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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萍子如愿以偿的收到了华侨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全日制大专班的录取通知书。萍子的兴奋,并没有得到黄晓松的唱和。他说,我只是不反对,可不等于赞成。由于他的持保留意见的态度,使得萍子有机会圆大学梦的兴奋大打折扣。她觉得自己无法理解黄晓松,他不应该是那种浅薄狭隘的人。可他应该是怎样的人呢?她也不知道。在一吻定情之后,萍子把黄晓松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那老早就被她母亲唤起的悲悯心的光辉也毫不意外的笼罩在了黄晓松的身上。在普通女孩的眼里,黄晓松是个小有成功的强者,有自己的公司,有房有车还有一表人材。不仅如此,他还是Q城本地人,上有父母宠,下有姐姐疼。也许正因为如此,使得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比普通年轻人要差。你可别就此以为他就是个生活上不讲究的邋遢鬼!事实正相反,正如他总是把自己打扮成很有个性风格的黑白电影人物一样,不喜欢洗衣服也不代表他总在重复使用同一件没清洗的衬衣。萍子后来才知道,他有十件不同的白衬衣!用衣架晾在大衣橱里一件件的轮流穿,一般在剩下两件还没穿过的时候,他会开始很认真的打开他的大衣橱门对着数目可观的白衬衣沉思默想起来:到底是亲自动手洗呢还是送到洗衣店去呢。研究的结果每次都是无一例外,八件白衬衣就象八个不爱洗澡的脏孩子被母亲强迫赶进了澡堂子。尽管黄晓松不缺那点请人洗衣服的钱,他也从来没有在送洗衬衣这件事上爽快过,因为衣服进了干洗店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换言之,在权衡是自己洗还是花几个钱请人洗这个问题时,他觉得花钱请人洗是无奈的选择。倘若有人无偿给他做义工,那是再理想不过的了。萍子无意间成了一个最佳人选。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萍子都是自愿的。
那是一个没有闹什么不良情绪的周末。一切都适合谈情说爱,黄晓松把萍子接到了自己的住处。不知道是不是周末有闲的缘故,黄晓松又开始打开大衣橱门对着他那七八个脏孩子皱起了好看的浓眉。萍子随意的往里一探头就发现了问题的真相。她毫不犹豫的把吊在衣架上的已经有怪味的白衬衣全撂下了,一件件的泡在脸盆里。黄晓松的表情大概有些吃惊,可他面容平静,只是乌黑的眼睛睁得比平时稍大些,不注意观察也是容易忽略不计的。从此,周末的萍子顺理成章成为黄晓松的免费洗衣女友了。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得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萍子说,我从小就开始关心别人,其实我最渴望的就是有人来关心爱护我。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黄晓松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关心他。其实,正如萍子总要关心别人一样,黄晓松早已经习惯被人关心。旁观者免不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超脱和冷漠的哂笑:你看世间的姻缘都是配好的,此强彼弱。言下之意,此勤彼懒。而事实上,黄晓松和萍子离所谓的“世间的姻缘”几乎是还隔着楚河汉界的卒子。
萍子终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了。她发现姑姑在客厅的沙发里蜷着,显得越发的弱小和无助。有那么一刻,萍子产生了错觉,认为真正需要帮助和呵护的是姑姑,而不是正在寻求帮助的自己。对于姑姑的看法,萍子突然觉得非常矛盾。很多时候,姑姑在她的眼里是透明的,只要她看见或想到纯洁这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姑姑已不年轻的形象。不仅如此,倘若有人要她用言语描绘吴怨的形象,使用的的字眼一定是善良、聪慧、温柔典雅还有纯洁。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还有正直吧。因为姑姑常常见不得不公平的事情在她的眼前发生。再要论相貌,用美丽来写是绝不过份的。想起这两个字的词,萍子竟然觉得它有些俗了,美丽似乎远不及“美”一个字来得神似。在她眼里,或者大胆的说,在所有认识吴怨的人眼里,在她那自视甚高,对吴家又爱又恨以至于有些鄙视的妈妈眼里,姑姑除了个子不够高,好象是再难以挑剔的了。妈妈曾经模棱两可的对爸爸说:世间的好事都撞到她的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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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萍子就算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思考,她也知道,吴怨并不幸福。妈妈的话,其实还有下半句:我担心她过于娇弱了消受不起!正因为如此,她无法理解吴怨。象姑姑这样一个女人,对她而言也许只能是一个难解的谜。出于一种本能,她毫不怀疑,姑姑最终会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想到这里,萍子的心又无端的被轻松和快乐的浮云托起来了。
需要帮助的是我自己。向姑姑求助是不会错的。何况,既使姑姑需要帮助,那种帮助也不是我所能给的,我对她所要的帮助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所以,我用不着杞人忧天了。
吴怨是什么时候醒的,萍子不得而知。在她从洗手间里收拾停当走出来时,蜷在布艺沙发中的姑姑也已经梳理得山清水秀了。在餐桌上,萍子问吴怨:姑姑,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吴怨看着她温柔的笑笑说:“不去,在家陪你说话。”
吴怨端着盛满浓豆浆的玻璃杯,用双掌捂着,似乎要从热度有限的杯中之物取暖,又仿佛想通过掌心的温度来延缓杯中豆浆在清寒里冷却的速度。“你说,有什么事情会比萍子的终身大事更重要的呢?”吴怨几乎是用凝视把柔情的目光投注在萍子的脸上。萍子正兴致盎然的举着叉子要把一小块红糖年糕第二次往嘴里送。此时此刻,正要从她花瓣般娇艳的嘴里嘣出的话是:这种糖糕的味道真是美极了,比老字号‘王则和’的糕点还要好。这句未曾出口的赞美被吴怨的冷不丁递过来的柔情融化在了舌尖,不经意的又咽回了肚里。取而代之的是“姑姑,你也没睡好吧?”
吴怨说:“睡得很好,只是没有睡够。”言下之意是睡得太晚又醒得太早。吴怨平时上班都没有午休的习惯,所以早上睡得较迟,上午九点上班她一般要八点二十分才起床,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用来洗漱妆扮,解决早餐问题。她的早餐几乎是千篇一律的豆浆配蛋糕,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解决。在吃早餐这个问题上,吴怨颇有些狼吞虎咽的豪气,全无大家小姐的斯文。她三哥曾经由此断言,吴怨在骨子里是个工作狂!吴怨说,她把从早餐里节省的时间不是用来工作,是用来睡觉的。出门前再捎上一小瓶阿姨老早为她准备好的鲜橙汁做午餐后的饮料也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看着姑姑有些倦怠的面容,萍子调皮的劲又上来了。“姑姑,我记得你以前的睡眠也不是很多的,你一贯睡得晚,不是吗?”
吴怨喝了一口豆浆,接腔道:“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超过十二点睡觉。可昨天是几点睡的呀?凌晨三点呀,小姐!不仅如此,六点多就被你吵醒了,看来萍子小姐的确是为情所困呀。”
萍子原本想打趣一下吴怨,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对方击中了要害。随即蹙着俏脸撒起娇来:“人家遇到难处来求你帮忙,你倒总是拿我取笑!”
萍子这么一说,吴怨竟真有些惭愧起来,觉得自己似乎不够厚道,好象自己是打着要帮忙拿主意的幌子在刺探别人的隐私,却无诚心帮人的善意。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吴怨收起了脸上些许的戏谑,认真地看着萍子说,我们都别闹了,快吃吧。
餐桌上便有了一刻的安静。吴怨有一口没一口的呡着豆浆。萍子则用叉子叉着一小块年糕在眼前打着圈晃过来晃过去。吴怨瞟了她一眼说:“你不喜欢吃年糕就换一种好了,鸡蛋配牛奶正合适的呀,或者吃蛋糕?”
萍子噘着嘴说:“我吃不下了,没胃口。”
“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吃不下呀?不会哪里不舒服吧?”吴怨有些担心的问,“要不你再去睡一觉,感觉可能会好些。”
“睡不着呢!你心里有事的时候能睡得着吗?”萍子有些烦躁的四处看着。目光在饭厅的每一个部位游移不定。有些凝滞目光从她对面的分成九格的装饰柜,缓缓的流到橱房与饭厅之间的红木雕花门框上迟疑了片刻,最后滞流在与客厅相隔的吧台上。视线的焦点聚在吧台上一个造型有些朴拙的紫檀木酒瓶架上,酒瓶架的底座侧面是一轮尺寸适中的下弦月,两端稍稍向上挑起,里外各有三条弧形木线呈倾斜状固定在向上挑起的两端。在弧线的怀里拥抱着一瓶看起来并不十分起眼的红酒。酒瓶的颜色和造型与酒瓶架倒是十分相宜。
“姑姑不喝酒,这酒一定是三叔买的,三叔买的酒一定是好酒!吴家的男人喝酒更象是品酒。宁缺勿滥是爸爸喝酒的原则。三叔是留洋的绅士,恐怕更是如此。”这么想着想着,萍子又对那瓶酒生出了一丝的好奇心。由好奇而生出了渴望,由渴望又生出了幻想—那至少也应该是一瓶人头马,要不是XO,或者拿破仑?也完全有可能的!可是酒瓶又都不象。随着幻想的一步步升级,淡淡的笑意仿佛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心泛起的波纹,无声的向外围漫延。
“你又想到什么开心甜蜜的往事了?”吴怨已经捕捉到了萍子眉梢眼底的笑意。
萍子仍然没有把目光从酒架上抽回,只说“酒”!吴怨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目光由对面萍子的双眸为起点,以酒架上的酒瓶为终点,迅速的画了一条直线。很快又从终点回到起点重复画了一条线,“你不会一大清早的要喝酒吧?”萍子倏地把目光抽回投射在吴怨的脸上,说:“我真有点想喝呢!可以吗?”
“不可以!”吴怨没来由的有些不快,“我看你完全还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