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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永久回来时,七家人都急切地问,根治这种病的新药到底出来了没有?
何永久说他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正在动物身上实验,大概还要等半年到一年。
七位病人虽然十分沮丧,但近两年的时间都熬了过来,还怕再等上半年或是一年吗?七位病人又乐观地支撑下去。
几个月过去,还是没有新药问世的消息。其中的两位病人让何永久无论怎样,也要再跑一趟省城,打听这种新药的消息。何永久十分无奈,躲到县里的朋友家住了几天。回来时他告诉大家,这种新药顶多再有四五个月就能问世。
这时的七位病人,都已经到了病情反复发作的高频期,随时都会离世。
何永久背着大家,去给菩萨磕头了,让菩萨原谅他一次又一次所说的瞎话。他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七个病人能多活几天,再多活几天。现在他再也不能骗下去了。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能根治这种病的新药。何永久准备把实情告诉给七家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省医院传来消息,英国人已经研究出了医治这种病的新药,包括中国等许多国家都已经进口。这可真是天大的巧合。何永久接到电话,完全愣住。接着,他派人飞快地去省医院,取回了这种新药。
七个病人一个也没死。老陀镇创下了天下最大的奇迹。创造了此种病人存活最久的世界记录。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9期P16
打贼
曾颖
长途车已开了十几个小时,车上的旅客们都处于疲惫状态。这时,坐在前排的三个乘客站起来,开始从前往后搜索乘客的行李。乘客大多都已睡着了,少有的几个没睡的看到那三个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子,也战战兢兢地装睡着。空气仿佛已经凝住了,可怕的沉静像一个大塑料口袋样死死地罩在汽车上。
有人发现自己的口袋破了口,刚想开口大叫,就看见贼刀锋一样的眼光,赶紧低头闭嘴。
有人发现自己手机丢了,正要嘟囔两句,贼向他做了个鬼脸,他一下子便不言语了。
随着醒来的人越来越多,偷就变成了抢,贼也就变成了劫匪。劫匪们看见大家似乎都很害怕,于是胆气更足,也不再小心翼翼害怕惊扰了谁。一路放心大胆地将乘客们的手机、钱包和首饰等钱物揽过来,装进事先预备好的旅行包。其中最年轻的劫匪还忙中偷闲地摸了漂亮女乘客的脸蛋和胸口……
人们心有不甘而无可奈何。
劫匪们从车头搜到车尾,不过用了五分钟,车上的人们却感觉像是过了五年。他们低着头,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羊一样绝望而无助。
劫匪们完事之后,叫司机停车,哼着小曲下车。
他们像是刚从羊圈里饱餐之后归来的狼一样得意洋洋,忘乎所以。
就在前两个劫匪下车后,车门猛的关了下来,走在最后的年轻劫匪被关在车内。他回头想找司机算账,却迎来司机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铁棒打在他脸上。他当场仰面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车外的两个劫匪拼命砸门。司机一踩油门,车飞一般往前冲,很快将那两个气急败坏的身影甩得无影无踪。
司机冲乘客们喊:大家帮个忙,把这家伙绑起来!
乘客们没动,只呆呆地看着他。
司机说:快把他绑起来,要是他醒了就麻烦了。
前排两位男乘客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心地试探,发现劫匪确实昏着。将他手边上的刀踢开,然后像换了个人一样,对着劫匪的头就是一脚。
身后的几个乘客,特别是刚才被他摸过的女乘客的男朋友这时也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腾地站了起来,抓起椅子背后的拖布,用木头柄向地上那早已失去还手能力的劫匪捣去。
人们一阵乱打乱踢。
劫匪最初还呻吟,后来就不吭气了。
血流了一地。
有人说:贼最会装死,别理他,打死算了!
司机说:大家冷静点,把他送到公安机关去,别打出事了。
人们不听,继续踢打着,发出一阵阵皮肉相撞的闷响声。
司机忍不住了,一踩刹车,跳到人们面前,扬手要拦他们。
人们打红了眼,拳头棍棒也冲他打过来。司机脸上身上挨了几下,鲜血瞬地喷了出来。他手中高举着铁棒,大叫着:都停手,哪个再打,老子铁棍侍候!
众人最初一愣,见他满脸鲜血手举铁棍棒的样子很凶悍,于是讪讪地各自回坐位,意犹未尽地开始怀念自己刚刚失去的那些手机和钱物了。
这事是那个司机半月后讲给我听的。他说:很多人,在强势的坏人面前是羔羊,而在已经制服的坏人面前却像暴民。正是这些人的这种本性,使世间的坏事变得更坏了。
他说这段话时,被人们打落的门牙还没镶上,有些口齿不清。
家园如梦
山珍
夜很深,也很静。浅浅的月光流进了我的村子,挤进了那扇用皮纸蒙住的三字窗。风轻轻地梳理着窗外还略单薄的树枝,嗓音很底,却让我听得清楚那来自远方的呼唤。
庭院里的那口古井,清楚地倒映着我曾经在井旁的柳树上猴跃的童年。辘轳上那长满黑斑的麻绠,依然牢牢地吊着我的心事,绷得像调紧的弦。
“月光光,亮堂堂,背书包,进学堂……”井边学会的童谣鲜活如初,只是教我童谣的母亲,却已独卧寒山。母亲的声音已成记忆,然而母亲的血必将溉我的一生。
流浪的脚步离开家园,只把乡愁饲养在井中,任何一丝不经意的涟漪,都有可能荡得我遍体伤痕。
屋后的荒坡上,零零散散地落户了一些三月莓树,它们在贫瘠中送走一个个春夏秋冬,又迎来一个个春夏秋冬。
母亲为我摘莓子时被刺破的手指,滴着血,凝成一团不褪的火红,永远燃烧在我记忆的深处。那些吃三月莓当饭的甜甜的日子,是母亲用手一分一分地扳来的。今年的三月,我想母亲还会在另外的世界里为我采摘三月莓。只是母亲已移居黄泉,即使我将膝盖埋进坟土,也无法缩短母子间的距离。
等到三月莓红透的时候,我该回趟老家,去荒坡上采摘一包三月莓,捧撒在母亲的坟头。母亲曾经为我寻找三月莓的目光,擦亮一串串累累的爱。
屋右的古枫树——鸟的天堂。孩提时,父亲总是架着长长的梯子,猫着腰一回又一回地爬上树去为我取鸟,样子很吃力,可父亲的脸上却从不滚落丝毫吃力的神情。
如今,鸟渐渐地少了,只剩下乱七八糟的鸟巢搁在树桠间,可年迈的父亲却像童年的我一样,在鸟归季节里一遍遍地数着鸟巢。又是鸟儿孵殖的季节,隐约中,我感觉父亲佝偻着身子站在古枫前学舌一般地重复着“一、二、三、四……”那深深陷进了眼窝的眸子,专一地注视着通往山外的羊肠路。
屋左蜿蜒蛇行的山路依旧在为我走出大山的举动作注脚,那浅浅的一行不知打上了我多少若隐若现的脚印。从山村走进城市,实际上是走进一种诱惑,甚至是一种折磨。
山路的源头是生活,山路的尽处还是生活。生活就是生生死死,造化平衡世界,谁能适应这个世界,谁就是赢家。做个赢家吧,赢家有能力随遇而安。无论生活把自己推到哪个位置,都要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轻松靠自己给予,快乐只属于创造快乐的人。
怀念家园,更怀念家园里的某些人。我茹苦一生而今永隔幽冥的母亲,愿您有您的天堂;我艰难活命又思儿念女的父亲,愿您有您的寄托!
在家门前那堵不倒的竹篱笆上,我将自己攀援成一株不忘的牵牛,紫色的喇叭始终朝向敞开着的家门,芬芳屋里的每一道墙缝。
家园如一件厚厚的袄,等待着每一个伶仃的流浪者去穿;家园如一双不破的鞋,永远套在流浪者缺暖的脚上;家园如一柄永新的伞,一直搭在流浪者风雨兼程的肩膀上;家园如一块啃不完的饼,让流浪者一次又一次地去补充能量;家园如一根拉不断的线,末端总系着一个流浪者的大风筝。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9期P11
来生,还比你快
周海亮
和千百个老套的爱情故事一样,这个故事里也有灰姑娘,也有白马王子,也有试图将他们拆散的力量,当然也有坚守和温暖。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中国,那时候,他和她,年轻得就像树上刚刚结出的两粒果实。青涩,饱满,生机勃勃。
不过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粒果实;他有国家干部身份的父母,有令人羡慕的城市户口,有高贵儒雅的风度,有魁梧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孔;她呢?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父母亲几乎从没有走出过山村。她不漂亮,不苗条,说生涩的普通话。
他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时学校里办着一份文学刊物,她在上面发表过几首小诗。他喜欢那些诗,甚至喜欢上那位写下这些诗的却从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后来在食堂里,有人指着坐在角落的一位女孩,对他说,看,那就是你的偶像。他看过去,人就愣了。
可是他喜欢她的宁静。她部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走路;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她安静恬淡,与世无争。那是一种令人心动的宁静,他无法抗拒。
那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向她表白。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她抬头,冲他笑。他说,你好。他看到她的脸红了。爱情就这样悄悄地降临了。
没有人认为他们会有美好的结局。可是他并不这么看。他认为有爱情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