党是引路人啊!
老董问我,你是想比较比较呢,还是随便看一看?我说,随便看一看。老董说,你随便看一看的话,我可得事先给你露个底,要说我们这村是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穷。你看了也就看了,千万莫动别的心思。
正说着,听到有吵架声。循声望去,是不远处的一个屋场。
我说,就去那儿,听听他们吵什么。
老董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刘采芹和郝婶,怎么又吵起来了?
我说,这是老赶惹出来,他要别人比,所以多了一些矛盾。
老董说,老赶想的,在会上抵,人总有个见面之情吧。没想到是这样。这些人,简直就像疯了!
老董嘀咕时,脚就往那儿迈了。
郝婶住的这个屋场,凭猪栏看,有四五户人家。这时,院坝里已站了一些围观的人,郝婶和刘采芹都站在自家门槛上对骂。
老子上查三代,都是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郝婶一手叉腰,一只脚用力地跺着地上,不要脸的东西,想当贫困户,把彩电藏到楼上。
有彩电怎么了?老子一没偷人养汉,二没投张三找李四,在背后嚼人家的舌根子!刘采芹也跺着脚,口里唾沫飞溅,老子评上了又怎样,你抵,抵下来呀!
郝婶和刘采芹都很投入,也可能是人多,都没有注意到我和老董站在跟前。老董这时问旁边的人,怎么又吵起来了。那人说,郝婶早晨起来打扫稻场,一边扫地,一边大声地说,过去说天上掉陷饼,现在真是掉馅饼了啊。这回,一些人当了贫困户,只要睡到吃睡到穿了。刘采芹出来倒洗脸水,听到这些话,认为郝婶是说自己,就和郝婶吵起来了。
哪个偷人养汉了?你今天就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偷的哪个?你今天不把老子养的汉子找出来,老子撕你的嘴。
郝婶显然被刘采芹这话激怒了,她重重地跺着脚,望着屋里喊,狗日的德娃子,你听见没得,别人这么糟蹋老子,你聋了,瞎了?
郝婶叫的德娃子,显然是她男人。
你这个糯米脑壳,老子被人打死,咒死,你也不得给老子出头。郝婶扫了屋里一眼,你看老子,老子今天和这个狗日的婆娘一命拼了,拼了。
郝婶一边骂一边朝刘采芹凑过去。刘采芹并不示弱。你要撕嘴你来撕,不撕不是人养的。
老董几大步上前了,挡在郝婶面前。还真想动手啊!老董骂道,还晓不晓得羞耻?一大清早,吵架,蛮好听是不是?回去,回屋里去!
郝婶见老董挡在面前,到不了刘采芹跟前,哇地哭起来,往地上一滚,天啊,这还是个什么世道啊,还要不要人活啊。人捧富,狗咬穷啊……
郝婶在地上滚着,嚎着,德娃子终于出来了。德娃子吼了起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婆娘,起来。
郝婶没有起来。德娃子弯下腰去,一只手扯住了郝婶的衣襟,想拉起来,可郝婶犟着。德娃子烦了,抓起一只腿就往屋里拖了。
这事也就这么了了。老董就带着我先去刘采芹家,又去郝婶家里。
从郝婶家里出来,望跋子找到我,要我去他家里看看。
看了望跋子家里后,我就有了想法。我说,老董,我不需要再看了。我建议召开村民代表会,调整方案。
老董显然觉得有些意外,说老赶不是还在县里?
我说,你不是同意调方案的吗?
老董说,老赶昨临走,特地交待了,说无论如何不能动方案。我想……我也想通了。所以……
老董说时,望着我。我立即想起吴燕子说的老赶让老董走的事情。
我说,不行。现在村里已闹得不可开交了。不立即采取措施,或许会闹出大麻烦。如果不开会,我马上回去,给县扶贫办汇报,建议取消你们贫困村的资格。
老董想了想说,那……就开吧。我……给老赶通个气吧。这事是政务,他是村主任。
老董说话时,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我推了一下老董持机的手,算了,问他他也不会同意。
12
下午的村民代表会,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因为村民代表都不同意调整方案。
按我的想象,甄家坟评贫不公允,一定是村民代表迫于老赶的淫威。我建议立即召开代表会,也正是想避开老赶,让代表们能充分真实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想不到代表们会是这种态度。
我说,评贫困户,我们要把握的原则就是贫困,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话未说完,一个代表就说话了。那不行。我们评贫困户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点帮衬,让他们脱贫致富。你说像大狗子这些人,你给他钱,他就拿去瞎搞去了。再多也是无底洞。这令那些真正老老实实、勤扒苦挣的人寒心。怎么呢?因为他们会认为政府在支持好逸恶劳,在鼓励懒。那样就会越来越多的人等天上掉馅饼了。
其他人都附和起来,众口一辞,说评贫困户,不能只看贫困,首先要看一个人的德性。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而他们的说法似乎也不无道理。我想了一想说,我们可以这样想想,如果我们不帮他们,他们是不是会破罐子破摔,那他们是不是永远也摆脱不了贫困了呢?
那人又说,把他评成贫困户,他就好了?不可能。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易,狗行千里要吃屎,他是这么个德性,你一扶贫就扶好了?还有就是,如果把大狗子们这些老鼠屎都评上了,我担心有一些贫困户又退下来,可能又是矛盾。
我说,那你们是都不同意调整方案了?
代表们都说,不同意调整方案。
我望了望老董。老董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只低了眼皮一个劲儿抽烟,眼皮一跳一跳的,眉头和嘴巴绷得很紧。
我说老董,你不是同意调整方案,并且建议把党员和组长都拿下来的吗?如果把党员干部都拿下来,出来十几个指标,那我们调给谁?
老董叭了两口烟,把烟杆扒出来,吭了几声,正要说话,有人喊起老董来,说郝婶喝农药了。
老董说了声什么,就站起来,往外走。
我和开会的代表们都跟着老董,一路小跑到了郝婶家里。
待老董安排人将郝婶送往医院,天已快黑了。老董约我往老赶家里去,我说,我想今天去你屋里住一宿。老董一愣,这怎么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