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正我们那儿冬天总是来得很早走得很迟,厨房煮饭的水气已经开始在窗户上结霜,我看见妈,就叫了一声,然后快步上了楼,走廊楼梯都是土,各家的冬储大白菜和土豆把过道挤得很窄。我进了家,拿了材料,没马上走,离上自习的时间还有一段,就在我们的屋子里坐下来。我们那个屋子因为朝西,两个窗户,总是很亮堂,对着南湖,这个时候是波光粼粼,湖边堤坝上的柳树、榆树们没什么叶子,干净的枝条在风里劲舞。我在窗前的桌子前坐下来,背了一道政治题——然后还顺手翻了两页《叶蒲盖尼奥尼金》,节选的,是在一本《外国文学作品选》上,是爸他们电大的教材——对,我好像很看过几遍,虽然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可能那时侯,就自虐地把自己想成达吉雅娜,爱人而不为人所爱,浪子回头但覆水难收,等等,等等。但我主要是背了一道政治题“我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如何体现人民当家做主的?”一类的吧;然后还吃了妈刚煮好的半个地瓜,拿了个苹果,出了门。门口的穿堂风总是很大,我靠着咱家门口的小破鞋架穿鞋,心被风吹得,抽得很紧,穿好鞋,就下楼了。我那时主要穿的是一双人造革的白球鞋,那时候中学生十个有九个都穿的。然后接着又想起一个片段。是大学。我们宿舍。也是晚饭时分,是夏天,因为我记得我穿了那条蓝的上面全是人头图案、仔细看会很恐怖的棉绸裙子。我从图书馆回到宿舍。从楼下往上走——我们宿舍在六楼,迎面都是下楼吃饭的同学,都是女同学,我们全楼都是女同学,我们那是女生楼,男生要在传达室传呼,每个宿舍门上都有个传呼器。我很艰难地往楼上走,很多女生是穿着拖鞋,一手托着饭盆,一手提着水壶。上了楼,宿舍没人,我用钥匙开了门,迎面的夕阳晃着了眼睛。我们的宿舍,648,也是朝西,就在西门口,楼下就是万泉河路,那时候就很吵,车很多,正是上下班时间,自行车铃声里有汽车的喇叭有卖凉皮的小贩。我扬手把书包扔到我的上铺,然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头来的时候,眼睛因为不适应什么也看不见了,有一刻,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在逆光里,都是黑的,从门口到窗前拉的那条绳子上,挂得都塌下来的全是洗过的衣服——有一件用网兜兜着(怕变形)的毛衣还在滴水,一声一声地,敲在搪瓷脸盆里,混在窗外嘈杂里。心也是绷得很紧呢,我走过去,用手把水攥成哗啦的一道。这是曹海丽的一件毛衣,白底上有蓝和红的花,前些天我在伯克利还见她穿过,很旧了,袖子和胸前起了很多球球。
2002…3…27天时/罗马史
中午在食堂吃菠萝古老肉了!里面还有话梅呢!我下午在屋里呆得昏沉沉,就又去咖啡馆看书了;被评为伯克利最好的咖啡馆,就在宿舍楼的下坡上,大部分是露天的,一个路口拐角,就用长青的小灌木围起来,这小灌木还开满了小手指甲大的五个瓣的小粉花,老多。我买了绿茶,看的还是那本《罗马史》。怎么看也看不完。都差不多,一个有野心的聪明贵族人,怎么图谋已久,怎么经历谋杀、战功、婚姻,当上了国王,然后改革一大圈,然后国家和平发展一小段,然后各个环节都开始暴露弊病,矛盾激化,又一个人出来,把他推翻……明天或者后天,我打算去旧金山玩儿。2002…04…04〓天时/ 春天里的一棵槐树下午去银行兑了支票。出去可真不错。是个阴天。从早上起来就是,薄阴天,也不会下雨,也不会晴,四平八稳的一个小阴天。回来路上坐在路边木凳子上歇着。正对着一棵小槐树——这小槐树真是长得好,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有个小二楼那么高,树干有老婶腰那么粗,树冠呢,有咱们家厅那么大,不过是圆的。树叉也是哪儿也不多哪儿也不少,匀称之致。树叶呢,绿又薄薄地蒙上黄色,都是小叶子,很密实,小风一吹,稳当当的,又轻悠悠的,真是浪漫极了。对着她,春天里,多云的下午的,离大海有2公里的,一棵美丽的小槐树,我动情地想了很多。真想变成她,真热爱人生,真留恋青春,真想立刻就和你们在一起,真想做个大长诗,真想当个大官,真想变个小小蚂蚁,真想成为一切,爱一切!
2002…04…08天时/不了解自己
这几天的发现是自己不想要名也不想要利。懒肯定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今天在咖啡馆的时候想,想到今生今世,不免感慨万千。问,我此生的任务是什么。回首过去,我是怎么消耗时间的呢,一是追忆似水流年;二是,也是为了爱的种种胡思乱想和小动作。外面的绿,过街的人流,中午时分的光线,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去过的很多地方,当时完全的无意识,现在居然很细微的东西都记起来。是啊,春天们何其相似,黄昏们何其相似!时光啊,让我都不知如何感叹!
2002…5…18天时/就要回国了
我两个最最亲爱的妹妹!小昭,小昀, 我想念你们!我就要回国了。傍晚去参加访问学者的聚会,然后去系里参加毕业活动。所以不免惆怅,不免更爱你们!让我们上下求索,热爱人生吧!在听齐豫,在听她唱,这里不是巴黎,不是纽约……都差不多收拾好了。我昨天就睡不着了。外面雨好大啊。我给在这里稍微说过点话的外国人写了告别信,不过星期一还要见一个老师。昨天参加毕业典礼,应该有不少热闹,可是也没和小昀一起看,所以也没看着啥有意思的事。前天晚上还和一群系里的人在中餐馆吃饭,完全像是回到了中国,甚至都举杯子敬酒,还互相夹菜。旁边桌子有小孩哭,要啥啥吃的,油渍麻花,只见照相机闪光灯喀嚓喀嚓。2002…05…20〓天时/妈妈永远鼓舞人心我本来也是心中惆怅,去洗衣服,还听齐豫;可是给妈妈打电话了,大大地受了鼓舞,一扫萎靡粘糊情绪!妈妈的女子高中搞宣传大获全胜。3500份报纸全都抢光光。还有家长握着妈妈的手热泪盈眶。有记者问,你看你的三个孩子都这么“优秀”,那你和你老伴肯定也很聪明吧?妈妈竟然说:是的,不谦虚地说吧,我们俩都很聪明。妈妈这个坏蛋,穿着从“欧亚”买的新衣服,自己被记者包围风光,爸爸却天天6点半就去工地。问妈妈,你没让爸爸去?妈妈说,不能让他去,他给晒得湫黑,跟个老农民似的,能去吗?让我们在爸妈的鼓舞下积极向上,好好学习、工作每一天吧。让我们为了长相聚,高高兴兴地奋斗吧!
第四章 再别离与再出发我们之间(5)
2002…05…23天时/回到北京
亲爱的小昀和小昭,我已经吃上了速冻水饺,韭菜的;买了西瓜切开放在冰箱里;用小录音机在听《长发飞舞的青春》;我去捞速动水饺,回来的时候发现大电脑已经出现了小昭画的一朵花的屏保——大电脑可真晃眼睛啊。我断开了网写信。圆圆已经上班去了。我昨天12点多睡着了,5点多被两个小麻雀吵醒了。后来又睡了一会儿。我的感慨也是:人生如梦;真实就是无法醒来!圆圆竟然前天找人打扫了卫生,所以没想得那么糟。已经热得不行,我穿着短裤去买速冻水饺。小卖部的人没有变。已经34度。家里地上一踩,光脚,还是一层灰……全是老样子哩!干燥,要不停地喝水。好了。亲爱的两个妹妹,爱你们,早一天回来!我要收拾衣服、收拾屋子了——“我一直都站在这里,一直到天黑,像当年一样;……被你想起,被你说起,被你唱起,被你忘记……”
2002…05…31天时/青年才俊
亲爱的小昀和小昭,昨天见了个叫张守礼的人,感触很多。这个长相一般的家伙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可惜已经结婚!在非常踏实地做事,渊博而谦和——谦和这点尤甚!他做了好多重要的事情,自己有个调查公司,做过很多有益的项目,比如给打工子弟学校的老师和校长办培训班,还做过一个关于来北京上访的人的调查,带人在民政部和中央台门口等,给上访的人发一份地图、一份盒饭,然后复印他们的上访信——总共积累了6000多个案……反正做过很多类似的项目。他还给圆圆他们杂志提了建议,还正在改造一批个人网站,准备建立一个青年学者网络,还组织国外媒体和国内媒体间的聚会,等等,倡导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更可贵的是,这人一点也不愤世妒俗,非常谦卑,非常厚道。我和圆圆去找他,他请我们吃的晚饭——主要是我和圆圆在吃,他也没怎么吃。说话间,都是鼓励,都是自省。
2002…06…02天时/ 不能原谅
家里全是老样子。早上爸到火车站接我,最右边的出站口。爸晒得像个非洲人。也不怎么说话。然后早饭是豆包和小米稀饭,然后大舅来,大姨来——大姨穿了条牛仔裤!20元。大舅还是戴个凉帽。然后去参加二黑的婚礼。也就吃个饭,我几乎没吃,太不好吃了。亲戚们全都是老头、老太太了,揪住我问些老话。只有傻大哥说了句奇怪的话。他说,天时啊,掌握一门外语也是一项精神财富啊。并且问我看过哪些外文名著。剩下的都是二黑的小同事,老大声地唱歌;老人们全给吵得闹心,吃不下饭,连老叔都嫌吵了。新娘子画了很厚的妆,也看不出长啥样,穿个红旗袍,挨桌点烟。并不热闹也并不好玩,相反,很凄凉。让人想起贾章柯的电影,像他一样,要说:不能原谅生活。
2002…06…10天时/在家的生活
家里完全是老样子,爸爸、妈妈、姥姥以及所有的亲戚都一点儿也没变,恐怕永远也不会变。真是太好了。我在家里的状态也一样。请看下面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