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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2006-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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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为那不是真的。 
 



   

梧桐树下的埋伏 
作者:张帆

  那年她不过十七岁吧,暑假住在乡下的奶奶家,半为避暑半为写生。

  那是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虽然极其偏僻,但民风淳朴。碰到他是在一个傍晚,她躲在村里那棵最古老的梧桐下偷偷地吹口琴,是著名的《茉莉花》,吹着吹着就跑了调。这时旁边一声轻笑,转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瘦瘦的,一幅忍笑的表情,滑稽极了。

  她顿时又羞又恼,白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兀自气了一晚上,原想趁假期把口琴练好,让那些总是笑她的同学大大地一惊,不料却轻易地被人发现了,还是一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次日清晨一开门,她听到“哎”的一声,一个纸团便掷到她的身上。抬头看之,昨天那个瘦瘦的身影己飞奔而去,她拾起纸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昨天她吹曲子的错误之处以及纠正的方法。

  她的脸烫起来,像考试作了弊又被人当面揭发,赌气把纸团扔了,一个山里的孩子凭什么来教她?想想又捡了起来照着上面的话细细练习。他写的确实有道理,且指出粗心惯了的她体会不到的细微之处。

  从此,她和他之间便形成了一个默契:每天傍晚她到老梧桐下吹口琴,他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有时也会取出口琴吹上一段新曲,次日清晨便有一个纸团放在她家门口的石凳上。

  在他的指导下,她的琴技日益提高。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山里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高的音乐造诣,她也从未问过他,仿佛一开口便会破坏了两人之间的那种纯美的境界。整整一个假期,她和他没有面对面地说过一句话。

  在她最后一次在老梧桐下吹完曲子后,没有立即离开。她隐隐地感到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说:“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和奶奶一起走,明年要参加高考,以后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低着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心里却在盼着什么。

  停了一下,他说:“明年我也会参加高考,你走后我给你写信吧。”她依然低着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又说,把你的地址给我吧。她微微地回头,大胆地看了他一眼,他也静静地看着她,眼光平和淡定,在他的眼中,她没有找到任何她想看到的东西。她有些失望地垂下头,一种别样的自尊令她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第二天清晨,她把一张画了一个假期的水彩画藏在老梧桐的树洞中。如果他对这个夏天,对这棵老梧桐下的琴声有和她一样的眷恋,那么他就一定会发现这张水彩画,发现写在水彩画背面的她的地址。

  但她和他的故事就这么草草地结束了,没有任何下文。她从没有收到过他承诺给她的信。她想也许一切其实很简单,他教她吹口琴,只是出于热心,或者只是因为她吹得太烂,他实在听不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故。而后来她隐隐感觉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臆想罢了。

  填报高考志愿时,她放弃保送上美术学院的机会,在志愿书的所有栏目里都写下了音乐学院。不得不承认,有一段记忆她无法释怀,即使她选择的是一场只有她这一个角色的苦情戏,她也仍然希望拥有与他相近的人生。

  后来,她大学毕业,留校做了音乐教师。只是她的个人问题迟迟未解决。她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每次都无疾而终。其实那些人的条件也不错,可她总觉得少了一点东西。

  碰到他是在一间茶社,一切就那么静静地突如其来,让人没有丝毫的心理防备,以至于她当时完全呆住了,身边的人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怔怔地看着他:高了,却还是那么瘦,多了份成熟,却也于见到她的瞬间少了份从容。

  他也没有想到重逢会如世贸大厦倒塌般迅速和出乎意料吧,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狂喜和无措。

  他的同伴谈起他:出身于音乐世家,文革中父亲被下放到一个小山村,他是村里惟一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孩子,音乐天分极高却违背父愿,上了一所美术学院,聪明过人却无心风月,不知被多少女子引为人生大憾。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半真半假的玩笑逗得笑了起来,他只看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不见了。而在那一刻,她终于在他眼中找到了当年她想看到的东西。她心中若有所动,可是想起留在梧桐树洞里的水彩画和那些她苦等他的来信的日子,她迷惑了,是错过了才会怀念还是一切都仅仅只是巧合?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苦笑一下,毫无顾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似有炸弹在她的脑中轰然炸开:怎么是这样?当年,她居然忘了留下名字!她竟然会粗心到这种地步!她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来关于他的种种猜测、失望和心伤竟缘于她的一次小小的粗心。

  此时相见惟有百感交集,更多的是为那些错过的岁月深深痛惜。一次小小的粗心竟让他们都傻傻地改变了自己的理想和人生,十年,所有本该快乐的日子却都只是独守寂寞。

  至今,她和他的故事仍被传为佳话,惟有他最好的朋友对他始终耿耿于怀,每次相聚总忘不了调侃他:“本来是怕你总是没事就闷在屋里抱着口琴吹那曲老掉牙的《茉莉花》吹出病来,才强拉你陪我去相亲的,没想到白送你个媳妇,不蹭你们家的饭蹭谁的饭?”

  摘自《读者》2006年第3期 
 

   
   

一段情 
雪小禅

  她是个坏女人。这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事实。坏到什么程度呢,十六七岁就早孕,然后被学校开除。

  因为有几分姿色,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司机。司机也老实,她便欺负他,和人私通。

  遇到他的时候,她已年老色衰,徐娘半老。不,这还不算完,她命硬,已经克死了两任丈夫,并且都给他们戴过绿帽子。而他则是一个未婚男人,因为家庭穷苦而耽搁了,等到兄弟姐妹都成了亲,他已经35岁了。

  她长他5岁,媒人来说媒时,提起她的过去,说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说说。

  他说我不介意。他有什么——一个修自行车的店铺而已,人又生得难看。她的风流是出了名的,而他的木讷也是出了名的,谁也不会相信他会娶她,谁也不会相信她会嫁给他,但那年的腊月,鞭炮响了,他们结婚了。

  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丈夫生了一个,一儿一女。他笑呵呵地说,看我多幸福,还没怎么着就一儿一女了,并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她仍旧是懒馋,爱打麻将,跑到四邻八舍说是非。和男人眉来眼去,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老了,没有人要她了,可她还是去招惹男人。

  有人去告诉他,他木讷着脸说她,你要是没事就在家里呆着呗。他没有恼,她先恼了,你说我?呆在家中,我还不闷死!去串个门子怎么了?总之,一肚子的委屈,他没有再说下去,还是去剥瓜子,这是他最爱做的事——给她剥瓜子。

  她最爱的零食是瓜子,一边吃着瓜子一边骂:“以后,你少管我,窝囊废!”

  她爱骂人,一骂一溜一溜的,他嘿嘿地笑着听,并不还言。连儿女都听不下去了,嫌她骂得寒碜。她说:“老娘混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兔崽子,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嫁给个修车夫!”

  但他还是那样疼她,即使进了门凉锅冷灶,他也不嫌,家里有个女人总是好的。他做饭,拣她爱吃的做;做熟了,一遍遍到邻居家去喊。她总嫌他喊:“催死呢,还差两圈!”两圈打完了,菜凉了,他端下去热,一边热一边说:“别老去打牌了,打一小会儿就得了呗,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的胃,又疼了吧!”

  她胃疼的时候,他灌个热水袋放在她肚子上,左手拉着她的右手,有个女人真好,这身子是温热的,虽然不知道疼他,可到底是有女人了。

  她也有对他好的时候,骂他贱骨头,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他就嘻嘻笑着,“我就是没见过女人,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女人。”

  这时候,女人就笑了,她去照镜子,果然照着一张桃花脸,但却是老桃花脸了。她已经40岁了,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打情骂俏,没干什么正经事,到如今找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值了。

  前两个男人,为了她的轻浮,打她骂她,她没有改过来,结果司机喝多撞死了,第二个去游泳掉到河里淹死了。因为长期打打闹闹,他们死时,她只觉得少了个给她挣钱的,甚至没有哭没有闹。人们都说她心硬,说最毒不过妇人心,她磕着瓜子说,哼,谁让我长得美。

  如今美人迟暮了,但她依旧是美。坐在巷子口和人打牌聊天,大雨天,他推着自己的车篷跑回家,有人说:“你男人回来了,快去烧壶热水给他暖暖身子。”她却磕着瓜子说,“打完了这圈再说。”

  连一双儿女都觉得她有些可恨了,可男人说,让你妈玩吧,她心里可郁闷啊。她听了,侧过脸去,眼睛有些微微湿润,知道这男人是真心疼她了。

  不久,男人觉得心口疼,一直疼到上气不接下气。

  去医院查,心脏坏了,要做搭桥手术。她听了,泼妇似的坐在地上骂,“挨千刀的啊,你怎么得这个病,这不是要我死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这么硬啊?”到现在,她想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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