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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信念。就意味着得救”。但是他始终拒绝加入共产党。他想继续做一个自由人,而且他更喜欢对现存秩序表示愤怒,而不是献身于新生活的建设。他要自己的独特个性,他说,“我喜欢对资本主义表示愤怒,但我又不愿意别人消灭它。那样我就不会再有表示愤怒的根据了;我喜欢自己充满蔑视和孤独”。
马提埃想摆脱而又始终不能摆脱焦虑苦闷状态,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动摇不安,重要的是作出选择。但是他始终不能迈出第一步。他害怕加入某个组织将失去自由。他的命运不能确定。他的焦虑不安是因为没找到自己存在的支点,因而他就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马提埃是个悲剧性的人物,萨特对待这个人物的态度是严肃的。至于其他几个人物,萨特多持批评的态度。
鲍利斯·谢尔庚从马提埃那里学到了“自由哲学”,但是他对“自由哲学”的理解是错误的,是萨特所不能赞同的。谢尔庚对自由的理解是:“可以为所欲为,要怎么想就怎么想,除了对自己之外,可以不对任何人负责。经常对全世界考虑的东西表示怀疑。”他不但这样想,而且这样去实践。他认为自己是完全自由的人,为了证明他已摆脱了任何道德标准,他甚至去旧书摊偷书。谢尔庚显然是错误地理解了萨特的自由选择的思想,因而是萨特所否定的人物。
谢尔庚的妹妹伊薇士,马提埃称她是“垮了的女孩子”,他具有尖锐的批判意识,因而对现行的道德标准,对父母、对大众所尊重的传统,采取了无政府主义的反抗态度。传统的理想破灭了,但她并没有找到任何新的人生观。因而她深感空虚、压抑、麻木、甚至厌恶生活,意志消沉,有时突然爆发莫名其妙的愤怒、酗酒和胡闹。
在这部小说中,也显示了萨特的“他人即地狱”的存在主义原则。萨特认为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是难以逾越的,每个人都是从我的自由我的行动出发,他人总是企图侵害我的存在和我的自由。因此,我与他人的关系是永恒的冲突。用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的话来说,就是,“当我试图摆脱他人控制时,他人也试图摆脱我的控制;当我试图奴役他人的时候,他人也试图奴役我。”在小说中,萨特把这个存在主义原则运用到情人们身上。小说中的情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完全了解对方。他们之间存在着可怕的隔阂,在这里,爱情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其中包含着憎恨。如谢尔庚有时会憎恨洛拉,他会想:“她在害我。”马提埃憎恨玛塞儿,当他坐在另一个情人伊薇士旁边时。玛塞儿也憎恨马提埃,因为他使她怀了孕。
在谢尔庚与洛拉这一对情人之间,谢尔庚恰恰是在洛拉爱抚着他,想着如何爱他的时候,憎恨洛拉的。洛拉常向谢尔庚提问:你在想什么?但谢尔庚的回答总是:什么也没想。在马提埃与伊薇士之间也是如此。可见要了解情人的心是多么的困难。
萨特通过情人在最亲密的时候都不能共存这一点来表现人与人之间难处的关系。以此说明,一个人不能把心灵上真正的东西传达给别人的。“他人就是地获”,人与人间存在着永远难于逾越的鸿沟,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永远是不可了解、格格不入的人。这一思想贯串着整个小说。萨特的主人公就是生活在这种孤独隔漠的世界里。
《懂事的年龄》也体现了萨特所主张的“真实性”原则。小说表现出一种“非诗意化”的倾向。诗情画意总是美好的,令人向往的。但萨特认为它有欠真实,他要打破这种诗情画意。作者抹去了生活中的一切浪漫蒂克,即使在爱情关系上也是如此。萨特只强调世界的荒诞和混浊。在小说中,两个情人幽会时,萨特很少去描写他们的美好感受和浪漫情调,相反,作者热心描写的是:马提埃如何脱去皮鞋,小心翼翼地抓着吱吱响的楼梯,免得惊醒自己情人的母亲。他在想:“多可笑啊!”他打算下次来时,带点油给门的铰链润滑一下,以便减小些开门的声音。在进门的时候,他吻玛塞儿的嘴和脖子,小说描写道:“脖子尽是香水味,而嘴巴则散发着香烟臭味。”谢尔庚与洛拉幽会时更没有什么浪漫情调,当洛拉热情地爱抚着他的时候,他仔细地审视着洛拉的脸,他觉得这张脸苍老不堪,他为自己的青春而担心,望着洛拉,心里却怀着憎恨:“她在害我。”
这种“非诗意化”的倾向与萨特“人生是荒谬的”观点是一致的。在萨特看来,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诗意的。因此,他的描写便集中到一些令人厌恶的细节上:烂醉如泥的状态,汗臭恶心的感觉。象这样的描写经常出现在小说里。当酩酊大醉的伊薇士在“苏玛特拉”餐厅大闹一场之后,滑倒在地昏然睡去时,马提埃府首望着她,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呕吐臭味,从她那洁净的嘴里散发出来,马提埃热情地吸进这股臭味”。
第二部 《延缓》
1938年 9月 23日星期五。
捷克苏台德地区。街让有人喊:“希特勒万岁。英国首相张伯伦与希特勒会晤。莫里斯的妻子问《人道报》编辑布吕内是不是要打仗了。布吕内说他不知道,但是工人阶级不必害怕。马提埃在地中海岸雅克的别墅里度假,他与奥杰塔谈起伊薇士。丹尼尔带玛塞儿在某地度假、捷克政府宣布总动员。张伯伦与希特勒面谈。马塞一家旅馆的阳台上,萨拉招呼高梅茨和巴勃罗,让他们来听一个黑人唱歌。
9月24日,星期六。
法国政府公告,预备役军人必须立即到指定的部队去报到。马提埃应征入伍。
9月25日,星期天。
捷克政府拒绝接受希特勒提出的条件,呼吁英、法予以援助。高梅茨与马提埃见面,向他讲述西班牙的战况。波里斯预计自己到1940年满20岁时入伍,1942年死去,那么他这一辈子能吃了 365×22顿中饭。法国总理达拉第与张伯伦会谈。由于法国对捷克承担了义务,万一捷克受到侵略,法国不能袖手旁观。菲利普在酒吧间认识一个叫弗洛西的舞女。弗洛西发现菲利普还是童身。胖路易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他去打仗。
9月26日,星期一。
马提埃出发,奥杰塔主动与他接吻告别。谢尔庚在酒巴间里听希特勒广播演说,希特勒声称,如果捷克政府不接受条件,他将用武力夺取苏台德地区。
9月27日,星期二。
马提埃回到巴黎,谢尔庚和洛拉在海滩上。伊薇士担心德国人会毁灭巴黎。马提埃在蒙玛特区转游,不时想到伊薇士。菲利普在街上喊口号:打倒战争!打倒达拉第!打倒张伯伦!和平万岁!有人要揍他,伊莱娜保护了他,马提埃也出来干预。
9月30日,星期五。
营房里,一个小兵对胖路易说:“和平了。”胖路易不识字,小兵指给他看报上的照片:达拉第,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一起微笑。胖路易以为他这就可以回家了,军士不让他走。玛提埃到营房报到。飞机在巴黎布尔热机场上空盘旋,机场上人头济济,欢迎达拉第从幕尼黑归来。飞机着陆。人们挥舞着国旗和花环,高呼:“法国万岁!英国万岁!和平万岁!”达拉第站在舷第上,看着人群,转过身子背对热内说,“去他妈的!”
在《懂事的年龄》里,所展示的世界是狭小的,故事基本围绕着酒吧,卧室等小环境展开的。与此相反,《延缓》则一开始就向读者展现出更为广阔的政治舞台。二战爆发,捷克沦亡,法国战争总动员。小说里的人物也被置身于大难临头的气氛之中。在《懂事的年龄》里那些茫然若失的主人公还只是在抽象地寻求自由,到了这里,他们不能不“介入”时代重大事件,他们不能不开始行动。
不过在《延缓》中,与第一部一样,萨特关心的不是客观事件本身,而是人物对事件的反应。因此萨特并不客观地向读者叙述战争本身,而是描写各种人物对战争的反应。
马提埃与他兄弟雅克的妻子在浴场谈论战争;雅克从正面议论战争;丹尼尔疯狂地梦想战争。希特勒与张伯伦等历史人物偶尔出现在小说中,也只是谈论战争。强烈的主观因素正是这部小说的特征。
整个小说没有完整的情节,它由一些打乱的,混合的主观意识流程组成。作家有意识地把一些混乱的意识流组合在一起。描写时没有停顿、没有转接,也没有段落,甚至没有把一个人物的思想同另一人物的思想隔开的句点。形成一种由对立的意见,议论,激动的吼叫、各种语言的惊叹声组成的完全混乱的印象。《延缓》记录慕尼黑协定签定前七天的故事。
马提埃仍然是小说的中心人物。他对战争的态度是消极阴忧的,他接到参军的命令后,感到自己是去参加最荒谬的战争,去参加事先就失败了的战争。他感到自己是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他没有自己的服装,没有年龄、没有职业。他的未来被偷走了。许多人都拒绝参加战争,开小差,逃到瑞士去。他想道,“何必呢?……这不是我的事。西班牙战争也不曾是我的事,共产党也不是我的事。那末到底什么是自己的事呢?”他怀着烦躁的心情问自己。他终于明白了,战争是一种疾病,“我的事是当一场疾病来忍受它。不为什么。为了清洁。我将是一名勇敢的病人,仅此而已。”
马提埃的内心显得更加矛盾和摇摆。一方面,他痛恨战争,谴斥战争,谴斥法国当局的不抵抗立场,嘲笑慕尼黑的滑稽剧。另一方面,他又认为,人是无能为力的,无法去反对这个集体的发疯行为。人是注定要害战争病的,注定不被他人理解。他对国家对民族的责任感被无能为力的感觉淹没了。这种感觉完全符合萨特关于人生是荒谬的,世界是不可认识的观点。
在小说中,战争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