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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到了做爱的时候,他的意识才开始恢复,并逐渐地活跃起来。他觉得人的皮肤真是很奇怪的器官。皮肤与灵魂的联系也十分神秘。他甚至得出一个结论,死了的刘萌首先是皮肤死了。还有爱情,此时他也有了一个结论,爱情是皮肤的感觉。他想到了马高。想到马高他就想到了刘萌。这太奇怪了。马高是他正在写的那部小说中的人物,与刘萌不在一个时代,甚至不在一个世界。一个是语言世界中的,基于虚构的男人;一个是现实世界中的,可感可触的活生生的女人。不,准确地说,刘萌已经死了。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人死了就自然而然地从现实世界进入了语言世界,从而“活生生”的人便成了“虚构”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他此时一想到马高,就要同时想到刘萌的原因吧,是原因之一,他又这样修正自己。刘萌死之前,多次问过他:“马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要写他?”他几次都没能给予一个合理的或者是能够让这个好奇的少妇感到满意的解释。“等我把小说写出来之后,你看了就会明白了。”他最后只能这样说。但是刘萌,这个每次看上去都有点心事重重的少妇,有一次竟出乎意料地向他请求,希望单独与他聊一次。就是说,不需要张文在场,有些话她要单独说给他听。“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小说的素材。”她在电话里说。他听见她在说完这句话后,自个儿干笑了一下。笑声在当时是十分短促的,还显得有点飘忽。但现在却被他的意识拉长并放大,在他脑海中占据了很大的一个空间,就像一个无限膨胀着的气球。
(责任编辑: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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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6
大唐芙蓉园记(外一篇)
贾平凹
曲江一带素来是西安的文脉之地,秦汉隋时这里便建过囿,到了唐代,更是皇家御苑和公共自然景区。但明清以后,所有建筑、植被被毁于兵火,残山剩水,废成了一片荒野。新世纪之初,江的北岸大兴土木,再建芙蓉园,辟地999亩,水阔333亩,建筑面积近10万平方米,创意之新,做工之良,叹为观止。
园内南为山峦,北为水面。如果进西御苑门,一经芙蓉桥,日光便先来水上,山势急逼到眼前。沿波池阪道深入,愈入愈曲,两旁嘉树枝叶深深浅浅,疑有颜色重染,树下异草,风怀其间。山峦东高西低,紫云楼建于主峰之侧,阙亭拱卫,馆桥飞渡,雄伟不可一世。登楼临窗,远处的秦岭霞气蒸蔚,似乎白云招之即来。回首北边湖面,烟水浩淼,白鹭忽聚忽散。对岸有望春阁,却是另一番态度。一个如龙盘山顶,一个如凤栖水边,两相欲语,却一湖雾漫,白茫茫一片,好像又坐忘于数千年里的往事中,销形作骨,铄骨成尘,更因风散。忽听得有丝竹管弦从山后传来,寻声而去,过南馆院,转廊槛,由码头驾船到凤凰池,但见笋穿石罅,荷高桥面。山后果然有戏馆,有唐集市,有曲水流觞,有御宴宫,只是游人如蚁,极尽繁华。绕过山脚,找一块僻静处,路上就有灰雀,鸡蛋般大,起落如掷石子,撵了灰雀到一片林前,看小桃花开泛了,道边花分五色,忽一齐飞起,方知是蝴蝶蹁跹。从溪上小桥通过,步入峡谷,唐人诗句刻于崖上,一群小儿在下咿呀念诵,便见一鸭从溪中爬出,摇头晃尾而来。抱鸭出谷,拣一奇石歇息,盯一处妙地,思想此间可起小楼,驯鹿招鹤,指月评鱼。正得意着,天空恰好飘过一朵云,倏忽细雨洒下,细雨是脸上有感觉,衣衫却不湿。跳跃着跑进一簇馆舍,却怎么也找不着出路,流水穿过这家庭院又穿过那家楼阁,墙那边的葱竹竟荫了墙这边的弄堂。蓦然回头,竟是长廊,廊则绕湖南往湖北,走走停停,还不够山巅、坡侧、临岸、水上的楼亭台阁依势而筑,隐显疏密。扶廊栏探身,湖水是掬不着的,荷叶翻卷,俯仰绿成波浪,金鲤成群,宛若红云铺底。遂坐船自划到湖心岛上,岛上有古石,藓斑大如铜钱,有老梅枝压亭檐,立于亭前听一女子弹琵琶,忽见湖面微皱,如抖丝绸,岛似乎在移动。买一杯茶来,慢慢品尝,直至天近黄昏时,再驾船到北岸,望春阁下,丽人馆外,成群结队的女子,个个衣着新鲜,或嬉戏于浅水滩,或围坐于草坪中,有花能解语,无树不生香,她们既看风景,又让人看,一直要等待夜幕降临,观看水幕电影和焰火表演。
闻名来游园,游园而忘归。芙蓉园之所以让国人震撼,世界惊奇,它不再是中国传统的山水写意园林的模式,而将盛唐最有代表性的,如帝王、诗词、歌舞、市井、佛道、饮食、妇女、杏园、茶酒、科技等主题文化让建筑园林大师们赋以景点,每一处都有说法,每一处都成了文化祖庭。古人讲:“天生大唐则有长安这样的城邑以成其都,有长安城则有曲江这样的池园来辅助其功。”几千年来,中国从未像当今如此渴望强盛,人民从未像当今渴望生活的从容优雅,芙蓉园体现了大唐气象,传达着一种精神上的向往和需求。人无精神者颓,城无精神者废,国无精神者衰,芙蓉园建在西安,西安有了自信自强,中国何不昌盛呢?
游悟真寺记
蓝谷一带属第四纪冰川的侵蚀地貌,岩层斜竖,断豁交合,乱石堆积,悟真寺就建在橡湾的覆车山上。乙酉年八月十四日,我同木南、世增去悟真寺时,山上无一游客,从山门进入爬近千级石阶,但见两边沟崖褶皱纵横,石锥危垂,裂缝中有古木,都不大,横杆斜枝,竭尽努力,而野藤老蔓牵挂如网。石阶陡窄,几乎贴面,满沟没有鸟鸣,只见蜂飞,脚步起落便响磬声。爬至崖巅,是一平台,悟真寺就在主峰之下。寺门洞开,却无僧人,佛像前也无一香一烛,院中铁炉可能数日前被雨淋过,死灰停了一层薄盖。别处的寺,四周皆有松柏,此寺则一尽橡树,且枝杆端直,高约十丈,密密麻麻如竹林,时有橡果坠落,嘟嘟嘟在地上跳跃。院里有残碑两座,字迹斑驳,仅识得寺建于隋,盛于唐时,曾庙宇连绵数里,僧人过千。立于寺中,不禁感慨万千,却喜悦了寺前谷对面的群山走向全朝着这里,那一道道鱼脊状的秃岭上乱石如屋,裸露草木中,竟像是跪拜了成千上万的信徒,而寺后主峰橡树簇拥,浑然苍翠,又都在阳光下熠熠明亮。此刻,天净无风,一色深蓝,突然有白云从主峰后涌出,迅速向寺上空移动,竟渐变龙形,头角须爪活现,龙身腾挪,鳞甲逼真。其祥瑞约五分钟,云彩散化无踪,天空又一片深蓝。遂想当今多少寺院成了旅游之地,虽收入不菲,钟灵殆尽,亏得悟真寺地偏人稀,而保存得神气完足。下山时,见寺旁有泉,水极甘甜,盛一瓶要带回沏茶,才见一僧从林中小路上走来,步履无声,手中提着一镰,不知是去做何事归来。
(责任编辑: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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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3
唱给北方的五支浪漫曲
高建群
一、兵团十三连
在新疆兵团,如果你打问一个人的消息,有时他们会说这个人调到十三连去了。一个团场通常只有十二个连队,那么这个十三连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在兵团人的说法中,这十三连专指墓地。
新疆兵团有着许多的团场。每一个团场都有它的十三连。兵团人的成分是:老新疆人;五十年代初叶和中叶的复转军人;六十年代初期的内地支边青年;后来的流落到外的盲流人口等等。他们来自中国广袤地面,天南海北。所以这十三连中埋葬的,几乎每一个省份的人都有。
亡人的坟墓简单极了。通常只是一个用戈壁滩的沙砾堆砌的沙土包而已。有的坟墓前有简陋的墓碑,上面刻着亡人的名字,刻着籍贯和生卒年月。有的仅仅只插一块白杨木做的木牌,有的甚至连木牌也没有。
我曾许多次地在这样的墓群中流连。我曾许多次地在这样的坟墓前驻足。那些无名无姓无香无臭的坟墓,它们会迅速地被漠风抚平、消失,从而让一个人结束。那些有些简陋墓碑的坟墓,那墓碑上的籍贯和姓名则常常会把我的思路扯得很远:上海杨浦陈阿娣之墓、天津静海张燕子之墓、山东诸城张润香之墓、甘肃平凉李富贵之墓、陕西蒲城王平娃之墓、湖南衡阳欧阳春生之墓、新疆五家渠赵运来之墓,等等等等。它们告诉我这些人的来路和去处,告诉我在那遥远的某一个村庄或某一个街弄,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拄着一根拐杖,向这里张望着。
在我的中亚细亚地面的行旅中,我见过许多这样的十三连。我想说,这是我平生见到过的最凄凉的墓地。光秃秃的戈壁滩上,天地浑黄一色。一堆坟墓涌在那里,拥拥挤挤地直铺天际。不见一棵树、一朵花、一根草,偶尔会有一只鹰隼,从坟墓上方飘飘忽忽飞过,用一声长唳打破这死寂。
敬礼,兵团十三连——这世界上最凄凉的同时也是最伟大的坟墓。
二、阿尔泰山的成吉思汗之鹰
阿尔泰山是一座横亘在中亚细亚地面的奇异山峰。它的第一高峰叫奎屯山,海拔4374米。奎屯山这名字是成吉思汗当年为它起的,意即“多么寒冷的山”。奎屯山下面就是著名的哈纳斯湖。奎屯山这名字,新疆军阀盛世才曾将它易名“友谊峰”,1962年伊塔事件后,中方将它易名“三国交界处”。现在,它则又恢复为成吉思汗为它取的“奎屯山”这个名字了。
奎屯山往下,额尔齐斯河左岸,有一座用红色岩石像堆积木一样堆起的袖珍小山。当地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