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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赶说,你还想怎样?
怎样?望跋子说,如果你们不能重评,我要告你们徇私枉法,我要去县上讨个说法!
老赶轰地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牙也咬紧了。老董忙劝阻老赶。我也站了起来,随时准备拦阻冲动的老赶。
同时,我还要告你霸占人妻,逼良为娼。望跋子又说。
望跋子甩下这句话,就拄着拐棍往外走。而这个一瘸一簸行走的身影,此时却给了那些准备偃旗息鼓的人无限的信心、勇气和斗志,就像望跋子用一双神奇的手把遮蔽在人们的眼前的东西撕破了,打碎了。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了。
我和老董交换了一下意见,答应了村民重新调整方案的要求,人才慢慢散去。
8
太阳已偏西了。明亮的院坝里,已有了屋脊投下的阴影。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只有横七竖八的板凳、椅子安分地站在院坝里。太阳光在地上画了许多零乱而明晰的线条。这种斜阳下、曲终人散的景致,让人生出一种落寞和无奈的感觉。
老赶、老董和鲁日都坐在堂屋里。鲁日说,吴燕子走了,中午饭还没着落。我去弄,好歹凑合一下。
老赶的气显然还没消。他好像没听见鲁日说话,只气愤地骂着望跋子。这个狗日的,老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看看这事就将拢了,没想到让这个狗日的一句话就戳散了。
鲁日见老赶没接他的话茬,自己到灶房去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咚咚哒哒的响声。
老董抽着闷烟,这种人,你和他争个短长,有这工夫吗?
老赶说,他*的,真是书都读到牛屁眼里去了!他从书上学的都是胡搅蛮缠。
老董说算了算了。望着我说,韩干部,我们是不是通知村民代表开会,把方案调整一下?
我说好,搞吧。老董这时就叫鲁日,鲁日,你出来一下。
老赶轰地站了起来,这是个巴巴儿还是果果儿?人家一闹,我们就调。那么那些调下来的再闹,我们又怎么搞?闹到最后,不是一年四季都要去调这个鸡巴事了?那我们还搞不搞别的事?我的意见,这事既然公布了,就不动了,管他争得头破血流,我们也要寸步不让。
老董说,我同意把党员干部都拿下来,组长也拿下来,这些人的工作我来做。这样就出来了十几个名额。鲁日,鲁日
鲁日出来了。老董问,我们准备调整一下方案,你什么意见?
鲁日手湿淋淋的,可能正在洗菜。他不断地甩手,这事要我说啊,最好的法子是请韩干部回去,向扶贫办反映反映,把甄家坟村都搞成贫困户。这样大家就都没得意见了。这就像你们当干部的涨工资。过去搞个百分之几,打劈脑壳,所以现在就是都长,就平稳了。现在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提到钱的事,人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而且一分钱都看得磨盘大。
想不到唯唯诺诺的鲁日会抛出这么一个点子。这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但问题在于,这是不现实的。
我正准备回应鲁日,老赶说话了,你这不是扯鸡巴淡吗?难道别人会相信甄家坟都是一样穷吗?世界上有这种地方吗?
鲁日说,那我看这事评不下去了。你看现在,没评上的有意见,评上的也有意见。说他比别人更穷,要更突出一些才行。
老董咳了两声,说,莫扯远了,赶快表态,我们到底是开会还是不开?
老赶说,开什么开?老子就不信阴沟里还翻了船!
老董说,那望跋子真去告状呢?
老赶把烟头扔到地上,踏了一脚,他要告告去!
这时,吴燕子出现在门口了。老董说燕子,怕你不来了,鲁日在做饭呢。吴燕子望了我一眼,我真是不想来了,可是,想去想来,又来了。再怎么也不能让你们都饿着肚子吧,又不是你们乱嚼我!
吴燕子的眼睛红红的,这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我想她一定回去大哭了一场。
我说,你要是忙,完全可以不来,其实吃饭的事,是个小事。
吴燕子笑了一下,就进了灶房。
我说,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老董说说吧,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到村里转转,了解了解情况。我说,如果有可能,我回去给扶贫办汇报一次,看看能不能追加几个贫困户指标。
正说着,有人在岭上奔命似地叫老赶。
鲁日跑出去听了一下,跳进屋里,说老赶,闹出豁子来了。大狗子把自己的东西割了,现在人已晕死了。
老赶显然没听懂,问鲁日,你说什么?
鲁日说,说大狗子把自己的卵子割了。
这事真是太奇怪了。我感到有点震惊。老赶骂道:割了又怎样?这种东西本来就该断子绝孙。
老赶嘴里这么骂着,人立马站起来了,样子很急。给狗日的,未必还弄一条人命出来?
看着老赶边骂边往外走,我和老董、鲁日都跟着出了门。
大狗子家里已涌进了一些人。有人把大狗子按在一把竹躺椅上。大狗子裤子还褪在裆下,下身血糊糊的一片。
大狗子已经苏醒过来了。看着我们进去,嚎叫起来:你们放开我。
大狗子挣扎着,挥舞着一只血乎乎的手。让老子割干净!让老子割干净!看老赶那个狗日的还说老子什么!
大狗子裆里塞了一条毛巾,老赶拿手按了按,就把裤子往上拉。大狗子别着腿,不让老赶拉他裤子。你个狗日的滚开,你不要动老子!老子不要你个狗日的管!
老赶把大狗子身子往上提,鲁日给他提上了裤子。老赶吩咐鲁日,送他到镇卫生院去!一会儿鲁日就要人找来了一辆摩托,让人把大狗子绑在车手背上往卫生院去。
老赶对鲁日说,你也租辆车去吧。
鲁日有点不愿意。说,这事说出去就丑,别人还说我是他什么人呢?
老赶说,你不去还有哪个去?难道还真让他死了,让他把根断了?
9
老董陪着我往老赶家里走,一路便给我说这大狗子。
老董说,大狗子真名叫王发全,年纪擦三十的边吧。就是不务正业,懒,真正的游手好闲。你说说看,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正壮年啊,一不出门打工,二不种地,脚走错了,也不会往自己田里一步。那么好的田土,草长得齐腰深。他爹指教他,说他这么大了,也不想个人生道路,这样活下去,将来连媳妇也说不到。你说他怎么说他爹?他说,你说到了媳妇,是你的狠气?是政策好,那时都搞集体!说媳妇就像是摊派。更好笑的,在外面打工的小狗子过年回来,给他爹买了一双皮鞋。大狗子逼着要他爹脱下来给他穿,说他爹,你又不找媳妇了,穿什么皮鞋?
老董说到这里时,我忍不住笑起来。想不到世上有这么出格的人。
说着说着,到了老赶家里。老赶见我们进门,望着老董说,大狗子的事,我有点担心鲁日处理不好,我想去卫生院跑一趟。你就在家里陪陪韩干部。
正在这时,鲁日从乡里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镇卫生院,大狗子有一个睾丸已差不多要掉了,镇卫生院的医生不愿接收。鲁日求医生,医生就问鲁日还救不救睾丸。鲁日问什么意思,医生说如果要救住那个睾丸,镇卫生院做不了这个手术,只有弄到县医院。鲁日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救睾丸,就打电话问老赶。
老赶说怎么办?叫去哪儿去哪儿!鲁日说,镇卫生院的医生估计这种病起码要四五千块钱才能收进去。
老赶说,你先在镇上找个车,往县里送。我一会儿赶到县医院去,好歹先抢人。
老赶说着就往房内走。我听到老赶在房里翻得叮叮咚咚响。
一会儿老赶拿出一个存折出来了。老赶说燕子,早晨还有一只鸡没吃吧?你用高压锅压了,用两个塑料袋套紧,一会儿我给那个狗日的带去。
老赶给吴燕子交待完,又对老董说,我这存折上,也就是一千多块钱,我去转转钱。
老赶说完就朝外走。我听到老董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想不到专横要强的老赶会对大狗子这样,就像父亲待儿子一样。我想,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今天过火了,大狗子自宫,他不得不考虑后果。
或者,他这纯粹就是虚情假意吧。我又想。
这可真是!老董说,尽添乱!
老董又说,你说大狗子的下身医得好吗?万一医不好,老赶他有不有责任?我看这事怪不起老赶。老赶那些话都是真的。一点也没冤枉。完全是大狗子自己犯病。韩干部,这事万一闹起什么来,你都是亲眼见的。
我想,老董肯定不知道老赶拿假处方诈唬大狗子的事。我含含糊糊地说,大狗子这伤,到县医院,是会治好的。只要大狗子伤好了,老赶就啥事没有。
老董和我正谈着,灶房里传出高压锅激烈的排气声。
一会儿老赶回来了。老赶一进门就钻进了灶房问,鸡煮好没?我借了一个砂锅,把鸡汤装在砂锅里吧,我快点跑,可能到县城还是热的。
10
老赶临出门时,把老董喊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我想老赶可能在给老董交待什么。
老董回屋坐下,就闷闷地吸烟杆。烟雾缭绕,样子像是脑袋着了火。一会儿,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来。可是老董还是狠劲儿吸着。他把一锅吸完,在鞋底板上磕掉烟灰,立马又按上一锅。
我说老董,咳嗽,烟就不要抽那么凶了。
老董慌张地抬起头,腾出一只手架在耳边。
显然,他刚才没有听到我的话。我想,老董此时在想什么?
天渐渐黑了下来。吴燕子已将灶房收拾停当。她走过来,拉亮了灯。然后又把电视打开了。这时,老董才把烟袋绾住,站了起来。韩干部,我走了。明天,我一早过来约你。今天,太,太累了。你,就早点歇了吧。我,我也要回去了。
老董说这话时,眼光不断地瞟吴燕子。
我想不到老董现在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