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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肖像(三)乌苏拉·阿派东 2(图)
阿派东去世的肖像
可是保罗一下子很害怕,担心小乌苏拉会醒不过来了。她苍白的像幽灵一样陷在高高堆起的枕头里。“我不想死”,这是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像沉船上的一个人在波涛中浮出水面,随即又再次沉下去。她原本应该在很早以前接受一次化疗。那样的话,她也许就不会躺在这里了。但是那时候她不愿意做。她怕自己会掉头发。她的头发一直很美。 她现在躺在那儿,这么虚弱瘦小,像一只翅膀用不上劲儿的小麻雀,保罗几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但是乌苏拉?阿派东还是再一次又有了力量。她似乎一夜之间好了起来,又可以坐在她的沙发里抽烟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看到有人来看她很高兴,也愿意回答大家的问题。 她这一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人们战胜癌症。还有小香肠和土豆色拉。我希望圣诞节大餐吃小香肠和土豆色拉。” 您的情况很不好。您不怕自己会支持不到圣诞前夜了吗? “什么?”阿派东太太惊讶地反问,“你说支持不到?” 护士安娜玛丽进入房间里时吓了一跳。乌苏拉?阿派东的脸色惨白,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抱怨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第二天她走了。她的家人再一次来到她身边。最后的半个小时里她安静了下来。那是12月22日,晚上8点。
生命的肖像(三)沃尔夫·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 1(图)
伯恩特生前的肖像
我们的心灵之旅沃尔夫·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 59岁,生于1944年9月24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0月31日 逝于2003年11月14日 光火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我们的心灵之旅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幅画面:左右都是连成串的岛屿,天气很热,天空蔚蓝,阳光耀眼,放眼望去,似乎可以看透整个宇宙。伯恩特在船舷边向前伸出双臂,从克罗地亚海岸边跳进了大海,消失了。头向下。在他的头盖骨下有一个肿瘤,他知道。在水里,他可能会失去知觉,永远也上不来了。 但是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他是勇敢的。他觉得自己是健康的。他不允许他脑子里这个贪婪的东西成为自己生命的主宰。现在他还能爬上任何桅杆而不会晕眩,毕竟他曾经是跳高运动员、跨栏运动员和滑翔伞运动员。他甚至曾经从汉堡的电视塔上跳下来过,只拴了一根橡皮绳索。开颅手术后他本来还想再跳一次的。也许绳索能在这时候恰好断开。 他妻子英格丽特?普莱瑟说:“对他来说,保持自由是非常重要的。”那一次伯恩特只在水下呆了很短一会儿。虽然只有大约半分钟时间看不到他。但是妻子却觉得像是经历了无声的永恒那么久。当她丈夫在小岛间从青蓝色的海水中再次浮出水面时,他看起来很幸福。 8月的时候,伯恩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医生确诊他患了成胶质细胞瘤,根据统计数字,他还能活半年。知道病情后,他们到一家咖啡馆喝牛奶咖啡。她想,他们一定是把片子弄错了,这不可能。 肿瘤摘除后,伯恩特很肯定地认为,现在一切都以他的意志为准。他兴高采烈地接受放疗。每一次治疗都会离实现他的愿望更近一步。英格丽特?普莱瑟感到很惊讶:“其他人都很难受。可是我丈夫却欢欣鼓舞。”“我感觉好极了,”他说,“我的细胞卫士又开始活跃了。”英格丽特没有反驳他,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能感觉到。她看了医院里的宣传册,她知道这种肿瘤会在她丈夫的脑子里很疯狂地蔓延攻击。她在家里桌子上放了一本叫做“什么是脑瘤”的宣传册,可是伯恩特过了三个月才拿起来看。这以后,她觉得他变了,虽然他的斗志依旧。 又一个新的肿瘤开始生长。有几次,她听见伯恩特在跟朋友或以前的同事打电话时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他原来是一家保险公司的电脑专家。前不久,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有那么多事是他想去经历的。他那时候绝望极了,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生病的事实。为什么偏偏是他?有时候,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两个人会无声地流着泪彼此拥抱。 尽管有一定的风险,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还是决定参加一个研究项目。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在那次出海旅行后不久,他中风了,一个好动的、快乐的人被无声的禁锢在半边麻痹的身体里。“我和我的英格丽特在一起时那么地幸福,”他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道,“我想继续和她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生命的肖像(三)沃尔夫·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 2
但是现在他早已不能写字了。进入光火临终关怀医院的时候,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的状态让每一个护理他的人都不免会有疑问。这里的一个医生在一个月前就曾经诊断说病人已经没有知觉了。英格丽特?普莱瑟惊讶地反驳:这位医生认识她丈夫才很短的时间,而她自己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几个小时。她在社会局工作,请了几个月的大假。英格丽特很仔细地观察伯恩特。她不希望错过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说:当他集中精神的时候,他的瞳孔跟平时的形状不一样,他的眼睛会变得清澈,会睁开。“晚上是我们的二人时光。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爱抚他的脸,用他的手抚摸我的脸。”有时候,他会握一下她的手来回应她的话,轻轻地握一下或是重重地握一下。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之间的区别。这是他表达自己的方式。 但是医生不相信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还能表达自己或是还能感知到什么。对于医生来说,他的握手只是一种反射反应。因此,医生和英格丽特?普莱瑟对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的病人意愿书有了不同的意见。在意愿书里,伯恩特拒绝接受延长生命的措施。英格丽特?普莱瑟很清楚,她不会让自己的丈夫插上呼吸机。但是进食呢?伯恩特已经什么也吃不了了。他妻子同意为他接上人工进食的胃管。但是医生的意见不同。这样的管子是为了延长生命的,按照病人的意愿这是不能执行的。只有给他输液以维持生命,才是没有异议的。医生说,英格丽特必须开始向她丈夫告别了。她是否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呢?医生隔着病床对她说,因为她觉得病人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 英格丽特觉得当着伯恩特的面说这些话是很没有分寸的。她想,他还能咽下东西的时候,他还开心地吃着大锅烩菜,咬着小萝卜。突然之间,英格丽特?普莱瑟觉得她要保护自己的丈夫。别人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两个概念:维持生命或是延长生命。她不会做任何违反他意愿的事。但是,她问,一根胃管和每天一剂的可的松又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可的松我丈夫不是也早就死了?这两者不都是在延长他的生命?她向周围求助,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答案,即便是医生们,每个人的理解也完全不同。一种意见认为:可的松是在减轻疾病的症状,但是胃管什么也减轻不了。临终关怀医院里的医生不相信伯恩特还能感觉到饥饿。伯恩特的一个好朋友也是医生,他不认为病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了,在和他谈过之后,英格丽特?普莱瑟决定给丈夫插上胃管。 后来她说:“我很高兴自己这么做。他没有瘦下去,他的皮肤还有光泽。他的身体到最后仍然很棒。”当然她能感觉到医生依然心存怀疑。在临终关怀医院里的其他一些人也对她的决定心存疑问,但是如果没有被问到,没有人会说什么。在这里,病人的自主权是最高准则之一。有时候她也问自己,她是不是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她能感觉到,这样被囚禁在床上对他来说一定很残酷,虽然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