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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回汽车旁,肥猫进入后座,我就坐在女孩旁边的驾驶座上。她瞪大眼睛注视着我。黄昏时突然冷下来的天气,使她发着抖。
我将车子发动后,看看油表,发现油箱只剩下不到一夸脱的汽油。我扭头问肥猫:“我们的汽油够不够回到城里去?”
他点点头:“行李厢中有两桶十加仑的汽油。”
“最好趁现在把油箱加满。”我说道。“我可不想在半路上停下来摸黑加油。”
这里离古拉都还有四、五百公里路。我将行李厢的钥匙交给肥猫,转身看到女孩还在发抖,就把我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谢谢!”她说,我则默不作答。“我们不回你的山庄了?”
我摇摇头。“附近有土匪不太安全。”
她静默了好一会。“我从来不知道土匪这么可怕。”
我点燃香烟。“没有人晓得。”
“我父亲说”
我将她的话打断。“你父亲!”我愤怒地说道,“他知道什么?他从未到山里来过,他根本就活在象牙塔中,每一件事情对他来说都是纯理论。他可曾闻过死亡的恶臭味?”
她把我的外套拉紧。“枪支,”她微弱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并不是用来屠杀的。”
“枪本来就是杀人的利器,”我粗鲁地回答,“他以为枪有什么用途?挂在墙上当装饰品?”
“他并不了解这些人的行径,”她坚持着,“他们答应他”
《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六章 政治·暴力(2)
“他们?”我再度打岔,“谁?土匪?政府军?还是一诺千金的圣人?你父亲是个傻瓜!”
“这都要怪总理,”她生气地说道,“第一个毁约的人是他。”
“你父亲涉嫌刺杀总理,事情败露后,一逃了之,却运了一些枪支回来要别人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任务。有多少像马奈兹这样无辜的人因此而死,他一点都不在乎。”
“民主政治,”她说道,“我父亲所追求的只是民主政治。”
“谁不是呢?可是这个口号被滥用了,许多人打着民主政治的旗号做尽坏事。要达成民主政治,除了上帝的保佑外,还得靠多方面的配合。”
“那么你认为总理并没有错,政府的腐败是可以宽容的?”
我将嘴上的烟拿下来。“话不是这样说。你太年轻了,记不得总理上台以前的情形,他仅代表往前迈进的一小步。我们的国家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有待改革,可是我们不能以血腥的手段来进行啊!”
她转过头去注视那栋房子。“你真认为如此,是不是?”
“是的!”我简单地答道。
“你认为军火停运后,滥杀的情况就会停止?”
“我认为若能禁止军火进来,国内将有新的起步。”
她转过头来,肩膀往后一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我。“我能相信你吗?”
我默不作答。她所要的答案只有她自己才能找到。
“你不会背叛我父亲,或是我吧?”
这个问题是我能回答的。“不会。”
她静默了好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明天早晨,有艘船会趁早潮停靠古拉都港口。”
这正是我寻求已久的机会。从我回国后,自总理以来的所有人,在我身边织成一张谎言的大网,现在我或许能够冲破这道网了。也许,我还能挖出我父亲所不晓得的真相。
2
我第一次在迈阿密机场看到她时,并不知道她叫桂碧翠。我当时正准备登机,而她还站在划位的柜台前面。
我首先注意到她高昂的头,乌黑的头发盘成一个髻,以一个拉丁美洲人来说,她的个子算是高的。她的体形苗条,在黑色薄纱衣裳下若隐若现的身材却相当丰满。或许在美国人眼中,她的胸部稍嫌太大,小腹也嫌胖些,可是这些却是我们所公认的经典之美。最吸引我的还是黑色的睫毛下一双深绿色的眼睛,我从来没看过如此清纯美丽的绿。
她感觉到我的注视,就以一种轻蔑的态度缓缓转过身去。我不禁为之失笑,这种姿态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
她对一个站在柜台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他转过头看我,随即带着一瞥认识我的目光很快地转过头回答她的问话。这回轮到她瞪着我看了。我保持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我了解这种眼光,也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并不高大,相貌也平平,真怀疑那些女人何以那样谈论他?
当她的眼光变得若有所思,我没有办法再耐着性子微笑了。我可以感觉到心脏加快速度地跳动着,对女人产生这种狂热感,在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呢,我无法抗拒这种挑战。她的眼光似乎在问我:“你真的那么富有男子气概吗?”
当你看到一个你想要的女人,在占有她之前,你会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内心的苦闷时时啃啮着你,直到你用更苦闷的肉体解决它。
我举步上前,她的眼神变了,似乎有点害怕。这时有只手搭住我的手臂,我转过身去。
“真是幸运,先生,”贺伊斯说道,“我跟你搭同班飞机回科多圭。”
“可不是吗?”我用讽刺的口吻说道,总理大可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答应了一定回去的。何况,我正急着想去找那个女孩。
年轻一点的蒲利特也开口说话了。“我正要前往纽约为你筹备领事馆的事情。等你跟总理讨论过以后,纽约方面的人一定非常高兴见到你。”
“那是我的荣幸!”我说道。
此时,一名摄影师和一个记者挤向前来,镁光灯一闪。“芮先生,”记者问道,“你和戴小姐离婚后有什么计划?”
“回国度假。”
“假期结束之后呢?”
“假期结束后?”我苦笑着,“我还没有想这么多,不过我总会回到工作岗位上。”
记者笑了。“生命真是艰苦。”
我也笑着回答。“它肯定不会越变越轻松。”
“你会回迈阿密吗?”
“希望可以,”我说道,“迈阿密是个可爱的城市。”
“谢谢你接受访问,芮先生。”
摄影师跟在记者身后走了。我转过身来找那个女孩,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蒲利特再度碰碰我。“对不起,先生。”他急促地说道,“我在迈阿密还有急事。”
我点点头。
“再见了!”他说道,一面往出口方向走了过去。
“再见!”我在他身后叫道。
头顶上的扩音机开始呼叫乘客登机。我朝着靠在栏杆上打量人群的肥猫打手势,就往登机的地点走过去。当我往楼下看过去时,正好看到她站在经济舱的队伍中。
她正好朝上看了过来,眼睛一接触到我的视线,就傲慢地转过头去。我一面走下楼梯,一面微笑着,我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们得在这里分手了,先生!”贺伊斯说道。
“我们不是搭乘同班飞机一起回去吗?”
“没错!”他微笑着说道,“可是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只能坐经济舱。”
“那么,我们在科多圭再见!”
《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六章 政治·暴力(3)
肥猫和我走向头等舱登机处,和其他人一起等着上飞机。我朝经济舱登机处看过去,那个女孩正埋首于杂志中。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晓得我在看她。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正巧是贺伊斯。我一想到跟贺伊斯换坐位的念头,就跟他打了个手势。
他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你愿不愿意跟我换个座位?”我问道。
“为什么?经济舱可没有头等舱舒服呢!”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注视着那个女孩。他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以了解的口吻对我说:“当然愿意,先生,随你怎么吩咐!”
我们交换了机票,贺伊斯走回门口。我才不管这么多,就直接跨过分隔的栏杆。
“你不能这样,先生,”机场服务员叫道,“这是经济舱旅客的登机处。”
“我刚才弄错了!”我笑着挥动贺伊斯的票。
他看过机票后就让我过去了。我走到那个女孩后头就插到队伍中。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要去科多圭?”我问道。她没有回答。
我改用法语问她:“你会说法语吗?”她摇摇头。
我再用意大利语问她:“你会说意大利语吗?”依然是摇头。
我再用德语问她:“你会说德语吗?”她还是摇摇头,这回脸上已经有了隐隐的笑意。
我装出失望的口气用西班牙语说道:“如果你不会说西班牙文,那我可能是等错了班机。”
她笑了出来。“你并没有等错班机,芮先生。”好一口发音纯正的英语!“你只是弄错了机舱。你该去坐你的头等舱,不该和我们平民混在一起。”
我微笑着对她说:“这真是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晓得你的名字。”
她的眼睛里有一抹奇怪的神色。“我姓桂,”她说道,“桂碧翠。”
她的神色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我是否认识你?”我问道,“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她摇摇头,然后凝视着我。“你认识我父亲桂荷西博士。”
“哦!”
我当然认识她那当过教育部长又被总理任命为特别助理的父亲。他同时也是某个反政府团体中的灵魂人物,暗杀总理的事迹败露后,他逃离科多圭,那个反政府团体就解散了。听说,桂荷西目前藏匿在纽约,仍然在策划打击科多圭政府的行动。
“我认识你父亲,”我回视着她,“他似乎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