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阌嗡乇继樱颐窃蛟诤竺娼糇凡簧帷N遗茉谧钋懊妫诶锵耨蚁嗟谝淮尾渭诱蕉纺茄芭叮丁钡睾鸾凶牛泻眉复危叶技负踝サ搅怂捎谒榛睿即游业氖窒峦烟恿耍揖醯猛庵桓毫松说囊巴米矫圆睾芎猛娑@咸漳昙痛罅耍蚁嘣蛲冉挪涣椋侵荒芘茉诤竺妫撬潜Vち艘巴貌荒芘芑赝仿罚荒芤桓鼍⑼芭堋W詈螅芙艘黄髂鞠∈璧目兀胰铝较虏痘窳怂!�
我抓住野兔的一只后腿,高高地把它拎起来。它的腹部剧烈地起伏着,血从它的另外一只腿的腿根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把一片点缀着稀疏的野草的土地染红了。
“你打中了它的大腿。”老陶说。
老陶说这个话的时候,覃家相已经转身走开了,我从他一瘸一瘸的背影上,看出了他的忧伤。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兔子在我的手里,还没有走出森林就死了。回到家已是上灯时分。
金秀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接过我手里的野兔,进厨房拾掇去了。
陶花接过覃家相肩上的枪,一面说:“老师累了,快坐下吃饭!”一面把枪挂到墙上去。
“支麻呢?”老陶问。
“我在这里。”支麻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炸鹧鸪。支麻和老陶是好朋友,只要家里有客人来,他们都会把对方喊过来一起喝酒。用马尾织连环套捕捉鹧鸪,是支麻的拿手好戏,据说他是跟杨家品学的。有一天下午,杨家品到陶正发家来,老陶愁家里没有肉招待他,杨家品从身上掏出一捧马尾,说:“我有办法。”包谷地的上空,多得是来偷啄青包谷的鹧鸪。他在包谷地边上的树林中布下连环套,不到两个小时,就捕到了三只鹧鸪,够他们三人下酒了。从此支麻也学会了做连环套捕鹧鸪。
金秀的豆腐也做好了,用一只深色陶钵端上来。牛奶色的豆浆里,浮着一朵一朵棉絮一样的豆腐,豆腐里夹杂着一些野菜,这些野菜是艰难岁月的一种标志。
15
1950年转业的时候,杨家品在部队里的职务已经是副团长。云南宣布和平解放,安排他在我们县当了副县长。
杨副县长从许多别人介绍的女人中,选了一个叫袁芳的汉族女人做老婆。他带着老婆到老熊寨去了一次。老陶杀了一只狗,隆重招待他们夫妇俩。但袁芳不会吃狗肉。她后来对老杨说:“狗是吃屎的动物,怎么能吃!”项金秀拈了一块狗肉在她的碗里,老杨怕得罪老陶夫妇,强迫她吃了下去。她一吃下去,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老陶的眉头皱起来了。
袁芳在陶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闹着要走。她一夜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嘟嘟嚷嚷。
杨家品问:“你说什么?”
袁芳说:“虼蚤虱子叮。”
“有哪样虼蚤虱子!”
“怎么没有?没有怎么会全身痒!”
“大哥,你这个老婆……”送他们走的时候,老陶悄悄对杨家品说。他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以前老陶经常赶的街是核桃树,现在杨家品在白马镇,他就来赶白马街了。每次赶街,他都要去看老杨。按照山里人的礼信,他每次都要带一点东西去,一只狗腿,一块麂子干巴,几棵名贵药材或是别的什么;到了夏天,青包谷可以吃的时候,就带金秀做的包谷粑粑。老杨爱吃包谷粑粑,袁芳也爱。
他穿着麻布衣裳,打着赤脚,指头黑黢黢的、张开得像棕树的叶子一样。他的头发是用一只大碗罩在头顶,用剪刀剪出来的,前面留了很长的一小绺头发,从前额拉过来,挂在耳朵上。他走进县政府,走进杨副县长的家,就像走进核桃树,走进老杨过去那间破屋子一样。县政府大院里上班的、穿着灰布中山装的工作同志,都以一种惊疑的目光跟踪着他。闲言碎语在机关的院子里传播开来。
“听说是杨副县长的老朋友。”
“听说他每街子都来跟杨副县长喝一台酒。”
“每街子一回?”
“你不知道杨副县长爱喝酒吗?”
“听说他原先在部队上的时候……”
这些话陆续传进了袁芳的耳朵里。但老杨却一无所知,仍然是在街子头天,就叫袁芳去把酒壶灌满,张罗酒菜。
“打酒、打酒!”袁芳说,“你也不去听听,群众是怎么议论的!”
“怎么议论?”
袁芳把听到的,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
老杨听了,说:“这有什么?去,打酒买菜!”
事情终于提到了党的会议上。同志们严肃地给老杨同志指出:老杨同志,经常喝酒是会误事的。是不利于革命的。过去,我们不是有过这方面的教训吗?不喝酒会不会死人?不会。但喝多了,保不准是要死人的。
“对,喝酒保不准会死人的。但那是在过去。今天,人们安居乐业了,喝一点酒总不至于死人了吧?”老杨在会议上扯长了脖子说。他甚至劝同志们多去抓一点大事,不要互相干预个人的生活。同志们说服不了副县长,事情搁置下来了。
但是过了半年,上级有意要提拔他当县长或是书记,派人考察的时候,同样的问题又提了出来。上面来的同志找他谈话,说是领导干部要注意形象,袁芳则在家里又哭又闹。这次杨家品真正的苦恼了,妥协了。我不喝,无非是难过一点,也就罢了,但是老陶来了怎么办?他想。他在袁芳的帮助下,想了一街子也就是六天,最后的结论是:我在心里对老陶没有丝毫的变化,喝酒我们是好朋友;不喝酒,我们仍然是好朋友。这样一想,他觉得心安理得了。
那一个街子天,老陶背来一腿麂子干巴。吃饭的时候,他坐在他每次来坐的那个凳子上。桌子上摆了许多菜,每人面前摆了一碗饭,袁芳把筷子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吃!”老杨指着菜说。 “老陶,拈菜吃,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袁芳拈了一块鱼在老陶碗里。
“老杨,忘了一样东西。”老陶幽默地说。
“什么东西?”老杨说。
“酒啊!”老陶以为老杨是忘记了,哈哈大笑起来。
“老陶,酒……”老杨却说,“酒,今天我们就不喝了吧!”
陶正发大惑不解地看了看老杨,又看了看袁芳,慢慢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老杨连忙隔着桌子抓住他。
“哎,你干什么?”老杨说。
袁芳也说:“老陶,没有酒,就请将就着吃一顿吧!”
“我不是来你们家讨饭吃的!”老陶挣脱杨家品的手,向门外走去。
“老陶!”老杨一面叫着,追出去,袁芳却死死拽住了丈夫的手。夫妇俩对望了一眼,长叹一口气:
“唉——”
第二个街子天,老陶照样背了一背药材到白马镇赶街。但他没有再进县政府去找杨副县长。卖完药材,他就到饭店喝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才一歪一斜地走出来。
他想回家去,但路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街道和房子东倒西歪地在他眼前晃荡,好像要把他摇倒。
“路躲到哪里去了?”他说。
他眨眨眼睛,似乎看见了路。他用脚步去踩路。“路在这里。”他说。
几个孩子觉得好玩,跟在他后面,嘻嘻直笑。覃家相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因为这些孩子当中就有我。
“哪个在我的后面笑?”他转过身来。
我们被他吓得四下奔逃,但马上又跑回来了,而且带来了更多的孩子,像一条彗星的大尾巴拖在他的后面。
“哦,走到塘子边了!”老陶说,他把水井当成了塘子。“我要喝点水,”他说。他趴在水井边上,伸手去抓水。“噫?怎么拿不着?” 一个人拦腰把他抱起来。 “不要拉我!我要喝水!”他挣扎着。 “老陶,走,到家去!”这个抱老陶的人原来是杨副县长。
“你家?你是老杨?”老陶说,“我不去,我不是叫花子!” 他挣脱老杨,又在街上摇摇晃晃地扭起来。我们在他的后面,“呛,呛,呛呛哧”地为他喊着节拍。他自然地合着节拍,歪歪倒倒地走着。
这天晚上,老杨在水井边上找到他,他已经睡得生死不知。老杨把他背到旅社里,并替他付了费用。
一觉醒来,老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问旁边床上的人,“噫?我怎么会睡在这里?”那时不兴有标准间,小旅社里全是通铺。
人家告诉他:“杨副县长送你来的。”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回老熊寨去了。
16
一碗酒才刚刚下肚,老陶又双手抱起他的大酒罐给每人倒了一碗。在项金秀和陶花的保护下,我可以以一碗为限,不再加酒,但必须喝完。
老陶说:“喝!我认识你爹,只是没有跟他喝过酒,但我知道,他喝酒是不含糊的。”
我说:“既然你没有跟我爹喝过酒,你怎么知道他喝酒不含糊?”这是典型的中学生的追根寻底。
“有人告诉我的。” “谁?” 老陶犹豫了一下,说:“老杨,杨家品。行了吧?” 行了,我不再说话。但是覃家相却说:“老陶,这些年你还有杨家品的消息吗?”
“没有。喝酒!”
老陶端起了大碗。覃家相和支麻也端了起来,各自喝了半碗。
“不讲他了!”老陶说。
我都看得出来,老陶不愿意再拎杨家品这一壶,可是覃家相偏要拎。他说:
“老陶,你是怎么和杨家品失去联系的?”
“不说啦。喝酒!”
覃家相见老陶不说,就用眼睛问项金秀:“这是怎么回事?”
项金秀看着老陶。
老陶放下酒碗,说:“我去撒尿。”
于是在覃家相的追问下,项金秀解释了老陶同杨家品失去联系的经过,这才是故事的真正的结尾——
老陶那次在旅社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家来,金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