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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脑。我曾经同时耍过25个球,而且连看都不用看一眼。现在,如果我能扔起来一个球再接住,我就很高兴了。我的记忆好像挂在墙上的一幅拼图。组成整幅拼图的小块从拼图的各个角落往下掉。我试着用双手去接住它们……但是我从你们的眼睛里看出来,我已经讲过这些了。你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因为每一次他的客人一出门,海纳就忘了是谁来看望过他,所以他过生日时,朋友们给他带来一个日记本,每一个来看他的人都可以在这个本子上登记。这样他事后也可以知道是谁来看过他了。第一条记录是海纳自己写的: 11月26日:我的生日!!!接到10个祝贺电话。 晚上,朋友们在附近的一个酒吧为海纳举办了一个惊喜派对。40多个客人带着鲜花和贺卡来给他祝贺生日。他们拥抱寿星佬,然后各自擦掉眼泪。很多广告界的同事都来了。还有几个他的老对手也来了,他们不想错过海纳的最后一次生日聚会。海纳深受感动,他向客人们说:“见到每一张我认识的面孔都让我很开心。我本想说几句,但是现在我忘了要说什么了。你们大家能来太好了。有朋友太好了。”然后他哭了。 这个晚上以后,海纳的情况急转直下。他总感觉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他几乎不再接电话,能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少。“我希望能再有个很棒的女人,”他说,“能再次疯狂地做爱。但是也许我到时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变得害怕,好像他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浑身冒冷汗,让人一遍遍地给他念生日那天来的客人的名单。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经常在餐厅里吃了两口就把吃饭的事儿给忘了。如果不是他插在自己房门上的他的足球俱乐部的旗子,他就根本找不回自己的房间了。 12月3日,朋友写的日记: “看足球。德国足联锦标赛的聚会。汉堡队0:3输给了拜仁慕尼黑,我们和你一样都很愤怒。这算什么!来这里和你一起很好! 体育俱乐部原谅这些软蛋吧!” 上早班的护士艾尔弗里德发现海纳满脸泪水,颤抖着躺在床上。“我得了癌症,情况越来越糟,”他哭着说,“不久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反正要死了。有一天我的控制系统就不工作了。为什么没人给我一片药,能让这一切立刻结束?”艾尔弗里德试着安慰他。海纳向她要了一片能消除自己恐惧的药,慢慢平静下来。而随后来访的人群,又让他改变了想法,重新振作起来。在朋友的圈子里似乎大家约好了要进行一场运动:谁也不能再跟海纳谈论死亡,要谈就谈康复。 12月4日,朋友写的日记: “你说你脑袋里的敌人应该付租金。 我们一致同意,我们要收回你的大脑。 你会斗争,你要斗争。F” “开始斗争。为被从临终医院里赶出去而努力。K”
生命的肖像(三)海纳·施密茨 3(图)
施密茨去世的肖像
我们中午去看海纳的时候,他的一个女朋友正在往他房间的冰箱里放吃的东西。她在门上贴了一张黄纸条:“脱脂黄油、牛奶、奶酪和面包在我的绿色小冰箱里。”其他的纸条上写着:“我不自己一个人去餐厅”,还有“不拉铃我就不离开房间,尤其是在夜里”。然后她坐到海纳的床边。海纳没有刮胡子,脸瘦得陷了下去,他穿着牛仔裤和绒衣仰面躺在床上,说:“嗨,我还会回来的。我会自己给自己治好病。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很好。”朋友说。“这比我就要死了那样的废话强多了。” “没错!这些废话现在说到头了!现在该重返生命了!我感觉自己的灰质细胞又开始工作了。伙计们,都回家吧,我这儿又要开始工作了!10分钟前,从我的头盖骨到脚趾还是一片真空。我不知道这真空存在了几天,几个星期或是一直这样。现在有个人把闸门打开了,所有的小灰质细胞又都补充了液体了。我站在跳台上了,必须集中精力。我蓄势待发,真是疯狂!这是很棒的感觉,是转折点!所有的失意颓废和可怕的事情,那些在下落时产生的一切力量现在都转换成了将我高高举起的上升的力量。我有种感觉,头上这个混蛋东西把一切都吞噬了,但是我还刚刚好及时建起了这个保护我的平台。我还会回来。我看得到你们眼中的绝望。但是我知道我能做到。因为我想要做到。我想要的我都实现了。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强大。 瓦尔特,我的老朋友!到我这儿来!还是有些人能反抗的,对吗?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可别说没人做到过。就算是还没有人能做到从这个下落的轮盘里闯出来,那么我就来做第一个。已经是到了最低谷了。如果这一跳还不够,那人就死了。” 海纳的朋友走了。瓦尔特握着他的手,无语地听着。海纳并没有期待任何回答,他只是不停地继续说下去。这时下一轮朋友来看他了。我们和他告别后离开。 这个星期天,和每个星期天一样,海纳的弟弟来了。他的所有事情都是这个弟弟在帮他处理。海纳让弟弟再给他念一遍生日聚会的客人名单,然后两人一起看电视。不知怎么,海纳突然在下午电视台播放的乱七八糟的节目里插进一句话:“我正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父亲还活着吗?”他的弟弟吓了一跳:“他已经去世了,已经30年了。”海纳像是被突然的疼痛击中了,呻吟了一声。随后他痛苦地哭了。 后来,他弟弟告诉我们,癌细胞除了转移到了海纳的脑干,也已经侵入了他的头部的两侧。而他更是根本没有对海纳说起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肾脏。他不想让他丧失更多的勇气。“人们说他等不到圣诞节了,”弟弟说,“几周前他还能接受这一点。但是如果他现在问我这个,我不会承认这一点。这只能让他更害怕。” 12月7日,朋友的日记: “我爱你。你的弟弟彼得” 下午三点,海纳的早餐还摆在楼下餐厅的桌子上,鸡蛋和黄油面包。几天前,他几升几升地喝牛奶,但是现在几乎什么也不吃了。他得很费力才能认出瓦尔特。他看上去憔悴虚弱,总是拖着右腿走路。显然肿瘤长得很快。夜里海纳变得很暴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以为自己是被人武力扣押了。他辱骂护士和护工,对身边的人大打出手。人们叫来急诊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其他的病人都害怕他。 12月8日,朋友的日记: “你有这个能力,亲爱的海纳。你要不断的对自己说: 我是强大的,我要把‘它’扔出去。” “海纳,你得多吃点儿,你得多活动。 坚强些。” 12月9日,朋友的日记: “你是强大的!要斗争!吃东西!明天见。” “亲爱的海纳,坚强些,吃饭!下周见。 别让自己被拖垮,抬起头来。你的M” 海纳一再说,他想从窗户里跳出去。他慌张地喊:“我身体的中间部分哪儿去了?我感觉不到它们!”必须有人用劲儿压住他的背或是肚子,这样他才能暂时放松下来。 12月10日,朋友的日记: “M,P和你一起吃了烤猪排。你虽然吃得不多,但你很爱吃。坚持住!你是强大的!” 在医护人员的小组会上,艾尔弗里德报告说,她进房间时,海纳正站在打开的阳台门边上。“别害怕,我不跳,”当海纳看到她惊恐的眼神时,他试着安慰她说,“我只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12月11日,朋友的日记: “好好睡觉!你有这个力量的!” 护士在病人日志上写道:“海纳说疼痛在蔓延。他整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大不幸。”语言已经不能再安慰他了,但是他很喜欢别人把他拥在怀里。他坐在马桶上就站不起来了。他自己跟自己说话。说的总是一句话,像咒语一样:“我是海纳?施密茨,我有脑瘤,它在长大。” 12月13日,朋友的日记: “亲爱的海纳,你放弃了自己,这让我很难过。 真见鬼,你应该斗争!!!要不你这么硬的脑袋是干嘛用的。用上它。” 一天后,12月14日,肿瘤切断了海纳?施密茨的控制系统。几周后,他的朋友们在体育场的酒吧借一场足球赛的机会举办了一次纪念海纳的聚会。聚会上客人们为临终关怀医院筹集了几千欧元的募捐款。
生命的肖像(三)乌苏拉·阿派东 1(图)
阿派东生前的肖像
小香肠和土豆色拉乌苏拉·阿派东 57岁,生于1946年9月17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1月19日 逝于2003年12月22日 光火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小香肠和土豆色拉 还在11月的时候,乌苏拉?阿派东就说起想在家里过圣诞节。自从她搬进来以后,一有机会她就会提起来。她要叫辆出租车,然后回家去找保罗。就像她以前那些年,住在专为有心理疾病的人开办的休养院里时一样。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到休养院还是到临终关怀医院来接她都是一样的。 其实,当医生告诉她,人力对她的病已经无能为力时,她本该是有所准备的。阿派东太太在医院里已经住了几个月了,最后一段时间住在姑息镇痛科。但是,当她听到医生建议自己最好还是住进临终关怀医院时,她还是很大声地叫喊了很久。她这次突然失去控制的爆发,使得多年来在休养院里监护她的马克斯先生有些害怕她会无法承受这个结果。不过她后来停止了叫喊,有那么一会儿,她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这个现实——而这会儿功夫刚好够她在临终关怀医院的申请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马克斯先生认识乌苏拉?阿派东已经有很久了,他为她的所作所为感到惊讶,同时又不得不赞叹她的行为。 到临终关怀医院的第一天,阿派东太太把自己的娃娃都排放在正对着床头的五斗橱上。现在她觉得一切几乎跟以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阿派东太太大多是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