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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竹心当他说得是赵尚宫,不由得为她辩解:“赵尚宫并不会害了我。”
“量她也不敢。”龙靖裳目中精光一闪,眨眼又是一脸惬意的笑意,“竹心,朕是怕有人拿这事说话,欺了你,朕也帮不了你什么。”
听他这话里头的意思,凤竹心确定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今晚特地来一趟,是来提醒她的么?
或者说,若是今夜不来这一趟……
凤竹心看着龙靖裳含笑的面容,越发的讨厌了。
“我可好心来提醒你,你倒好,这一脸的厌恶。”龙靖裳说。
凤竹心斜眼看他,“我怎么觉得这事都是你挑起来得?”
“怎么说?”
“让我当皇后的人是你,自然什么事都是因你而起。”凤竹心索性说明了,她对这人从来都不客气,道:“再说,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丢人,你不跟着一道丢人么。”
“这么说来,朕帮你还是理所应当?” 龙靖裳感觉有些笑不下去了,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朕不会撤了旨,让你这皇后作不成?”
“我作不作这皇后,你能说了算么?”凤竹心笑得极冷,心中对他突然恨极,若不是他,说不定此刻她还在凤家无忧无虑的做她的三小姐。
龙靖裳沉默了。
他心中明白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面前的女子竟被他逼急至此。
他为人向来圆滑,如凤竹心这般如何都讨好不了的人,还真是少见,龙靖裳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女子,似乎打从他们头一回见面,她对他就极不喜欢。
也没想过自己对这女子也是抱着轻谩的态度,他恼羞成怒的怒道:“凤竹心,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凤竹心冷哼,她不傻,况且他自己也曾暗示过他自己的处境。
一个连朝政都尚未掌握在自己的皇帝,她自然也猜得到一个概况。
无非就是权臣当道,皇帝成了摆设。
选后的事虽然不知道详细,但凤竹心估计也就是权臣人人想让自己的人做皇后,但出于某种理由,最终又不得不选了她。
凤竹心想得更深些,就很容易的想到,选她,或许是与她和太后的关系,以及她父亲素来的严谨作风有关。
与太后有关系,就不会显得身份太低。
而凤父为官从来都不善交际,安分的做了近二十年的官,无功亦无过,性情呆板,自然这样一个人也没有造成权臣的威胁的可能。
于是,她做皇后,太后欢喜了,权臣欢喜了,皇帝估计因为什么理由也欢喜了,就只有她凤家牺牲了女儿的一生自由。
当真是可笑!
“身份?你我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今日若想砍了我,你就真能下了这道旨么?”她道。
凤竹心如此笃定,也是看龙靖裳的态度。
她看得出这人的自尊心极高,看人从来是由下往上,眼存轻谩,嘴边含笑却不见一丝真心。
这人对她三番四次的无礼从未怪罪过,若是喜欢她也罢,偏偏这人看她也不见得正眼看过一分。可见,不是不计较,是不能计较。
龙靖裳这回却笑了,当真是正眼看她,道:“好,很好,朕的确砍不了你,但是,你认为将来朕就没有能砍了你的一天么?”
“我知道你能,可在那一天之前,你还有必须要我来做的事不是么?”凤竹心高高的抬起下巴,傲然的看着他,并不示弱丝毫。
龙靖裳想为眼前的女子鼓掌,又想一巴掌拍死她,嘴边扬起十足的深意,道:“凤竹心,你很聪明,可惜生嫩了些,你可知你此时说得话,将来会给你带来什么。凡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于你无害。”
凤竹心静默片刻,说:“龙靖裳,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你的大业,我会如何?”
“你在跟朕讲条件?”龙靖裳锐目一眯,又不明意味的勾起轻笑,“好,朕到时让你死便是了。” 龙靖裳走后,凤竹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
堂堂一个皇朝的皇帝陛下,竟然有门不走走窗户,若被旁人见着了,还当是偷香窃玉来得呢。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想躺下,有顿住。
看着床铺,凤竹心在床前撇嘴冷哼。
她取来方才龙靖裳喝的茶,果然是人走茶凉,不过,还有些用途。
她眼神淡漠,伸手一挥,将茶水泼在了床上,水花漂亮的扬起,褐色的茶水沾污了天蓝的被褥。
她放下茶杯,回头喊道:“月满。”
月满开门进来,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喝茶不小心洒了,被褥也脏了……算了,今晚我先去其他房里睡吧。”她看了眼床铺,说:“今天也晚了,这儿你明早再收拾吧。”
月满微微诧异,看了看床铺,又看了看床边那一身白色里衣,雪白得不见一丝污迹,衬得她如此清澄秀美。
“是,主子。”月满福身,低头道:“请主子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安排。”
“嗯,快去快回吧,我困了。”
“是。”
凤竹心看月满急急忙忙的出去,淡淡的在桌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挺困的,但若真让她会床上去躺着睡,只怕也是一夜无眠。
龙靖裳,他一出现就打破了原本的平静,连她今天重见龙墨羽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凤竹心并不想感情用事,也何尝不知道对一个皇帝说那种分毫不留情面的话有多么愚蠢,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若要当真说起来,凤竹心从第一次当面见到皇帝时就对他留下了‘纨绔子弟’的印象,再加上他那些轻浮的举动,即使后来隐隐察觉那不过是种掩饰,印象这事却是很难更改的。
再说到自从龙靖裳出现,从进宫到作皇后再到今日他对她所说的所谓麻烦,与他有所干系的事似乎都多多少少带了些强迫接受的意味。
人都不爱被旁人强迫作什么,更何况凤竹心不过是个稍稍有所成长的孩子,就好像一个一旦被点到痛处便哇哇直叫的小娃娃,她的任性冲动似乎在龙靖裳的刺激下总是控制不住。
可话分两头说,事从两面看。
凤竹心心中盘算着这些日子以来,她这不问世事的性情也应当是深入人心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并不好受,看龙靖裳今晚这态度,想来是不打算把事跟她说清楚的。
她敲了敲脑袋,努力的想。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将来该作什么、不该作什么,光凭着猜测,她心里总是没个底,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若老被人家瞧不起那多没面子。
况且,龙靖裳这人虽讨人厌,凤竹心却还是要替他做事的。
——好,朕到时让你死便是了。
就凭他这一句话,凤竹心就是不帮他也不行。
都说早死早超生,凤竹心心想若龙靖裳真能说到做到,那她就算是替他作些什么也总算能作得心甘情愿些了。
可这龙靖裳着实让人头疼,要她替他做事,却不告诉她究竟该做什么,似乎就等着看她会怎么做。
她一个在深宫里住着的女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找人问?
不,后宫嫔妃干政是大忌,若她当真要这么做了,才真正得会惹人话柄。
她正想着,那边月满回来得倒也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回来禀报。
“主子,厢房已经整理妥当,主子是否披肩衣裳再去。”
“嗯。”
凤竹心让月满为她披了件披风,便随她一同走了。
这件披风还是进宫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她想起那时自己搬来永和宫前收拾衣裳,竟在柜中发现了银两首饰时的心情。
有些事,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那日为了想送碧玉的尸首回凤府,在房中什么角落没搜过,结果,竟独独疏忽了柜子。
现在想起来,或许也是天意如此。
“月满。”她唤她。
“是,主子有什么吩咐?”月满见她脚步不停,也边说边走。
“你之前一直在我房门前守着么?”
“是的,主子。”
“那,你可看见我房间的窗户,是否有什么动静没有?”
月满稍稍一顿,随即肯定的回道:“回主子的话,主子喊奴婢之前,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是么……”凤竹心瞥了她一眼,的确够忠心,这么个大活人也能没看见。
***
凤竹心正寻思着那天晚上龙靖裳来时所说的麻烦是什么,那个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麻烦是一个女子,凤竹心听说过她,龙靖裳在招选秀女前就曾封了几个娘娘,都是他还是四皇子时就在身边服侍的女子们。
这位丽充媛就是其中之一,据说还是服侍日子最久的之一。
她第一眼见她,感觉就是美丽。
柳眉敛翠,桃脸凝红,大约就是如此美人。
凤竹心原以为,如今的才人绿袖已经是美人中的美人了,原来这后宫里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位丽充媛竟比起绿袖来毫不逊色。
只不过,这丽充媛见她过来,笑如灿花,凤竹心立觉虚伪。
“这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吧,臣妾有礼了。”
凤竹心扬眉不语,脑海中金闪闪明晃晃的浮现出四个大字——草包美人。
原来龙靖裳这皇帝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子么?凤竹心怀疑。
丽充媛好像也没觉得什么,端着笑脸说:“我听说妹妹今年才十四岁,真可怜了小小年纪就进宫来……啊,妹妹叫我一声丽姐姐也不妨事。”
“赵尚宫,上茶。”凤竹心吩咐。
“是。”赵尚宫推了推月满,说:“让人上茶,再送些糕点过来。”
月满点点头,走了几步在门边拉了个宫女说了几句,说完就见那宫女急忙走了出去,月满则慢慢走回了凤竹心身边。
凤竹心看着有趣,险些就露出了笑起来。
但也幸好,若她真的笑了出来,恐怕今天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充媛娘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她抿嘴浅笑,莲步微动,在她前面的椅子径自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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