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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世纪的改革变迁:世道-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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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由于大包干的事挠心,没顾上去看他,没想到碾子的病突然厉害了。春秀领着大夯进屋一看,见他的肚子肿胀得老大,像气吹的铮亮。碾子难受得一个劲地哎哟哎哟地叫唤,春秀手足无措地说:“这可怎么办呀!”
  “赶紧送镇!”
  春秀担心地说:“他瘦得皮包骨头了,经得住折腾吗?”
  大夯并没有理睬春秀的话,果断地说:“赶快准备一下,我去去就来。”说了这么一句,就急急地走了。
  大夯赶紧去找正忙,告诉他碾子的病情,让他叫小不点儿立马把拖拉机开来,然后又回到家里,让秋荷和晚来送碾子去医院。他跟小俊要了二百块钱,又去碾子家。
  这时,正忙、秋荷和晚来都来了,小不点儿也开来了拖拉机。大夯把拿来的钱塞给了春秀,正忙也从大队拿来五百元。春秀不要,大夯急了:“都什么时候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病要紧!”
  春秀感动得眼圈一红,含着泪把钱收下。
  大家便七手八脚地把被子、碗筷、暖水瓶什么的,全搬到拖拉机上。
  社员们听说碾子病了,都来看望。丁步堂也步履蹒跚地来了,李月萍拿来一篮子鸡蛋;老鼠四从代销点买来麦乳精、藕粉,李万福拿来手工挂面。人们都说碾子是好人,不该得这种病,劝他安心治病。大家把碾子抬到拖拉机上,嘱咐了又嘱咐。大夯想去,正忙说:“俺们几个就行了。”
  大夯又嘱咐他们:“别着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沉住气。”
  拖拉机开远了,春秀挥手向乡亲们告别,满眼是泪。
  谁也没想到,给碾子看病的医生是个二五眼,他见碾子肚子肿胀得厉害,就给他往外抽水,抽出了多半盆黄汤汤。当时觉得松快了许多,不料伤了元气,第二天就断气了。人们哀叹:“碾子一辈子不容易,刚说日子好过了,就走了!”石大夯真是个闲不住的人。过去他在大队当支书,社员们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来找他,工作上的,生产上的,生活上的,社员之间的矛盾,邻里间的纠纷,甚至婆媳不和、妯娌吵架都来找他,饭吃觉睡都不消停。有的半夜来砸门子,有的一大早来堵被窝,一天到晚忙得头昏脑涨,腰酸背疼。那时他总说:“多会儿不当干部就好了。”如今辞了职,卸了任,来找的人少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天天过得没滋没味。
  承包淀粉厂的合同虽说是晚来跟大队签的,实际上是石大夯把担子压在了自己身上。这倒好,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了,往日板着的面孔又有了笑模样,走路脚底下也有劲了。晚来知道,虽是自己出面唱主角,其实爹是硬后台,掌舵的差事并不轻省。他劝爹:“一定要悠着干,别累坏身子。”大夯满不在乎地说:“你爹又不是纸糊泥捏的。”
  石大夯为管好这个厂子,正儿八经地动了一番脑筋。厂里的工人原来是各队按比例派的,和社员们一样挣工分,回本生产队参加分红。只是有点福利,一个月发两条肥皂、一块毛巾,两年发一套工作服,年底发点奖金。就这点好处,人们都争得打破脑袋,一些干部也找理由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塞进来。当时,石大夯一再强调不准优亲厚友,要对社员一视同仁。由于村里人与人的关系七缠八绕,有些事很难认真,结果造成厂里职工人员多,素质低,纪律松,很难管,影响了生产效率。现在晚来承包了,上交任务是死的,再像过去那样就不行了。为了把厂子办好,他和晚来到其它厂子取过经,回来后就定了几条原则:一)副厂长和中层干部由厂长聘用,原来称职的保留,不称职的换人;二)职工重新招考,既考文化,又考技术,要用能人,不照顾关系;对个别残疾人适当照顾;三)在管理上实行定额管理。根据工种和技术的难易确定定额,超额者奖,完不成任务的扣罚奖金;四)职工分配不再按工分,改为基本工资加奖励,一个月一发。
  晚来看着这几条啧啧称赞,爹确实有经验,懂的就是比自己多。他把这几条用大红纸写好,贴在厂门口,一下子引来很多人。人们看着,议论着,都在啧啧咂嘴:“石大夯这爷儿俩还真有两下子,咋懂得这么多道道儿!”
  “这厂子压根就是他操办的,有啥毛病,他知道怎么治。”
  “这么管,这个厂子准能办好。”
  石晚来接过厂子的第一步,就是选人,首先配备副厂长和中层干部。他跟爹商量,留下了原来一个副厂长,叫石大海,四十挂零,文革前高中毕业,话不多,心路不少,仍让他管生产;原来管供销的副厂长韩幸福,是韩天寿的侄子,三十多岁,长得也精明,就是不正干,油嘴滑舌,手头也不干净,有人反映他采购东西吃了不少回扣,就把他换下来,让李书章替他。李书章四十一二,原来在村里当副业会计,大包干后村里三摊企业都承包下去,就没了他的位子。他听说晚来承包淀粉厂,就去找大夯,自告奋勇愿意跟着干。石大夯觉着这是个人才,就应允了。李书章见老支书如此器重自己,发誓要效犬马之劳,不惜肝脑涂地。车间和中层干部,基本还是原班人马,只换了晚霞当会计,秋荷当保管。晚来把整个安排向正忙作了汇报,征求他的意见。正忙说:“厂子是你承包的,你就是法人代表,一切由你决定,支部不再干预。”于是,晚来就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公布了。留下的兴高采烈,被辞下来的耷拉着脑袋走了。
  不一会儿,韩天寿就气势汹汹地找来了。他把门子踢得咣当响,大驴脸拉得老长。晚来见来者不善,就问:“有事?”
  韩天寿不跟晚来说,就找石大夯,瞪着眼珠子跟他嚷:“石大夯,你就这么报复我呀!”
  石大夯并没有计较韩天寿的无理,笑摸悠悠地说:“我又怎么惹着你了?”
  “为什么把韩幸福辞下来?”
  “天寿,你是不懂呀,还是故意装糊涂?现在晚来承包了这个厂子,他是法人代表,用谁不用谁,他说了算。这事支部都不干涉,你挑的哪门子理!”
  “凭啥裁我的人?”
  “这倒要问你了。”石大夯从容地说,“韩幸福干得了吗?我不能拿着厂子当儿戏。这是为了工作,不是私人成见。”
  韩天寿歇斯底里地蹦着双脚吼:“我有意见!”
  “有意见可以保留,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要告你!”
  石大夯鄙夷地瞅他一眼:“你愿到哪儿告就去吧。”
  韩天寿气呼呼地走了。石大夯想,现在不是你在村里独揽大权的时候了。
  为了让厂子尽快恢复生产,紧接着招工。这次不再凭人情,一律考试,考文化,考技术。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谁分多就用谁。这么做公平合理,谁也没话说。
  淀粉厂的生产恢复正常了。大夯对晚来说:“班子和车间领导配好了,工人招齐了,规章制度也建立了,以后就看你的了。有事要跟大伙商量,一定要把住产品质量关,这是企业的命根子。”
  “爹,厂里管理你放心,外面的业务关系你还得帮我跑。往前就要过年了,咱还得去看看人家。”
  晚来这么一提,石大夯也觉得应该帮他把过去的一些业务关系接上头。同时,他想去看看老朋友,像省城国棉三厂、四厂和食品厂,特别是食品厂的许厂长,人家帮了不少忙,过春节前应该走访走访,顺便送些年货,以求得更大的支持。过去拜访人家,他是代表大队党支部去的,这次意义就不同了。虽然还是集体的名义,法人代表换成了晚来。晚来必须跟他们搞好关系。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很有必要跟晚来去跑一趟。晚来跟他商量带什么礼品。他说:“我看还是送锦旗吧,买鲜红耀眼的,上面绣上‘无私支援’四个大字,金光闪闪。这要往办公室一挂,多么光彩,多么体面啊!”
  晚来听了直咧嘴,大夯没看见。他继续说:“至于厂长个人,我看还是弄些土特产,花生红枣啦,小磨香油啦,咱农村出产这个。别看不值几个钱,城里人挺稀罕。”
  石大夯津津乐道地说着,晚来却憋不住了,扑赤笑起来,一下子把大夯笑愣了,“你笑啥?”
  “爹,都啥年月了?还送这个。给厂子送面锦旗还可以,要给人家厂长送这些烂七八糟的,不给咱扔出来才怪理。”
  石大夯皱着眉头问:“你说现在不时兴这个了?”
  “早就不时兴了。”晚来说,“如今改革开放,搞商品经济,城市里什么都有。再说,土特产值几个钱!”
  “你说送啥?”
  “听人家说,现在时兴送‘手榴弹’、‘炸药包’。”
  石大夯好像没听懂,眨巴眨巴眼问:“你说送什么?”
  晚来又重复了一遍,解释说:“‘手榴弹’是名酒,‘炸药包’是说成捆的钱。”
  石大夯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说:“咱可不送这个。”
  “起码得送几条像样的烟吧?”
  “你说啥烟?”
  “什么云烟、红塔山、阿诗玛、还有进口的……”晚来一下子报出了一大溜烟名,最后强调说,“顶不济也得弄几条石林吧?”
  石大夯甭说没抽过这些烟,有的根本没听说过。他瞪着一双惊讶的眼问:“这烟多少钱一条?”
  “最便宜的石林,批发一条三十八,市场上卖四十五。”晚来轻松地说,“红塔山得七八十元一条呢。”
  石大夯像吓着似的大声说:“我的天!一条烟就顶一布袋麦子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咱小家小业的,买不起这玩艺儿,还是弄土特产吧。”
  “这不是寒碜人嘛!”
  “瓜子不大是个人心,物轻情意重。”
  胳膊拧不过大腿,送礼的事晚来只好依爹。
  这一回去省城,因为带着许多东西,大夯没有坚持骑自行车,爷儿俩是坐火车去的。一出站,他俩肩上扛着一布袋花生红枣,手里提着一兜子小磨香油。出站后,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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