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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懿徽脸上阴阴一笑,进了门,用脚把门关上,然后将热水倒进面盆,又放下布巾,打湿再拧干,拿着巾子,作势要来帮尹士初擦脸。
“别~给我就行!……停!!别过来了,赵懿徽!你是存心报复。”尹士初单手抽出发带,把头发随意绑好,见赵懿徽步步近逼,她退了又退,最后退到床边,是退无可退,只好一手抵着赵懿徽的右肩,不让他上来。
“怎会呢~我是真心服侍的!嘿嘿。”赵懿徽说着,一侧肩头,又欺上前来,一手抓着尹士初的头发,一手用热巾,狠狠地给尹士初擦脸。尹士初猛一抬手,搁开赵懿徽。“叭”就见热布巾掉在地上。
赵懿徽一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面无表情的,弯腰去捡地上的布巾。
尹士初心中烦燥,她最讨厌,或者说最怕别人这样。因为这样,她看着难受。想到赵懿徽武功被废,手筋挑断,却还巴巴地,提着热水,要来服侍她。尹士初动摇了……
“好啦~赵懿徽!我西去‘竹山’。你要跟就跟着吧。”尹士初无奈地说,然后将包裹解下来,放在桌上。
“嗯~我会跟着的。昨天你给的那包钱,算是今后服侍你的辛苦钱,我就留下了。”赵懿徽一扫刚才的落寞,满脸喜色,拿出身上一袋银两,在尹士初面前,晃了晃。这是昨天,尹士初扔给他的,意思很明白,是让他自谋出路。尹士初觉得,帮赵懿徽远离京城,再给些钱,也算是仁至义尽,能功成身退了。可这赵懿徽明摆着,是要赖上尹士初。昨晚上,说完了话,他唯恐某人偷偷跑路,可是一夜没睡呢……
“哦,留着吧。”尹士初闷闷地说,然后转开身,低头装作整理包裹。
看尹士初这样,赵懿徽眸子一闪,步子很轻,走到尹士初背后,下巴抵着尹士初的右肩,幽幽道:“我来帮你梳头吧~”
“不必!”尹士初蹙紧秀眉,身子往边上闪。
赵懿徽刚才只是试探,见尹士初没有强烈拒绝,就更准备进一步。他拿着冷了的布巾,慢慢从背后,环住了尹士初的腰,感觉到尹士初正欲发作气恼,就柔柔地说:“很深的一刀,当时很痛,现下好多了,只是偶尔还会一丝丝的痛。手上使不出力,提壶水,腕子都会疼~”赵懿徽说着,丢开手中的布巾,把袖子撩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腕,上面横着一道疤,确实很深,那疤痕象条丑陋的血蛭。
“又不是我做得,跟我说干嘛!”尹士初只扫了一眼,就侧过脸,却没有推赵懿徽,任他这么手圈着,身贴着。
“我们兄弟几个,老三原是心肠最好的。他四岁那年,偷入皇陵,父皇大怒,将他身边的仆侍都杀了。他为此痛哭一夜,眼睛肿了很久。后来,他心就狠起来了。我虽然一直跟他斗,却没有真正想害死他,不象大哥……”赵懿徽说了一半,却被尹士初打断:“你跟他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太子又不是!”
“是啊~亲兄弟呢,他象父皇,我象母亲。我若是赢了,一定不会杀他。原以为,他也不会杀我。可我猜错了,他还是不饶我。”赵懿徽说着,用脸蹭着尹士初的颈背。
尹士初的皮肤感觉到温度,还有气息,暖暖的,很舒服。赵懿徽就象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在向他的同伴寻求抚慰。尹士初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说道:“生在帝王之家。不论儿时如何,以后总会狠辣的。赵懿忻早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了。”
“你知道?还帮他?”赵懿徽抬起脸,问道。
“我答应他了。”尹士初淡淡地说,此时,她想到了云孝城被暴扁的事,心中有点儿不悦。可她要是在乎那种事,她要是因为被欺负了,就怀恨在心,那她早就被仇恨折磨疯了。她是想开了,恨是没有用的,只有努力地保护好自己。只要不死,她就是最后的赢家。
“只因为一个承诺吗~”赵懿徽有些动容,一歪头,想要看清尹士初的脸。
他并不知道,尹士初从不随意许诺,就是答应了,也是因为她自己想做。别瞧着尹士初为人挺好,象个面冷心热的多情种子,其实,如今的她,是最无情的。
“是!”尹士初冷冷地回答,但是,赵懿徽听在耳里,却充满诱 惑,不禁问道:“那你若答应我什么事,也会说到做到。”赵懿徽咧着嘴。
“那是自然。……呵~可我想不出,能答应你什么。又是凭了什么,我要答应你。”尹士初把包裹一扎,嘲讽地说。
“要是我能让你钟情我呢~”赵懿徽这话,说得不知死活。
新帝赵懿忻相貌堂堂,英俊不凡,可他的二哥赵懿徽长得更好,风流场里,他是所向披靡。所以,对自己的魅力,他一向来很自信。
“哈~你?”尹士初心说,赵家这一代,怎么尽是些骄傲自大的家伙。
“怎么~不信吗?”赵懿徽把自己这张好看的脸,凑到尹士初颊旁。
“你老了!”尹士初打击他说。
赵懿徽郁闷了一下,却又硬撑着门面说:“你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吗~陈平文年纪比我大。”
“你有他老实吗!”尹士初脱身开来,她不愿继续这么暧 昧下去了。
“老老实实的,多无趣~”赵懿徽嘴上这么说,却老实的退开几步,拿起了木梳,等着尹士初的吩咐。
“梳得轻些~”尹士初坐下来,同意接受由堂堂二皇子赵懿徽来服侍,这么高级别的待遇。
赵懿徽小心仔细,梳得很轻很通顺,只是他束发的手艺却不怎么样,不是弄松了,就是弄斜了。这么着,扎了又拆,拆了再束,知道的,是他不会服侍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尹士初的头发呢。
“客官,饭菜准备好了,您是堂食,还是由小人给你送进来。”此时,店伙计在屋外问。
第37章
尹士初和赵懿徽在屋里用起了早饭。
尹士初只是闷头吃,倒是赵懿徽十分多话,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汇报给尹士初听。
用完饭,静坐消食,然后结帐走人。
依然是尹士初赶车,赵懿徽坐里面。到了第二天,赵懿徽醒来,发现尹士初不见了,找了许久,不由懊恼。他没想到尹士初可以不要马车,舍掉包裹,就怎么溜了。气愤的赵懿徽打开包裹,发现里面的一袋金叶子没了,书没了,免死牌之类的重要物品都没了,只留下一个华美的空盒子,还有半袋铜钱,两件斗蓬。
大意了!大意了!!昨天在客栈,摊牌之后,尹士初整理包裹的时候,就一定在算计要再次抛弃他,而他赵懿徽还以为尹士初是不好意思,是害羞了,是为了掩饰尴尬呢。
“啊!尹士初!你的心肠是石头做得吗!”赵懿徽仰天大呼。
赵懿徽虽然失望,却不会放弃,他沿路打听,自己寻去了‘竹山’。
尹士初坐了顺路牛车,折回‘顺州城’。
“多谢您了,大伯!”尹士初对赶牛车的老伯道谢,并塞了十多枚铜钱给他。
“嘿~你这后生,见外了嗫~不要,不要,俺不要!”老伯是个实诚人。
推来推去的,倒让老伯恼了。尹士初只得收回铜钱,弯腰施礼,告辞离开。
看着尹士初远去的背影,老伯用旱烟杆敲了敲车板,嘀咕着:“读书人,知书识礼~面相好呀~”
买了一包吃食,又买下匹快马,尹士初飞奔回‘竹山’。路上她想,赵懿徽八成会先到一步呢。
赵懿徽确实早到了半天,等了一个时辰,他琢磨着尹士初可能已经上山了。于是,就将马车一藏,背着包裹,跨进‘竹山’的尹氏地盘。
刚走几步,迎面一座雕龙刻凤的玉牌坊,那便是圣祖下旨建造的九重天规格,‘贤士问仙’白玉坊。过了牌楼不远,就见长长的石阶,石阶前,正中央横着一人多高的石碑,上书苍劲有力的四个字‘非请勿入’。
赵懿徽会停滞不前吗?答案是否定的。这厮绕着石碑转了两圈,虽然有些心虚,但他一咬牙,还上山了。
擅闯禁地是要被惩罚的,赵懿徽走完石阶,上了一个平台,明明见前面,三百丈的地方,有个宅院,可他怎么也走不过去,被身边的矮石阵,挡来挡去,都绕晕了。他想,要是有武功,一蹬脚,就能飞过去了。其实,赵懿徽不知道,若他是飞过去的,后果更严重,也许会被乱箭穿心,外加炸药轰身。走地面道路,虽然累,好歹就是掉进陷阱。尹士初正是因为知道赵懿徽失了武功,就算进山,也就是脚上受罪,才放心耍他的。
赵懿徽掉进了陷阱,扒拉了半天,还是没上来,一直苦熬到了黄昏,就听有人哼着歌,“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多逍遥~”
赵懿徽一听这歌,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坑里高声狂骂,“姓尹的!!你个长不大的老妖怪,你个不生胡子的臭痞子!你个铁心石肺的混帐东西!……”
尹士初提着灯,在离坑口一步的地方,停下,蹲着身,伸长手,照了照,就瞧见坑里的赵懿徽一头乱发,衣服脏破,手上还抱着一只消瘦无力,蔫着脑袋,看不清毛色和具体形象的小动物。想来这小东西跟赵懿徽同命相怜,也是身陷窘地。
“二殿下窝在这里,想干什么呢~”尹士初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你答应我了,却又反悔,你不讲信用!”赵懿徽捏着拳头,怒斥。
“我答应让你跟着,是你自己不愿跟,跑到我前面去了。”
“明明是你自己溜了,还要狡辩!”
“我告诉你,要回‘竹山’,现在我也回来了。这能算溜吗?那天,我见你还睡着,不忍心打扰,就自己去买了东西,谁知回来的时候,你卷了我的马车、包裹就不见了。亏得我谨慎,重要的东西,全贴身收着。不然,我可要倒大霉了。你却在这里责怪我?你可知,我是回了‘顺州城’才买到的马。要不是尹某快马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