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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酸男辣女。”可罗青梅是酸也吃辣也吃。怀胎十月后,罗青梅分娩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那天岳母来了,看到罗青梅临产了,到班上找秦福来,要他想办法弄一辆车将罗青梅送到医院去。知道老婆要生产了,秦福来很高兴,交代完手中的活后直奔车队,问问可不可以派一辆车,将罗青梅送到医院。车队队长看着红光满面的秦福来,笑了,说:“没车!”秦福来分明看到外面停着好几辆车,他说:“外面不停着呢吗?”车队队长说:“车是拉酒的,怎么能给你送人呢?”秦福来的脸一下子变成了酱紫色,说:“是人重要还是酒重要?”车队队长说:“对公家来说,是酒重要,对你来说,是人重要,但是车是公家的,不是你秦福来的!”秦福来说:“可是苏景贵的老婆生孩子,不就是公车送的吗?”车队队长一愣后,说:“你能跟他比吗?他是中层干部,你是仓库保管员,能比得了吗?”秦福来被憋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在心里骂了一声“混蛋”,便跑出了车队。最后秦福来想到了灌装车间有拖排车,便直奔车间。在路上看到谢振华正拉着一辆空车从成品仓库出来,他上去就将车抢了过来,拉着就跑。谢振华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秦福来中了什么邪。在厂门口,秦福来被门卫拦住了。秦福来急急解释,说了半天保卫科长才明白怎么回事,说:“不行,拖排车是生产工具,你拉走了车间怎么工作?”秦福来更加着急了,说:“我老婆快要生了!”保卫科长想了想,说:“这辆拖排车说什么也不能拉走,不过,保卫科有一辆三轮车。”秦福来蹬着三轮车回到家,罗青梅说什么也不上三轮车,岳母也说丢不起那个人,并把秦福来骂了个狗血喷头。可是时间不等人,罗青梅在床上已经呻吟起来,没有办法,岳母只好跟罗青梅上了三轮车。在路上,岳母还一刻不停地骂秦福来无能,骂秦福来不疼自己的女儿,骂女儿瞎了眼。将罗青梅送进医院后,医生很快给她做了检查,说是还早呢,过一个星期再来吧!虚惊一场!
从医院出来后,罗青梅和岳母说什么也不坐秦福来的三轮车了。岳母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女儿暂时住我那儿了!”她们坐公共汽车走了。秦福来蹬着三轮车回到厂里。
第二天,岳父打电话告诉秦福来,罗青梅住院了。
秦福来一惊,医院不是叫一星期后去吗?其实前一天晚上罗青梅就被送进医院了。秦福来骑着三轮车回到酒厂后,岳母陪着罗青梅坐公共汽车也回到了文化馆。晚上十一点左右,罗青梅的肚子再次疼起来,她父母当即决定将她送医院,不管是不是到了产期,都要住在医院了,直到孩子安全生下。他们用文化馆的面包车将罗青梅送进了医院,医院再次细致检查后,为罗青梅打了催生针。他们竟然没有想到通知秦福来,如果不是今天罗青梅进产房,并且说可能会难产,要丈夫签字,他们或许不会想到通知他。酒厂到医院的路不通车,秦福来只好骑着自行车飞速赶往医院。
秦福来来到时,岳父岳母正在产房外心神不定地走来走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产房里已经出来一个护士,喊着:“罗青梅的丈夫来了吗?”秦福来看看岳父岳母。岳父说:“来了!来了!”护士看了看秦福来,说:“你这个丈夫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妻子要分娩了,还到处乱蹿?”不知是因为护士对自己的训斥,还是过于紧张,秦福来的脸烫烫的。护士递过一个纸夹子,说:“难产,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秦福来更加慌了,拿笔的手哆嗦着,六神无主地看着岳父岳母。岳父岳母也似乎没有醒过神来。秦福来说:“能不能大人孩子都保?”护士有点不耐烦,说:“废话,当然希望大人孩子都保,我们是确定如果只能保一个,要大人还是要孩子?”秦福来还是没有主意,大人孩子他都不舍得,这让谁都很难作选择。岳母上来说:“当然是保大人!当然是保大人!”护士说:“你们赶快拿出个结果,产妇现在危险着呢!”秦福来再次看看岳母,说:“保大人!”
秦福来签好字后,护士重新回到产房里。岳父岳母和秦福来再次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秦福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不停地出着虚汗。这时同在产房外的一个人拍了拍秦福来的肩膀,说:“秦福来!”秦福来回头一看,竟然是在煤矿时的同事李学兵!李学兵说:“嫂子在里面?”秦福来点点头。李学兵说:“我老婆也在里面,看你紧张的,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医生精着呢,为了好推卸责任,大多数产妇都要被他们定为难产,可到头来大多都没什么事,我老婆是第二胎了,我有经验。”李学兵的话让秦福来稍稍放了一下心。李学兵再次拍了拍秦福来的肩膀,说:“不用紧张,要不到厕所里抽根烟放松放松?”秦福来摇了摇头。李学兵说:“还早呢,进产房后没几个小时出不来!”秦福来学不来李学兵那么潇洒,没有跟他一起去厕所吸烟。
李学兵刚走五分钟,护士就出来了,喊着:“哪位是罗青梅的家属?”三个人都围了上去,护士说:“男孩,母子平安!”岳父岳母兴奋地抱在一起。秦福来也很兴奋,他没有人抱,只是用手狠狠拍了一下墙面。可是这种兴奋仅仅持续了三分钟,护士又出来了,说:“罗青梅的家属!”三个人再次围上去。这次护士的话没有那么硬气,而是很委婉,听她解释了好一会儿,秦福来才听明白,是孩子出了问题,手有点畸形,心脏也可能有点问题。秦福来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孩子被迅速送进了抢救室,秦福来感觉浑身无力,慢慢瘫在了墙根下。
秦福来经历了由悲到喜,由喜到悲的转换,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然而这种转换还没有结束,幸运的是没有结束。护士又出来了,她喊着:“罗青梅的家属!罗青梅的家属!”秦福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消息,他傻愣愣地看着护士,岳父岳母也都没有做声。这时李学兵冲上前去,说:“我是!我是!”护士看了看李学兵,说:“男孩,母子平安!”秦福来有些糊涂了,怎么李学兵成了罗青梅的家属?还是岳父冷静一些,反应快,叫住要进产房的护士,问:“你叫的是罗青梅?”护士说:“是啊!”岳父问:“刚才罗青梅的孩子不是送急救室了吗,这回怎么又一个母子平安?”护士也愣了,以为自己报错了,返回产房核实了一下,很快出来说:“这一个是叫罗青梅,刚才那个叫卢青梅。”秦福来一把扯过护士手上的纸,上面果然是罗青梅。泪水簌然而下。这回悲的成了李学兵。
悲悲喜喜,终于是母子平安。罗青梅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为了接受母亲的照顾,罗青梅母子直接去了文化馆。就这样,秦福来终于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爸爸。
第二部分第17节 拉开离婚大战的帷幕(1)
儿子叫志高,是岳父取的,费尽了心思,查过字典词典,咨询过许多对取名有丰富经验的人,最后定了这个名字。秦福来也回农村老家问过族里老人,母亲还去请阴阳先生算了算八字,也酝酿出一个名字,叫土根,因为阴阳先生算出孩子命里缺土和木,而他的这一辈也正好排到土字辈,而“根”这个字一是含着“木”,二是取不要忘本之意。秦福来也对族里人说了“志高”这个名字,他们坚决反对,说一个没出五服的爷爷就叫志高,孙子怎么能与他重名呢!秦福来便又将族里的意见传给罗家人。首先是罗青梅不同意,说“土根”土得掉渣;岳父也反对,说不要将农村封建迷信带到城里来;岳母更是直接,孩子叫志高怎么就不行了?他为什么不能与人重名,全国重名的多了,如果是为这个,好啊,那我们叫罗志高,咱随母姓不就行了吗?最终定名为志高,不过,还是随父姓。重名就重名吧,反正志高不常回农村老家。
秦福来去给志高办理了户口。父母都是非农业户口,他当然也是非农业户口。当秦福来办好了户口关系,从派出所户籍科出来时,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握起拳头,心中喊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城里人!我的后代将世代为城里人了!
儿子出生后,母亲来过多次,第一次拿来了一些用床单撕成的尿布和亲手缝制的小衣裳,但是这些都没用上。岳母嫌这些尿布不卫生,随手就扔掉了。她从百货大楼买了一丈棉布,撕成了尿布。母亲缝制的小衣裳,岳母嫌土,连试都没试,就扔进了箱底。这些虽然没有当着母亲的面做,但秦福来在场,相当尴尬,心窝直疼。罗青梅对母亲还是喊“大娘”,看上去也很热情,但亲家的热情就淡多了,仅有的一点热情也显得很假。母亲同罗青梅商量让她回酒厂的家,她来照顾。罗青梅说我问一问我妈吧。亲家母却不同意,说酒厂就那么一间房,小得跟鸽笼子一样,怎么说也不方便,还是在这儿住着吧,她可不想让女儿受委屈。母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暂时回农村老家。后来亲家母因为工作关系很不顺心,便让罗青梅回酒厂住了一段日子,这样母亲又来照顾了。由于房子小,晚上秦福来就到酒厂单身宿舍挤一挤。
刚开始时,婆媳关系处得还不错,可是随着一些细小事情日积月累,那种原本不很牢固的亲切感就淡了,于是罗青梅不满意了。对于罗青梅的含沙射影,母亲从来不计较,她觉得儿子找个城里女人很不容易,不想给他添乱,依旧夜以继日地悉心照料罗青梅母子。后来罗青梅让秦福来劝母亲回家,又带着孩子去了文化馆。婆媳关系就是难处,这是很正常的。
孩子一百天,俗称“百日”。秦志高“百日”后,这个家庭又变得不平静了。秦福来与罗青梅开始了持续四年的离婚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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