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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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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啊,虽说是掺了可乐的。张文说,再喝我就要翻了。在喝下又一杯干白掺可乐之后,他拉住小刘说:“你来你来,女人打女人,看如何?” 
  多次之后,他已经看出张文和小刘之间的关系暧昧。每一次张文带他去娱乐场所,必然要带着小刘。但他一直不明白的是,每次张文都要叫陪酒小姐,并不因为有小刘在场而回避。张文最开始也一定要给他也叫上一位,他没好推辞。后来,他觉得他和张文这样一人一个小姐陪坐在身边,势必会冷落了小刘。尽管小刘这个少妇对此好像并不十分在意,甚至有时候还煞有介事地要帮他们挑选小姐。但是,他却感到不自在。张文再要给他叫小姐的时候,他就说:“不用了,我就要刘小姐。”张文也不十分坚持,还打趣说:“是刘小姐坐你的台,还是你坐刘小姐的台啊?”“这怎么区分呢?”小刘笑着问。张文说:“很好区分啊,看谁给谁小费就是了。”小刘便转过身来对他说:“那你要给我小费哦。”他看看张文,说:“我的小费都是老张帮着给。” 
  张文知道他已经辞职。“你是个书呆子。”张文这样说,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帮助这个书呆子认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生活。而他呢,仅仅因为天性的懦弱和羞怯,才没好推辞,勉为其难地参与到这样的聚会中来。其实,在官场多年的他,对这所谓的生活并不陌生。他有的只是厌倦。 
  对于他一次次出去,每次都醉醺醺地回来,妻子并无责备之意。只有一次,妻子是真正生气了。那一次,是在金马俱乐部喝的酒。张文先就喝醉了,让司机送了回去。他还没有醉得十分厉害,就留下来,和小刘继续喝酒。小刘问他:“你和张总是很好的朋友?”他回答说:“朋友说不上,老相识。”小刘又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不了解。”他说。小刘显然对他这个回答感到很惊讶。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情绪看上去有些波动。他没话说,也只好跟着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很快,他就天旋地转起来。“那你觉得老张这个人怎么样?”他问她。“是个流氓。”她说。他虽然是真的醉了,但听到她这样评价张文,还是感到十分的惊讶。转念一想,“流氓”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或许是褒义的吧?他禁不住自己也被这个念头逗乐了。“你笑什么笑?莫名其妙。”她伸出指头来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嘿嘿,”他还是继续笑着,说,“只许你莫名其妙地笑,就不许我莫名其妙地笑啊?”“我莫名其妙笑了吗?”“难道没有吗?你不记得了,有一次……哈哈,是不是嘛?”这样一说,她真的就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就是听他讲自己正在写的小说的那一次,讲到马高的时候,她笑了起来。“说吧,你当时怎么那样笑啊?”“你还真记仇。看不出来。”她摇摇头,仍然是避而不答。“我哪有记仇啊?”他说。“那你刚才为什么笑?”她看着他,已分不清楚,是她醉眼朦胧,还是他醉眼朦胧。总之,映在眼里的人影儿都是飘忽的。“我要回家了。我不行了。”他说。出到外面,她招了一辆出租车,坚持要送他回去。“不行,”他说,“应该男的送女的,怎么能够女的送男的呢?”她说:“你醉得厉害一些,所以应该我送你。你敢说你没醉吗?”他便又笑了起来,说:“我不敢说。我知道,只有醉了的人才说自己没醉。”“知道就好。”她便将他推进车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汽车的晃动让他感到恶心。“我可不可以靠在你身上?”他问道。“想靠就靠。”她说。他便靠在了她的身上。也许是汽车晃动得太厉害,也许是他的头太沉重,他先是靠在她肩上,后来靠在她的胸脯上,再后来整个头就完全沉到她的怀里去了。这一躺下,整个身子感觉就在飞翔一样。“你像一团棉花。”他说。她用手扶住他的头,问道:“我还像什么?”“像沙发。”他又说。“难听。”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我想吐。”他呻吟道。小刘似乎确实比他要清醒一些。她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司机说道:“你开慢点,找个合适的路边停一下。”这是一条市郊的短途高速公路。司机减了速,不一会,盯准了前面一处临时停车的标记,将车慢慢地滑到了边上。吐出来的全部是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她又坚持要送他上楼。而他这时候,是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那样像块烂泥一样搭在一团棉花上,旋转着,爬上了楼梯。“几楼?”她问。“六楼。”他说。“钥匙在裤子口袋里。”这个他还没忘记。她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了钥匙。“是哪一把?”她问他。这个时候要他辨认是哪一把钥匙,他无论如何也没那个能力了。她只好一把挨着一把往门锁里试探。试到第三把的时候,门开了。妻子就站在门后,是她从里面将门打开的。屋内的灯光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妻子没有马上去扶他,而是看着他继续像一块烂泥一样搭在那团棉花的身上往房间里挪动。终于,挪到了那张沙发跟前。先是烂泥从棉花上脱落下来,随后,棉花也倒了下去,压在烂泥上。 
  “你是谁?”妻子问小刘。“我是送你丈夫回来的。”小刘说。“你要不要喝水?”“你不用管我,管管他就是了。我要回家了。”“你这样子能回家吗?”“我能。我没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不用谢我。不骂我就好了。”“我为什么要骂你呢?”“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骂我。反正,你不骂就好。我回家了。我真的要回家了。”事实上,小刘那天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回家。而且,她后来还呕吐了。妻子只好在丈夫的书房给她打了一张地铺。 
  好长一段时间,妻子不和他说话。这对他是个很大的打击。如果说,曾经是写作让他失眠,那么,现在妻子的态度,又让他多了一个失眠的理由。这样,在实际上就形成了双重失眠。他尝试过打破僵局的方式。妻子还没回来,他主动下厨烧好饭菜。他的厨艺一直不错,只是近些年做得少了。妻子对他烧的鱼香茄子记忆犹新,经常提起。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懒得做。这次,他不仅做了一次,还做了两次。但是,妻子在吃饭的时候坚持不和他说话,哪怕吃着他烧的鱼香茄子,也不说话。这个女人,一般不生气,但要真生气了,就像一头牛。他邀请她去看电影,她也没拒绝。她是喜欢看电影的,也是经常提起,哎,我们怎么就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呢?但是,去归去,看归看,还是不和他说话。他倒是说了不少话,却统统变成了有去无回的自言自语。他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妻子从她正式生气的那一天开始,就多抱了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那意思十分明显,各睡各的,决不肌肤相亲。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被妻子实行性惩罚,完全破坏了保持多年的二、四、六的平衡。他也想过去洗手间或者书房自己解决,但是自尊心让他打消了这种可耻的念头。哼,你忍得住,我也忍得住,看谁坚持得更久。这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或者是,他自以为有那么一层报复的含义在里面。有几次,他想大声地喊叫,但是,发出喊叫的器官都准备好了,却最终被自己的思想所卡住。不能这样,在这样的时候,显得自己多么没有自制力似的。于是,他也开始沉默了。以沉默对抗沉默。 
  直到传来一个消息,这沉默才被打破。刘萌自杀了。刘萌就是那个少妇小刘。妻子格外震惊,表现出来,好像所受到的刺激比他还要严重。那天晚上,她主动和他做了爱。当然也说了不少的话。在这些话当中,妻子反复说的是,上个月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她那么性感,还呕吐了,还吃了我早上煮的鸡蛋,怎么一下就死了呢?人生怎么会是这样呢?一个活人,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了。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发生了。她感叹,生命多么脆弱,多么短暂。到高潮的那个瞬间,她哭了,泪流满面,久久不能平静。 
  而他呢,其实有着不亚于妻子的震惊。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更不会做出妻子那样的感叹。消息是张文通过电话向他传来的。张文的嗓音表现出少有的低沉。张文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很难过。”他用这句话打断了张文的唠叨。张文就说:“你好像挺冷静的嘛。”他一点不想再和他多说,就挂了。然后就是等到妻子回来的时候,他对她说,刘萌自杀了。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妻子一下就懵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妻子也对他说过类似张文说过的话:“你好像无所谓。是有意做给我看的吧?”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我为什么要做给你看呢?他想。还有,做什么给你看?我无所谓,就表明我跟她没什么?那我有所谓呢,跟她就有什么了?他第一次觉得妻子是那么愚蠢,愚蠢到对他一无所知。他默默地进厨房把饭菜做了出来。但是,他没有胃口。妻子也没有胃口。他们都只吃了很少的一点菜,饭是一口也没有碰。然后,就一直是在听妻子对人生和生命的感叹。妻子说了一会,问他:“你怎么不说话?”“我在听你说。”他还是那么冷静。妻子站起来,主动将桌上的碗碟收拾进厨房。然后,他们开始看电视。遥控板掌握在妻子手里,电视频道频繁地更换,这显示出她的心神不宁。过了一会,她问他想看什么节目,并把遥控板递给了他。他说:“随便看什么都可以。”他把遥控板拿在手里,却不想去动它。电视频道就定在CCTV7,正在播出的是一个农业科技节目,果树的施肥及其病虫害的防治。“我觉得我有点对不起她。”妻子突然这样说。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遥控板,将电视关了。“睡觉吧。”他说。说完,他先进了卫生间。他在刷牙的时候,妻子影子一样地飘进来,从后面将他抱住。他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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