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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秋?代表奴隶……
秀正蹙眉,挥手让平西冠退下。
明昔和是明昔流的远支堂弟,自明昔流神秘死亡,明家四分五裂,南方也随之成了一盘散沙不成气候。直到最近,明昔和才一统明氏重振家声,南方又要不太平是可以预见的了。
只是,贺秋……近日名动天下,他不早就名动天下了么?
贺秋就是贺千吉。
秀正从西南奚家回来时,千吉和雅枫、希纤一同失踪已达半年。帝国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也还是平西冠几个偷偷说与他听——千吉不是贺家老七是贺家家奴贺秋,和公主雅枫、巫女希纤一同逃离大都。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庭莫名其妙抛下英帅和他远走,千吉又成了逃奴。世界就在短短一年间颠覆。
然后就是英帅……
秀正真想大喊大叫,头好痛,头好痛!可今时今刻也没有一庭来劝慰纾解了。
郁闷下,他拿了剑出帐上马直奔大都而去,直直冲到英帅府才停下。
英亢还是住在他的英帅府。
英帅,秀正心中的那个英雄盖世、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英帅也变了。
秀正也知道千吉、不、贺秋是英帅的心头肉,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可天下人都知道英帅最厌憎奴隶叛主、主奴行奸。贺秋若真是奴隶的话,这事情可怎么办。
英帅他处理起军政要务兴许还是从前的他,私下里却变得秀正都不敢相认。
那日他从西南归来,见到的英亢,真形容不来……就是娘儿们十多年没见丈夫的情形罢。一脸枯槁,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坐半天,不吃不喝不说话。怪不得瘦了这么多。
唉,相思病,声威赫赫统治帝国的英帅害了相思病。秀正死都不敢信,他一生人最崇敬的英帅竟然跟他犯一样的病。
他也没劝什么,能劝什么?他在奚家的酒馆做了一百天跑堂,还不是被人拿冷眼赶回来?这种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临了秀正才明白这道理。可就算这么惨,也比英帅强些,至少他还知道相思人在何处,英帅呢?
这多年,也不见他去寻那贺秋,只逢年过节就下令大赦天下右臂残疾之人,明令全国谁都不得与右臂有疾之人为难,连奴隶都包括在内。
这是怎样荒唐的法令?不知多少人残了自己右臂逃脱罪责。
六年了,英帅再无子息,无论男女从未宠幸哪怕一个人。照清被送进宫训练女官,寿阳祖宅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锦绣御女也只差没被遣回大顺。
他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留下,镇日价沉思不已,愈见阴沉,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秀正下马,他深夜到府也是常事,没惊动什么人就进了府门。还没到英亢惯常办公的处所,就被老管家领到卧房。
就是当初和千吉、不、贺秋同床的卧房呢,叹口气走进去,英亢在塌上,下了锦帐,瞧不见人。
秀正将平西冠密报的事情报上,连贺秋的事情也照说了。
良久不见回应。
“英帅?!”
“秀正,”疲倦、低沉的声音响起,“秀正你说,废奴事,是否势在必行?”
“啊?”秀正呆怔,愣愣说,“英帅当日曾说,废奴事是有心人仗借了来乱天下的,是万万行不通的么?再说这些年帝国颁布了那许多善待家奴的法令,家奴叛反的事情已经少多了……”难道英帅改变主意了?
“呵呵,没事,我只一说。”英亢笑笑,撩了锦帐下榻。
大冷天只穿亵衣倒也罢了,全身上下衣服俱皆透湿就是怪事了。秀正大惊:“英帅你怎么……来人——”
“别,唉,秀正你还是急性子,我没事。”英亢摆摆手,披了件外衣。
“英帅你要保重,帝国上下就指仗你了!”秀正见他精神尚好,放下心,又跪下,“英帅,秀正还是那句话,英帅怎么说,秀正就怎么做。”
“我知道。可我都说了多少回了,让你学学一庭叫我‘小亢’,十多年也没见听我的。”拉起秀正时,英亢见他虎目蕴泪,猛省到自己说错话,暗叹一声,“说到底,一庭他……都是我害了你。”
“这怎关英帅的事,都是一庭那混球,说走就走……”秀正红着眼低头。
秀正要是明白一庭为什么走,又怎会拉不回他。英亢拍拍他,转而言它:“你跟我说的事,我先前就收到线报,连雅枫也去了南方呢……秀正你回去好生休息,后面有得忙了。”
待秀正走了,英亢才觉着汗黏黏有些冷,便向后院温浴池行去。
这功法练了六年才有小成,却不知能不能有用。咦,今晚没月亮……英亢看天。那晚可有月亮啊,月色下,我的千吉,我的小贺,贺秋……
一阵心痛,怎也止不住,也不愿止住,他,只有这些回忆了。
默默看天,你怎么样了呢?名动天下的贺秋,还有没人欺负你呢?
其实,欺负你的只是我罢。
一阵乱拳挥在胸口,喷出血,才觉着解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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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将!”桓福拿了衣服递给在帐外站了良久的贺秋,“天冷,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进去吧。”
贺秋拿过衣服点点头,没动。桓福悄悄走开。
没月亮呢。
六年前离开大都,他醒来时已经在雅枫的车上。雅枫怕英亢追捕,偏偏不往别人以为最可能去的南方,反其道行之,去了大顺。
没曾想,帝国根本没有人追缉他们,直到现在。
大概,那人也觉得我走了是最好的罢。贺秋笑笑。
当时他心灰意冷,身受重伤,觉得去哪儿都一样,也就一直跟着雅枫她们,而桓福也不离不弃一直跟着照顾他。一行人在大顺没住几天,又去了古斯国西邻属国巫国,那是希纤的家乡。到了那儿,希纤便不愿走了,她不走雅枫自然也不走了。这时,小秋想起离秋生前跟他说的离家,巫国的南部是蛮族聚居地,待他身体好些,便坚持要去那里看看。
那时,帝国的赦令通达天下,在监狱的右臂残疾者全被放出来,为难得罪右臂残疾者的严惩不怠,他这个废了右臂的人倒成了香馍馍,即使在帝国的属国巫国都倍受宽待,令得桓福羡慕无比,一心想假扮臂残。可笑的是,天下就此还多了个行当,专门验明右臂残废真伪,各地都有从业者。
这法令也定是那人颁布的了。又何必。
今时想起这些事情,竟觉得不是自己的事情了。
难道自己是这般无情的,说放下就放下了。
他顺顺当当到了离家,不想离家竟是个有着几万人的大家族,离秋更是族长的女儿,他就是族长的孙儿。
可这时候他也不愿认这些亲戚了,他不想有贺盛川那样的父亲。他只说他是离秋生前的奴仆,离秋身死,他来投靠。他是奴隶贺秋。
也许是先前十多年将一生的霉运都走完了,断了过去的贺秋六年来都过得很顺。
他将离秋生前给他的小黄书拿来参研,里面是离家失传了很多年的巫术武功和一些兵法,也不知怎么流失到外面,又给离秋找了来。他右臂残疾,全身功力又废了,体质大受损耗,武功一事上再难有大成,但是武功失了见识尚在,拿来教人是绰绰有余。将离、贺两家的武功相融合,再辅以巫术,几年下来倒也真给他教出了名堂,离家有了一支堪比黑旗的军队,他自然也成了离家的恩人,有了很高的威望。
离家是蛮族,最近十年才由奴变民,对奴隶总是同情,从帝国逃出的奴隶本就多投奔到离家,再加上贺秋到来,离家聚居地简直成了逃奴的乐土。
半年前,帝国桂、庆两族的逃奴叛反逃亡,贺秋率领离家两千人抵住了桂、庆五万追兵,救下所有奴隶,顿时名动天下。
成就了声名,立即就有人来拉拢,前些时候,明家派了人来,邀他参加废奴联盟。
明家,哼,贺秋对明家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更要去。
如果他一生还有什么要做,就是废奴了。
恨透了。
他自己,他的那些从小去配种的伙伴小狗、尾巴、骨头,香贞贞和来凤轩的姑娘,一庭的管家,他的母亲,明玉,身边不断涌来的逃奴,太多太多……为了什么他们要忍受这般比猪狗都不如的命运。只为了身上出生就被烙下的奴印么?
他不知道没了奴隶天下会是什么样子,据说流西是没有奴隶的,他也管不了多少。
他只知道,他不要天下有主奴之分。
过去的,关于那个人的……
贺秋闭上眼,他很久没想了。很远很远的事儿了,他相信再过些时候就能全忘了。
桓福又催:“贺将,歇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快进古斯了,可有得热闹了。”
是啊,明日就要进到帝国,他还要为他部下忧心。
雅枫和希纤也要来同他会合。
'lisaping'
19
第二天一清早,军士们拆帐篷准备出发,他就一直等着雅枫她们过来。
雅枫和希纤是世上仅剩的知道他身世的人了,她们照顾离秋,在危机时分带他离开古斯。虽然分别多年,在贺秋心里,两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了。
好半天才见雅枫和希纤带着几个长随,骑马而来。
“姓贺的小子,有你的!”雅枫还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下马就给了小秋一拳,不过总算知道分寸,打在左肩,力道也不大。“带的部下不错,本公主原本以为一帮逃奴能成什么气候,看这精神样儿,黑旗军也不过如此!”
贺秋失笑,倒是希纤轻声提醒:“公主注意言语。”
不提醒倒罢,希纤一说,她反倒扬声了:“我说什么了?我是夸他们。”她往集合成队的军士前一站,“你们听着,雅枫生下就是古斯公主,但今日既到此处,雅枫便不是公主了,我与你们共襄废奴大业。你们听!”
隔了一会儿,阵阵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千多人的队伍旋风般卷过来。
贺秋不禁皱眉,这多人过来竟没探得,若是敌军偷袭那还了得!
雅枫拍拍他肩膀:“本公主岂能空手而来给人欺负?”一脸得意,“这可是希纤家乡最精英的勇士,共一千零三人。如今只听本公主号令!”
贺秋这次带的部下大多是离家勇士,逃奴只占少数,和新来的千多人同属巫国,一会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