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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牛儿听他问得滑稽,哈哈一笑,说:“我也说不清我是什么,反正掉下崖去没摔死,阎王不收,跌进江里没淹死,龙王也不管,你们看我象什么便算什么吧!喂,这两把叉子你们快拿回去。我又不吃人,你们跑什么?”
男的还在迟疑,那个女的却爽朗地笑着推了男的一下,说道:“哥哥,这个大哥是好人!”快步走到王牛儿面前,接过钢叉,说:“大哥,你贵姓?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不冷吗?我们家就在前面,快到我们家里脱下来烤一烤吧。你方才从水里突然冒出来,我们还以为是水怪出来了哩,可把我们吓坏了。”
王牛儿见这姑娘健壮结实,又亲切,又大方,顿生好感,说道:“难怪你们一见面便给我两叉,原来是把我当成水怪了。”那男的忙说道:“真是对不起!幸好老兄武艺和水性都高明极了,如果不是这样,被我们兄妹伤着了,那才糟糕。老兄,到我们家里把衣服烤干再走吧。你贵姓,怎么个称呼?听你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王牛儿说道:“我姓王,你们叫我王二哥好了。衣服湿了,冷倒不觉冷,不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到你们家里烤干也好。喂,你们怎么个称呼法?”王牛儿不识世故,天真烂漫,说话也不懂客气,他没有兄弟姐妹,排行并不是二。因俞慧珠把沈怀远叫沈大哥,称他和龚成为王二哥、龚三哥,他听惯了。就叫这两人也叫他“王二哥”,其实这个男的比他还大四岁。
那人听王牛儿问怎么称呼 便说“我叫冯青樟,她是我妹妹,叫冯青荷。”
王牛儿便喊冯青樟“青樟兄弟”喊青荷“青荷妹妹”,喊得很真诚亲切。冯青樟的家离这里不过两里远,到了后便找出自己的衣服让王牛儿穿上,换下湿的。那王牛儿比冯青樟高大得多,穿上冯青樟的衣服实在又短又小,有些奇形怪状。青荷见了不禁格格发笑,王牛儿却全不在意,一概不管,自和青樟一面喝酒,一面互谈自己的情形。青荷换了盆木炭火在旁替王牛儿烤衣服,时不时地也插口同他们一道叙谈。
冯青樟、冯青荷的父亲名冯怀道。十几年前是九江振义镖局的镖主,武功虽不算高,水性却极好,人们来送了他一个“水豹子”的外号。振义镖局专保水运,不走陆上的镖,生意十分兴隆。那时亲戚、朋友、商家,甚至衙门中人趋奉的不少。很红火过一阵子。
但好景不常,有次保了十五万两库银由运河上京,却中途被强盗所劫,镖师、伙什也死了六七个。那伙强盗人既众多,又极骁勇,得手后即沿江而下,杨帆出海,连官军也奈何不得,却向哪里去讨这库银?
事情出了后,官府派差役押着追镖,家产全数作赔入官,平时满面笑容地来趋奉的“好亲戚好朋友”们,一个个都绝迹不至,便求上门去也推托不见。冯怀道悲愤绝望,本想一头碰死,但他妻子虽已去世,却还留下七岁的儿子和更小的女几,说甚么也硬不下这颗心。只得设法把两个押解的差人骗到荒僻处打倒在地,捆住手脚,带着儿女连夜潜逃。最后来到这江阴县猪龙湾,隐姓埋名,打鱼为主、闲时也把武艺和水性传授给了儿女,日子虽然过得苦一点,但毕竟全家得以团聚,又免了牢狱折磨之苦,在前年寿终正寝了……
冯青樟、冯青荷虽然在父亲那里没学到什么高深的武功,但在猪龙湾的渔民中却算好手,加上兄妹俩水性也绝佳,这一带打鱼的人都很尊敬他们。
一月以前渔民们发现这里出了一个水怪,先后有两支船被它掀翻,四个渔民被咬伤,其中两个成了残废,一个由于两条腿都被咬去了半截,伤重身亡。而且这怪物有时还上岸作孽,渔民们喂的鸡鸭甚至整羊都曾经被它拖走。青樟青荷开头还认为是大些的猪婆龙,这东西虽然凶恶,但上了岸却蠢笨得很,不难对付。便是在水中,只要机灵点,避开也是容易的,所以井不在意。
后来一个老渔人看见了它,说这东西绝不是猪婆龙,是一种十分厉害,百年难遇的怪物,叫丹顶驼龙,是生在海中,随潮而来的。说它身有细甲,刀枪不入,铁爪锯齿,力大无穷,口喷雾气,近前便死。只有两眼和背上一个碗口大的肉包才能被利刃刺穿。老渔人接着道,这丹顶驼龙一身剧毒,肉是不能吃的,但它的嘴下直到尾尖有条小指宽的白线,没有鳞甲遮住,如捉到后用刀顺着白线剖开,便能剥下龙皮。再用石灰水煮上几个时辰,便可使它变软变薄,可受针线。制成衣服后,再用陈醋浸泡,渗出胶液,弥合了缝口,便能避刀剑水火,寒热不侵,价值连城……
经这个老渔人一说,弄得人人自危,连鱼也不敢轻易去打了。说来说去,竟传到了无锡城中的一个大恶霸黄义的耳中。
这黄义原是鱼霸出身,有人说年轻时也做过水贼海盗,以后发了家,在无锡、江阴、宜兴三地都有船支、赌场、当铺、田地,家中养有数十名恶棍、打手,人称“黄剥皮”,一贯欺压贫民百姓。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便搬着指头算也算不清。他听说此事后,派人到猪龙湾来宣称,他要把这张龙皮作为献给朝廷的贡品。如有人打死这丹顶驼龙,必得把龙应给他送去,他定给重赏,但不得私自变卖,否则定要报送官府治罪。猪龙湾的渔民本来既不愿,也不敢沾惹黄剥皮。但不除去这丹顶驼龙,不能去打鱼,也就断了衣食之源,所以这七八天不断有人来求冯家兄妹出手除了这个孽畜。
冯家兄妹曾经到那个看到了丹顶驼龙的老渔人那里请教,这老渔人大家都称他为爷爷了,他说自己是在一天黎明时看到的,这家伙足足有两丈多长,他老远望见便吓得跑开了,没敢细细看,有关丹顶驼龙的情形他还是听他爷爷说的。据他爷爷说,丹顶驼龙往往喜欢刚天亮或太阳落下时上岸。
于是冯家兄妹这几天中午傍晚或黎明,便前往这个老人看见丹顶驼龙的那一带守候。今天看到王牛儿潜游时把水搅动得那么厉害,就误认为是丹顶驼龙出来了。
王今儿同他兄妹谈得十分投机 也断断续续地把离开成都绿云庄以后,直到铜棍将军胡睦怎么把自己灌醉推入江心的事说了一遍。冯家兄妹听他谈到一路的侠义行运,斗杀经过,都眉飞色舞,羡慕异常。听说他是在南京落水的更大吃一惊;当听到王牛儿打算换上烤干的衣服便回俞府去时,冯青樟不禁摇了摇头,说道:“王二哥,我们这里已是江阴县了你知道这里离南京城有多远吧?”
王牛儿说道:“不知道。”
冯青樟说道:“我也没去过,只是常听人说坐船去也要好几天,走旱路想来也差不多。你和那个姓胡的坏蛋出来时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回去的盘缠可够?”
王牛儿还没有回答,青荷姑娘便说道:“王二哥的夹袋里只有几星碎银,恐怕还没有二两重,另外就是十几个制钱了,方才我烤衣服时摸出来的。这点钱,再节省也只够用两天,怎么走得拢南京!我看王二哥还是暂时住在我们这里,慢慢想法回去的好。”
王个儿道:“这可不成,我不吃饭也要走回去。”
青荷抿嘴一笑,道:“就算不吃饭,你总得住店吧?店钱总是要给的。再说你又不认识路,你边问边走,只怕七八天还到不了。”
青樟道:“我妹妹说的有道理。我们家前天买足了两个月的盐米,也只剩几十个制钱了,凑到一起也还差得远。王二哥,我看只好这么办了。我找个要到南京做买卖的熟人,托他带个口信给住在俞总兵家的龚公子,请龚公子从速来接你。或者把盘缠银子给你带来,就这样最快也得半个多月。你如不嫌弃,就暂时在我这里住,我们兄妹吃什么你便吃什么,干万不要客气。老实说,象王二哥这样的英雄侠客,我们平常想请也请不到哩!”
青荷也高兴地说:“对,王二哥就留下吧!我们还要请你教我们几手武艺哩。再说凭你这身功夫还可帮我们除去那作孽的丹顶驼龙,卖了龙皮。说不定龚公子还没到,你的盘缠也有了。”
王牛几本是豁达豪爽,提得起、放得下的性格,也便答应下来。从此王牛儿暂居冯家,黎明、黄昏随两人侦伺丹顶驼龙的踪迹。平时或同冯家兄妹下江捕鱼,或把学自绿云老人龚养浩的拳脚功夫传授给两人。冯家兄妹使的是钢叉,叉法王牛儿不会,他便把大枪的套数教给兄妹俩。三人的感情也日益融洽,仿佛一家人似的。
大约是王牛儿来到冯家后的第七天的一个早上,三人来到江边那座大石上守候丹顶驼龙。
朝日初升,金霞灿烂,太阳把鲜红的光线倾泻在浩瀚的江面上和一片新绿的原野。到处春风骀荡,生机盎然,给人以一种融融怡怡的舒畅之感。
三人踞坐石上,一边注视着江面靠岸处的动静,一边天南海北的随意闲谈。不知不觉中便已经过了半天,正想起身回去……
突然狂风大作,卷石飞沙,江面上也涌起了一层层的波浪。万里蓝天瞬息间就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接着豆大的雨点飞朴而来。耀眼的电光不断掣动,竟然响起了“唿喇喇”的雷声,震得四野隆隆作响。雨也越来越大,只听到盈耳的“哗哗”声。
三人从头发到鞋袜刻间便已湿透,眼前是密密层层似乎铺天盖地的水的帘幕。冯青樟、冯青荷看到两步以外,处处便觉白茫茫地,什么也看不清。王牛儿眼力特强,但也只能看到四五丈远。五丈以外也是模糊不清。三人赶忙跳下大石,便顺着江边的小路在家里跑。但风大雨急,头上露雳不断,冯青樟、冯青荷被大风刮得举步不稳,加上头上流下来的雨水时时遮住眼睛,要用手去抹掉,所以跑起来比平时慢多了。心里对二月间竟有这种暴雷豪雨的反常情景,暗暗惊悸。
王牛儿功在身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