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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英,你的初恋情人。”电话里的男人大声宣告。
我惊呆了。李海英?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在意大利吗?而且,声音也不象呀!于是警觉的说:“你骗人,李海英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对方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你说李海英的声音是怎样的呀?我现在的声音更浑厚了是吗?”我没有出声音,心中稍微揣摩了一会,觉得似乎是这样。没等我开口,有些浑厚的声音说:“你今天不要出门吧?请在家里等我好吗?我马上从家里出发到你家去。”
“真的?好呀。”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他家到我家,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那是充满瞑想的一个半小时。
他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时在职专读三年级。他是大专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待业青年。其实,我已经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当喜欢上他什么了。他长得很帅,这点是不容怀疑的,性情好象特别好,很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特别开心。对了,好象很细心会关心别人。我天生喜欢长得帅的男生,对长相一般或不太好的男生缺乏激情,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这可能与男人都喜欢漂亮女孩的心态是一样的吧,缺乏可推敲的实际理由。所以,我对他的感情应该是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我们神秘莫测、躲躲闪闪却缺少高潮的度过了半年时间。我还是学生,他没有象样的工作,我们的恋情就象一池缺少活力的死水,我们俩个就是那水面上漂着的两朵浮萍,根无法落到实处。一见钟情的娇花在我充满幻想的心中渐渐枯萎。正是这时候,他告诉我,他要出国了,家里给他办了移民。由于对他的热情几乎近于湮灭,对他的即将离去没有过多的不舍。他走的前两天,拽着我到影楼照了好几组相片,说要带走。
他走后,起初我们还通信,过生日他还给我寄了生日礼物,慢慢的我回信越来越少,他的形象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淡以至想不清他的眉眼,最后终于不写信。我的所谓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三年互不通音讯,在欧洲呆了四年的李海英变成什么样了呢?我就象怀揣了一窝好奇的兔子。
好奇和期盼让我变得焦灼,一个半小时足以考验我的耐心;瞑想和回忆如清风过耳,时间走得无声无息。一个半小时,就这样时快时慢,像一张老唱片,走得嗑嗑绊绊,音质有些斑驳陆离,基调是轻愁怀旧。
音乐门铃响起来了,是钢琴曲《致爱丽丝》的前奏,欢快跳跃,正好是我的心情,加上一点点紧张。我很快的蹦到了院子里,却在钢琴曲第三遍响起的时候才打开了封闭式的双开大铁门。门外的李海英,在寒风中一脸的阳光灿烂,说:“好久不见,你好!”我的心顿时有一种被点亮的感觉,他好象比走时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肤色也似乎白了,有红润的迹象;头发的颜色没有变成金黄色,发型也还是走前的造型,平头。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出国,头发已经是板栗红了,去了欧洲的倒还是黑发黄眼。
“你好呀李海英!稀客稀客,快请进!”在他的彬彬有礼面前,我原本也有来一点淑女作派的欲望,可冷不丁一开口又是老一套,心底不禁涌起一股秉性难移的失望。
不容我继续发呆自省,我妈妈和妹妹已经都迎到院子里来了。李海英便忙着说:“阿姨你好!好久不见,打扰了!”同时又微微的向妈妈鞠了一躬。这一鞠非同小可,妈妈急得摊开双手握住李海英的双臂,说:“小李不敢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呀,会折我的寿呢!”李海英,还是笑着,没有言语。妹妹在一旁不屑地说:“妈妈真土!这是外国人对女士的礼仪。”妈妈听妹妹这么说,似乎有些尴尬,自嘲道:“唉,我们就是没有见识,小李不要见笑。”李海英这才笑道:“哪里敢,阿姨不要笑我就好了!”
其实,他刚才一鞠,我也一时忘了来历,听妹妹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心中一乐便问道:“李海英,你刚才的造型好象少了一件道具哟?”妹妹又急不可耐地大笑起来,说:“对对,应该还有一顶帽子才对的!”
“是礼帽——回来忘了戴!”李海英不动声色的踅到萍子的身边,在她右手臂上轻轻的捏了一把,悄声说:“一点没变,对我还是那么刻薄。”我抚着手臂微微微皱了皱眉,出其不意的在他背上发狠的拧了一下。我心里盘算,他这回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我还没乐呢,他那边已经夸张的大叫起来:“你还动真的呀!”搞得另外两双眼睛立刻半惊半疑地向我们包抄过来。窘得我浑身躁热,撇下他们冲回房间去了。
扒在床上呆了一会儿,竟有所期待,希望他会追到房里来!当我意识到这有些荒唐的时候,妈妈推门进来了,说你怎么自己躲起来让客人呆在外面?我没搭理她一溜烟出去了。妈妈已经把茶几搬到院子里了,李海英和妹妹面对面坐在茶几的两端沉静在暖暖的冬阳里,喝茶嗑瓜子。我站在客厅里,对眼前的一剪风景发呆,促起的些许酸意仿佛爬满全身的蛛丝,令人又惊又颤。我挺直身子,使劲的咽了咽口水,想把那种莫明其妙的不快一口吞了。然后一脸灿烂的笑容滑进了院子温暖的阳光里。三个人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嗑着瓜子喝着茶,李海英时不时地瞟我一眼,我感觉得到那目光里有冬天午后阳光的温度。我却没理由的老是让眼球滚到大铁门上,目光穿透它的坚硬和厚度,跃入前边的池塘和菜地,心房里是那一大片青葱蓊郁的芥菜和清碧里雾汽隐隐的丰润的池水。尽管是干燥的冬天,那一片也总是潮潮的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张力。有一种假想的欲望在温暖的阳光里最大限度的膨胀。绿色的菜地,在我的眼前反复延伸一直到大地与天空的交界处,最后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我坐立不安。
李海英在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对我说,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说去干什么?他说,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想啊,我们都三年不说话了,那积累了多少话呢?一时半会的哪说得完!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一定得把它全说出来,把它全部交还给你才行。
我身不由己,说,好呀!我好奇,对他积累了三年的话语。
吴怨打断萍子的叙述,戏谑道,那个李海英积累了三年的话,几天说完了?
萍子正正身子说:“十秒钟以内!”
“我明白了”,吴怨说,“一定是我忘不了你,我一直爱着你。”
萍子说,你说得太多了,又不简练,他只说了六个字“我爱你!嫁给我!”
吴怨一听,不知道为什么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萍子见姑姑笑,她也跟着大笑,其实她连自己笑什么都不明白,只是觉得确实有些好笑。不想姑姑突然止住笑,很认真的说:“萍子,这个李海英挺幽默的,也很痴情,甚至有些女人的温情,做丈夫是个极好的人选呢!”
“只是你现在就结婚好象太早了,你才二十一岁,他二十六?”吴怨问。萍子点点头说,我也没想过这么早就结婚。可我妈妈已经答应人家了!萍子拉着嗓子说。“她不觉得你还太小呀?”吴怨说,“也难怪,她当初和你爸结婚的时候比你现在大一岁,你爸当新郎时和你现在同岁。”
一说到自己的父母,萍子又来劲了。抱着靠枕挪到吴怨的身边,问:“姑,当初我爸妈怎么会那么早结婚呀?二叔叔都过三十了才结婚,三叔和你到现在也还没结婚。”吴怨说,你没去问他们自己呀?我不敢问。萍子有些嘻皮笑脸地说,我只敢问你。吴怨说,他们结婚,我还上幼稚园呢,我哪里会懂!不过有听你奶奶说过,大概是你妈长得太漂亮了,我大哥怕她被别人追走了吧。萍子有些骄傲地昂起头说,我妈确实漂亮!你看她现在也还是个风韵不减的大美人呢!吴怨用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说,看把你臭美的,难道我大哥就不帅呀!萍子乐了,大声说:“当然帅了,你大哥就是我爸!只是他太忠厚了点,实话实说。”“补充一点,我爸不如我妈聪明伶俐。”
“如果不是——”吴怨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如果什么?萍子不在意的问。没过两秒钟,她又神神秘秘地凑到吴怨耳边说,姑姑,你刚才说我妈结婚的时候比我大一岁,也就是二十二岁了?吴怨偏着头说,对呀!“那我哥今年都二十二岁了,我妈不是才四十三岁吗?怎么生得出来?难道我哥是别人家的孩子呀?”吴怨笑骂道,你尽瞎想些什么呀!萍子继续不依不饶地推理“那我妈是未婚先孕了!只有这种可能了。”吴怨没来由的有些恼怒,骂道“你这小妖精,什么都敢想!你妈有你这样的女儿可真够她受的。”
萍子见姑姑生气,越发摆出一付为真理而战的姿态:“我可没有乱想,这是二年级的数学题,谁不会呀!”吴怨哭笑不得,说“你会,可我不会——我打小数学就没学好!”
看吴怨真生气了,萍子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半娇半嗔:“姑姑,说点这个也生气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何况说的是我妈,又不是说你。”吴怨把头扭到一边,顺手捡了一本床头柜上的书漫无目的的翻着,以避开她调侃的目光。
见姑姑还不说话,萍子掖了掖被子,又往吴怨身边蹭去,两颗明亮乌黑的眼珠“咕碌”一转,轻声细语地说:“姑姑,我可以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吗?”
“严肃的问题?你会问严肃的问题!说。”吴怨还是不看她。
“那我就说了?前提是你不许生气,不许回避要正面回答。”萍子几乎是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吴怨有些好奇,转过头饶有意味的打量着萍子:“看来这个问题挺严重,不能掉以轻心。”
“你已经二十八岁了,美丽高雅,有一个相处了五六年的男朋友,为什么还不结婚呢?”萍子一脸正经的问。
吴怨对这个问题早料到了,可是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