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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一代棋圣吴清源自传-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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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复杂可疑的地方根据自己的棋力来粘补。

    另外,什么“盘角曲四”、“可提三目”之类的规则既复杂,又没有作权宜规定的必要。
这些都可以在实战中解决。尤其是那种产生于理论,但实际上下一百万年也不会出现的“长
生”棋形,虽然已成为条款,但实在毫无意义。果真出现了的话,视为天降瑞祥,以“无胜
负”而论,再煮上一锅红豆饭(日本风俗之一),庆祝一番即可。“长生”恐怕比打麻将时
连和三把满贯的事还要少。

    顺便提一下,按中国的围棋规则,终局后确认胜负时只数黑或白的空与子的总和就明白
了。子与空加起来若是棋盘的半数以上,即181子以上者为胜。不言而喻,不必要把提取的
死子再填回对方的空里。

    按照中国围棋规则实际对局的话,与日本规则几乎没有差别。即便现在采用了,也不会
在围棋爱好者之间惹起混乱的。实际上,日本棋士去中国交流时,都是按照中国规则对局的。
我听说美国等国家也采用了与中国规则近似的形式。

    说实在的,我对日本棋院总是死死抱着目前有缺陷的规则不肯放手这件事无法理解。如
有“中国围棋规则是中国产生的,故而围棋先进国日本不能采用”的想法,那么这显然是狭
隘的偏见。无须赘言,那种“世界围棋的中心永存于日本棋院”的唯我独尊之观点,只有百
害而无一利。要想真心实意地取得国际友好交流的效果,必须打破国家界线和民族偏见,必
须放眼世界,认真选择对大家都适宜的好方法,并且要坚决清除无聊的“权威主义”。

    最近有些人认为,随着日本经济惊人的发展,日本国在世界舞台上畅通无阻。因而日本
轻视经济落后国,自认为日本最了不起的那种“日本中心主义”思想又有了复辟的倾向。我
希望至少日本棋界不要受这种思想的毒害,应该以宽广的胸怀,高瞻远瞩,为围棋的世界普
及作出应有的贡献。

关于定式

    不少人对我创造了许多新定式、为围棋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而给予很高的评价。
对此,我不胜感激。倘若来问我的意见,我会开门见山地告诉诸位:盘角上的定
式本来就和没有一样。其证据是,综观一流棋士的对局,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是按
书上写的定式下棋的。

    角上的定式本来就是不能独立存在的,四个角在很大程度上被布局与证子所
左右。由于棋子的配置关系,往往出现许多一般看来不成立的手段。大体说来,
“定式”这一名词本身就不好。既然说是“定式”,就容易被字面的含义所束缚,
使人总是想当然地把它奉为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说“走式”本来只是个单纯的
“标准”而已,为了向初学者传授时方便才被过分地固定化了。因此要特别注意,
千万不要像奴隶一样被它打上烙印而盲从于它。比起角上的定式,我倒是想把中
盘的手筋、终盘的收官中的许多部分叫作“定式”呢。

    如果说我真的创造了许多“新定式”的话,那是因为本人对历来的“走式”
毫不重视才引起的。在新布局诞生之前,“一占空角、二守或挂、三要开拆”的
顺序被认为是绝对正确的。因此,当年的定式相当死板的。特别是在师道尊严、
不得造次的战前,同一宗门的年轻棋上要想打出新手,必须要有极大的勇气才行。
只要未成强手,稍有标新立异就要遭到周围的一阵怒斥:“你小子还没那个份儿
来打新手!〃所以,那个时代很难出现新的定式。

    因我并非大权威的门徒,不受既成观念的束缚,可以自由地思考。我的师傅
濑越先生从未搞过全门棋士的研究会。只要我的成绩不下降,师傅不管我下什么
样的棋都不责怪。反过来说,我始终只能一个人单独地研究。虽然这种千里走单
骑式的方法容易陷入自以为是的泥潭中去,但毕竟可以自由思考。就这点来说,
我的学习环境可谓无比优越、得天独厚。

    即使是铭刻棋史的新布局,我与木谷实在摆脱传统布局思维这一点上虽说一
致,但出发点仍有不同。本谷实非常重视中腹难以计算的势力,我则主张“将一
手棋便守往角的打法省略,那怕只是一手,也要尽早在边上展开”。被称为“新
布局之花”的三连星,就是以我首创二连星为根据的。我刚到日本时,人们都遵
循本因坊秀策以来的传统观念下棋,黑棋的第一手只局限于投在小目上。但后来
我发现秀荣名人曾执白打在星位上,于是我的黑二连星设想便找到了根据。既然
执白打星位都成立,那我执黑去打就更无可非议了。我向来是我行我素,对秀哉
名人的对局中,也一视同仁地打出了三三、星、天元的布局,这本来并非蓄意向
本因访门的权威挑战,只是觉得可以这样打才毅然打出来的。

    可是,遇到难解的定式时,职业棋士也同样容易被定式束缚。如我在“大雪
崩”定式中,首次打出向内拐头的新手时,据说在隔壁房间里研究的职业棋士们
顿时骚乱起来,纷纷叫嚷:“吴先生搞错定式了!”另外,比如某个旧“定式”,
它是一百多年来始终认为黑棋绝对坏、谁也不去打的“定式”。我之所以敢这样
打,只因我总不服气、黑棋究竟为什么不好?如今果然风头调转,都认为白棋不
好了。虽说此棋形已少有人打了,但从试探起直到得出白棋不好的结论,足足花
费了十年的光阴。说实在的,我本人并没有为了打出新手而事先煞费苦心地反复
钻研,许多新手都是在对局中灵机一动地想出来的。

    目前,在几百种基本定式的基础上,又产生了与这些定式的变化有关的定式。
也许全部加起来早已超过了一千多种。如此浩繁的定式,就是职业棋士也未必全
能记得住。更何况业余棋手那种生吞活剥式的死记硬背,不但枯燥无味,而且毫
无意义。实许相告,本人不但对定式知之甚少,而且就在知道的几个定式中仍然
混杂着许多不解的东西。我觉得一般业余棋手应该把定式只当作一种“标准”,
顶多记住五十至六十种基本形也就足够了。而后再靠自己的棋力,全力以赴地去
下自己能透彻理解的棋即可。

我和木谷先生

    我被濑越先生收为弟子之后,师傅始终在生活上给我以多方面照顾。然而,
只要我勤奋下棋,有关我的私生活等事,他全都不加干涉。就连昭和十年(1935),
我只身回天津的时候,见我做事鲁莽,先生本来不高兴,但他连半句责怪的话都
没说。总之,先生不仅多方照应我,而且从无束缚弟子之意,对此我真是感恩不
尽。可以自豪他说,濑越先生不仅是棋坛的名师巨匠,也是举世难得的一流人物!

    桥本宇太郎也是濑越先生的得意门生,是我的师兄。我刚到日本时,他总是
设法照顾我。他才华横溢,实践能力很强。由于桥本有铁一般坚定的信念,而且
棋之才能也是一流人物中的饺饺者,所以我们都为之倾倒,常常称赞他的才能,
誉他为“昭和的秀甫”。秀甫在明治时期力挽狂澜,使一厥不振的日本棋界终于
跳出苦海,重见天日。秀甫不仅棋艺高超,作为实业家也不愧是第一流的。今日
如此兴旺发达的棋界盛世,多亏了秀甫夙兴夜寐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常想,
酷似秀甫的桥本宇太郎在他那威扬四海的棋才之上,假如再加上“胜负师”的执
拗与坚韧,毋庸置疑,一定会筑起长久不衰的“桥本时代”的。

    如今桥本宇太郎已是将近七十五岁的高龄了。但他仍然宝刀不老,至今还在
硝烟弥漫的第一线顽强作战,并率领着日本关西棋院的全体将士南征北战,一往
无前。对此,天下人无不佩服之至。

    棋坛巨星木谷实先生是一心一意献身于围棋的故人。也许就因为他也对世俗
琐碎一无所知,酷似于我,所以我们才那么情投意合。我一直把他作为我的兄长,
与他的关系亲密无间、谊深似海。

    在我来日之初,木谷实被人们誉为“怪童”,在如林的年轻棋士中他首屈一
指、所向无敌。我徒居日本的头二、三年内,执黑也总是赢不了他。因此,我始
终把木谷实当作第一目标,发誓不超过他决不罢休。

    在我寻求宗教信仰的初期,经木谷实相劝,我俩经常去西园寺公毅先生的府
第聆听教诲,我与他的亲密交往即从那时开始。可以说,我们是在信仰的世界里
密为知己的。别人也许不知,与其说我把他当作棋逢对手的宿敌,倒不如说他对
我亲密得胜似兄长。

    在我俩经常出入西园寺公毅先生的府第期间,我们开始尝试新布局的打法。
为了将用新布局下的棋复盘推敲,我俩废寝忘食,不知在西园寺先生家里流了多
少汗水。虽说当年的汗水犹如酿造玉液琼浆的酒曲,散发着一些憨痴的霉味,但
随着光阴的流逝,汗水已成为新布局浪潮的源头了。每当我酪祭木谷实时,不禁
含泪吟道:

    冰觞同沥血,
    古井独思源。

    在那难忘的年月,我俩年轻力壮,风华正茂。木谷实虽然正值新婚燕尔、蜜
月缠绵,但在信仰和棋艺的两条路上他仍然与我结下了和爱情一样深厚的友情。

    我年轻时与木谷实对局次数最多。记得每到午休打挂时,他就去打台球,而
且最热衷于和前田陈尔对打。我总是一旁观望,从来不去试手。我看木谷实的样
子总想笑,他每击一球都要用四、五分钟。击球杆往往在他的手里上下持七到八
次才能定下往哪儿打。谁知刚要打,又缩回手来,正一正眼镜,然后再摸几下球
杆。就这样,欲打又罢,反复斟酌。总之,击一球要摸三、四十下球杆才真的下
手。难怪对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打麻将也是如此。一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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