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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的做法受到社员们夸奖,都伸出大拇指说:“正忙跟他爹不一样。这孩子正派说理儿,是块好料。”
为了管好机井和扬水站,他们根据外地的经验,成立了农田水利服务公司,实行有偿服务。想承包投标,村民评议。不管谁承包,都要做到“两个保证”:一是保证为社员服好务,二是保证按时向大队交承包费。社员都说这办法好。
投标评议的结果,小不点儿中了标。他原来就是大队的机手,对管理机井有经验,是个心灵手巧的小伙子,大伙儿都拥护。这样,正忙就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了。
石大夯辞职后,曾发誓对村里的事概不过问,啥也不管,决心装聋装瞎装哑巴,他却做不到。
自从成立了农田水利服务公司,机井和扬水站有人管了,几辆拖拉机也折价拍卖了。石大夯对农业上的事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牵挂那几个厂子,特别是淀粉厂。这个厂建起来不容易,产品打开销路更难。大包干刚开始,不少人嚷着要分这厂子。别的村确实有分了的,几户分一台机器,厂房拆了分檩条、椽子和砖头。大夯想,这个办法万万使不得。东堤下村这几个厂子虽然没分,也停了下来。当时刚分地,又赶上种麦子,厂里就放了几天假。这一放假,人就收不回来了,都在忙自家的地,哪还有工夫到厂里上班!至今厂子还在关门停产。现在麦子种上了,地里活不多了,这几个厂子也该摆到议事日程了。
石大夯在家坐不住了,不能再装聋装瞎装哑巴了。光淀粉厂固定资产就四五十万元,是一份不小的集体家业,也是村里的一棵摇钱树。当年建厂贷的那十万元,两年就还清了。现在一年能收入二十万元,怎么能老让它停着!想当年,他为办这个厂跑东跑西,操过不少心,出过不少力,还流过血。难道这心血就白费了吗?
凭着一个共产党员的良心,凭着一个老干部的责任,他到大队部去找韩正忙,一见面劈头就问:“这几个厂子你打算怎么办?”
正忙见老支书来了,恭恭敬敬地把他让到屋里坐下,然后给他拿出烟来点着。他说:“我正为这事挠头呢,你说怎么办?”
石大夯笑骂道:“你小子甭打探我的口气,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厂子不能分!”
韩正忙暗暗出了一身冷汗。他想把这几个厂子像其它村一样,都把机器设备卖了,把厂房拆了,按人头分下去。老支书却不同意这么做。他随口问:“不分怎么办呢?
石大夯胸有成竹地说:“包啊。”
“包?”韩正忙大惑不解地问。
“包整个厂子。”石大夯把这几天的想法,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厂子还是集体的,承包给一个人或几个人经营管理,谁包向大队交承包费。”
“办厂子比种地可复杂多了。不仅有生产管理问题,还有技术问题,更难的是销路,没两下子谁敢包呀!”
“不能因为难就扔下不管吧?”
“那按什么包呢?”
“依我看,上缴集体的承包费不能少于前三年利润的平均数。”
正忙掐着手指头认真算起来,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你说的这承包数太高了。就拿淀粉厂来说吧,前三年利润的平均数是九万二,要叫一户交这么多,恐怕没人敢包。我看一年能给大队交个三五万就不错了。”
石大夯笑着说:“你甭隔着门缝看人,咱村能人不少。弄好这厂子,比种地来钱快多了,兴许抢着包哩。”
“不见得。”正忙依然没有信心。
“我看不妨走一下群众路线。你们支部讨论一下,定个条条贴出去,在大喇叭里喊几天,来它个竞争承包。”
正忙采纳了老支书的意见。承包办法往外一贴,大喇叭一喊,这事一下子成了全村的议论中心。
过了半月,面粉加工厂、风筒厂和砖窑有几个报名承包的。这三摊儿企业小,管理简单,上缴承包费也低,人们不怵头。报名包淀粉厂的却是瞎子踢毽——一个没有。正忙发愁了,这是村里的摇钱树,没人包怎么行!他又去找老支书。
石大夯听着韩正忙的汇报,嘴上的烟袋就没离开。他想用这浓烈的叶子烟刺激一下大脑,想出拯救淀粉厂的办法。他把全村的能人捋了一遍,猛地把烟袋锅子在鞋上一磕,说:“我跟晚来他们商量商量去。”
石大夯回家说了淀粉厂承包的事,三个儿女你瞅我,我看你,谁也不言声。大夯说:“这厂子要没人包,就得把机器设备卖了,把厂房拆了。咱能眼瞅着这棵摇钱树毀了吗?我想包,但我老了,心力达不到了,你们出头包下来吧。”口气里带头恳求。
晚来小两口在想,晚霞和晚立根本没想这事,被爹说得一头雾水。
大夯问晚来:“你承包怎么样?”
“我包?”晚来连连摇头,“爹,虽然从一开始我就跟你管这个厂子,但掌舵的是你,让我包可没这胆量。”
晚霞撺掇说:“哥,你一直跟爹管着这个厂子,又懂得市场,我看行。再说,还有嫂子这个大帮手呢。”
秋荷说:“我可什么也不懂。”
晚立也说:“哥,全村就你有包的能力了。”
晚来瞪了晚立一眼:“你别忽悠我了。”
石大夯说:“晚来,办好这个厂子确实不容易,但我看你行。没有经验可以学,我也可以帮你嘛。”
晚霞也说:“我也帮你。”
晚来见爹和妹子都要帮他干,便有了信心。高兴地说:“爹,只要你帮我,我就敢包。”
“好小子!”石大夯笑了,“晚来,咱爷俩先说清,我只是个拉帮套的,驾辕的可是你。”
秋荷说:“爹,只要你出主意就不怕。”
爷儿俩开始商量承包费的事。按大队规定,前三年交利润的平均数,每年九万二。正忙怕没人包,降到五万。大夯说:“我看咱就按九万二交大队吧。”
晚来眉头一皱问:“为啥?”
“承包厂子是我提出来的。再说,咱俩都是党员干部,就给村里多做点儿贡献吧。”
秋荷知道公爹的心,喜盈盈地说:“就按爹说的办吧。”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大夯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晚上,正忙在家正为淀粉厂没人承包发愁,忽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晚霞,就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晚霞见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哧哧笑了。正忙问:“笑啥?”
“笑你呗。”
“我有什么可笑的?”
“还当支书呢,遇事就发愁。”
“你以为这支书好当呀!一搞大包干,净新鲜事,我又没经验……”
晚霞打断他的话说:“于是,就一筹莫展,愁容满面!”
正忙一本正经地说:“晚霞,别逗了,你家商量承包淀粉厂了吗?”
晚霞不以为然地说:“我当是啥重要事呢,原来是这个小事呀!”
“这事还小呀!这棵摇钱树如果毁在我手里,就成罪人了,能不发愁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前途是光明的。”
正忙见晚霞无忧无虑、满不在乎样子,好像悟出了什么,惊喜地问:“这么说,你家商量好啦?”
晚霞故意摇摇头:“不知道。”
正忙那喜幸的脸马上又耷拉下来。晚霞瞅着正忙那阴沉的脸,“怎么说变天就变天呀,刚阴转晴,怎么又晴转多云了?”
“晚霞,别烦我好不好?”
晚霞装做不高兴的样子:“我烦人?那我走。”说着,抬屁股要走。
正忙赶紧拦住她:“你还没说找我有啥事呢。”
晚霞故意笑而不答,“猜猜看。”
“准是老支书要承包淀粉厂吧。”正忙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晚霞摇摇头,叹口气,“他倒是想包,可他说老了,心有余力不足了。”
正忙心里凉了半截,“这么说没戏了。”
“别急。”晚霞装作神秘地说,“俺爹召开了家庭会,最后决定……”
正忙正等着听下文,晚霞打住了。他着急地问:“最后决定包不包?”
“看你这猴急的样子!”晚霞亲昵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那宽阔的脑门,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决定由我哥承包这淀粉厂,我爹、大嫂和我协助。”
正忙喜出望外,“真的?”
晚霞使劲点点头。正忙一激动把她抱起来,猛地亲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石大夯便去向正忙汇报全家商量的情况。正忙一见老支书的面就说:“我都知道了,晚来承包,你和秋荷、晚霞协助。”
大夯感到奇怪:“晚霞给你透气了?”
两人会心地笑了。
正忙感激地握住大夯的手说:“老支书,你可帮我大忙了。”
大夯说:“不过……”
正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承包费我坚持按前三年利润的平均数交,每年九万二。”
“那就太亏你们了。”
“只要把厂子经营好了,多交点没问题。”石大夯说,“让晚来跟大队签合同吧。”
“大夯,大夯!”石大夯刚进家,何春秀便带着一脸的惊慌闯进来。
大夯见她这个样子,着急地问:“出什么事了?”
“碾子他……”何春秀话没说出口,就呜呜地哭起来。
“我去看看。”何春秀这么一哭,大夯就知道碾子的病厉害了,抬腿就走。
石大夯早就看出碾子的脸色不好,一再提醒他要注意身体。碾子却老不拿着当回事,依然顶着干。后来见他越来越瘦,就让晚来带他到县医院检查了一下,回来说是肝有点儿毛病,究竟什么病,也没说清楚。他嘱咐春秀:“让他多吃点好的,补养补养。”同时,建议公社党委把他从班子里调整下来,静心养病。这些日子,由于大包干的事挠心,没顾上去看他,没想到碾子的病突然厉害了。春秀领着大夯进屋一看,见他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