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匆晕佟崩础G吡换袒蟛灰选!安唬也幌敫娲罂!彼具娴溃拔依幌铝忱础�
“你不去我去。”小乐说,“你对这些有钱人讲客套,他们剥削起咱们来,讲过脸面么。”
这时,小乐才想起给他爹买回来的馄饨,刚才还热气腾腾,现在已经变凉了。他把那只搪瓷缸从柜子上端到到他爹面前,但钱高粱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自己没胃口,不想吃。
钱高粱觉得,他的心思被儿子完全搅乱了。
第二章
小乐果真去找张大奎了。
钱高粱还是从几个来医院看望他的工友的嘴里知道的。工友们挣钱不容易,平时手头花钱都很紧,没买什么东西,几个人凑着称了几斤桔子,但这已经让钱高粱感激万分了。他们寒暄没两句,就提到了这件事情。他们没说小乐是怎么找到张大奎的,也不晓得小乐跟张大奎说了些什么,但他们猜测小乐肯定和张大奎闹得不大愉快,因为周国庆从他表哥那儿回到工地时阴着脸,似乎很不高兴。听口气,他并不以为小乐去找张大奎只是小乐自己的主意,而断定是钱高粱指使儿子这样做的。“钱高粱要我哥赔偿50000块钱,这不是敲我哥的竹杠吗?他还想跟我哥打官司呢,”周国庆当着众人说,“我哥本来还打算给他一千块钱营养费的,可他这样狮子大开口,不知好歹,这笔钱也别想拿到手啦。”周国庆用鄙夷的口气说,“打官司?哼!他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他是么样人,我哥是么样人!”工友们模仿着周国庆说话的神气。周国庆平时就这样,黑着个脸,很少有笑容,动辄对人吆五喝六的,仿佛比张大奎还像老板。
“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么?”钱高粱越听越坐不住了。但他又不好对工友们申辩,不是他让小乐去找张大奎的,如果这样,那等于他把自己的儿子给出卖了。可事情弄到这份上,算是把张大奎彻底给得罪了。他后悔没及时阻止住小乐。他还以为小乐只是说着玩的,谁知道这小子玩起真的来了呢。等小乐回来,狠狠骂他一通,再让他去给张大奎赔不是。我钱高粱再穷,也不能背上敲人家竹杠的名声嘛。
钱高粱这么寻思着,听见有个工友愤愤不平地说:“周国庆说话也太欺负人了,人家做工摔伤了,要求赔偿是合理合法,这怎么能叫敲竹杠?”另一个工友也附和道:“周国庆平时就仗着他哥是大老板,有钱,人模狗样的,不把咱们当人……”“对呀,人都摔成这样了,差点儿把命都丢掉了,一千块就想打发走?也太便宜他了,小乐做得对,让张大奎多出点儿血,不出就告他,法院不是给人公道的地方吗?”大伙七嘴八舌,你一句他一句的,把个安静的病房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值班的护士过来干涉,才住了嘴。
工友们离开病房后好长一段时间,钱高粱心里还乱糟糟的,就像他从前在《罗成显魂》中经常唱的那样:“小罗成陷入了淤泥湖,进退两难没主张。”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他以为小乐那天只是随口打哇哇,并没有怎么当真,没料到他竟真的去找张大奎了。钱高粱想,儿子真是嘴上没毛,说话办事一点也不懂得深浅,瞎搅和,现在倒好,把张大奎和周国庆都给得罪了,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钱高粱越想越觉得六神无主。就在这时候,小乐回来了。他拿着一份卷成筒的报纸,嘴里哼着一首歌:“你就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那副神气,一点也不像闯了祸,倒像是刚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似的。
“还心太软呢,你狗日的心才狠,把你爹都逼上绝路啦!”钱高粱肚子里的气不打一处出地说,“哪个让你去找张大奎的?”
小乐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说:“你躺在床上动不了,我不去谁去?”
钱高粱说:“你去得好,人家本来答应的那一千块钱也不给了。”
“不给更好!”小乐说,“给了反而不好办了,要不怎么让他赔偿五万。”
钱高粱说:“你做梦咧。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狗日的想到猪油坛子里去了。”
“猪油有啥好吃的?只能增加脂肪,现在有钱人都吃色拉油了。”小乐刺了他爹一句,“我就是想跟这些有钱人较量较量,他们成天想着减肥,我可还没有吃饱吃胖呢。”他说着,将手里的那张报纸扔到钱高粱面前,“你瞅瞅,今天刚登的,人家一个官司就让那家伙赔了二十万。爹,这个官司,咱们打定了!”
钱高粱扫了那张报纸一眼,懒得去翻看。现在的报纸整天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晓得是真是假?再说即使是真的,那也是人的运气。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到天上掉下的馅饼的。他早已经不像年轻那会儿,成天做那种不着天不着地的梦了。钱高粱用纳闷的眼光瞧着小乐,觉得儿子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想,这哪里像从前那个不务正业没心没肺的小乐呢?他倒像在哪儿念了几天大学,说话一套一套的,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钱高粱忽然想小便。这两天,钱高粱的腿痛有所减轻,虽然腿上还绑着夹板,但有人搀护能勉强下地走路。小乐架着他的胳膊,扶着他去了一趟厕所,回病房时,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张护士送来的摧款单。医院总是每隔两天便发来一张摧款单。如果不按时交费,医院马上就停止供药和治疗。前几天来了摧款单,钱高粱都是叫小乐拿到张大奎和周国庆那儿,让他们来交费的。现在,钱高粱瞧了瞧单子上的金额数目,没好气地瞪了小乐一眼,说:“这下好了,你把他们得罪了,不出医疗费么办?”
“怕么子?逼得咱们没了退路,正好跟他们把官司打到底。”小乐满不在乎地说。
听儿子说得那么轻松,钱高粱感到无可奈何。可事情已经这个样子,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他想。
医院停了两天药,张大奎还没派人来交费,小乐就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辆板车,不顾医院的劝阻,连劝带哄地把钱高粱拉出医院,回到了他原来租住的那间民房里。
小乐安顿好他爹,就匆匆忙忙地往外面去了。现在,小乐像踏上战场的士兵,精神抖擞,心头燃烧着一股战斗的豪情,为即将展开的较量而亢奋着。这个念过高中,后来又在城里学过几年木匠的年轻人,虽然没有把手艺学到,落下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名声,连媳妇也跟人跑了,可也比一般农村青年多见了一些世面,这就使他看待事情的方式同别人不大一样,尤其在他爹受伤这件事上,父子俩之间便出现了根本的差异。在小乐看来,钱高粱太老实太懦弱了,甚至很有些犯糊涂,压根儿没有摆正他与张大奎和周国庆之间的关系。如今在城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乡下,都是靠金钱和利益组成的,报纸和电视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人与人之间互相算计和反目的新闻,什么亲戚啦同乡啦朋友啦统统都不顶用,只有钱这东西才靠得住。谁有了钱就是大爷,谁没有钱就是孙子,莫说别人瞧不起你,连自己的老婆也不把你当人看,把你当成一堆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小乐觉得自己对这一点算是看透了。可他爹钱高粱却偏偏看不透这一点,那张大奎跟你是什么关系?他是老板,你给他打工,用中学政治课本上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原理讲,就是资本家与工人、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就这么简单。工人因工负伤,老板就应该给你治疗和赔偿,他不给你治疗和赔偿,你就有权要求他赔偿,这叫合法权益。他爹钱高粱不懂得这个道理,生怕得罪了张大奎,但小乐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案例,他经常看中央电视台的“今日说法”节目,掌握了不少法律知识,所以他不怕得罪张大奎。连秋菊一个女人家都不怕,敢于把村支书告到法院里去呢!小乐这样想时,觉得自己比他爹钱高粱高明多了,小乐从小几乎是在钱高粱的责骂声中长大的,在父亲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但现在,他开始觉得有点儿扬眉吐气了。他要在他爹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个没有出息的窝囊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小乐就怀着这样一种踌躇满志的心情开始了他的行动。
小乐首先去找了一个叫包立民的律师。这律师不是别人,是他媳妇的二叔。小乐的媳妇虽然跟人私奔后至今下落不明,但没有办离婚手续,两人还是夫妻关系;既然是夫妻,她的二叔也就是小乐的二叔,所以找他帮帮忙也就顺理成章,没什么不合适的了。
小乐是在包立民的律师事务所找到他的。他们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媳妇跟人私奔后头几年, 小乐找过几次包立民,主要是为了打听媳妇的下落。那时候,小乐还对和媳妇破镜重圆抱有一线希望,她毕竟和自己生了个儿子,姑且不念夫妻之情,也该为自己的亲骨肉想一想吧。小乐甚至宽宏大量地想,如果媳妇回来,他一定不记前嫌,和她一起重新过日子的。但小乐等了几年,始终没有见到媳妇的影子,每次向她的娘家人打听,也毫无结果。小乐猜测,肯定是他媳妇对娘家人交代过不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他的。小乐渐渐绝望了。他没想到那个女人如此绝情。他开始真正恨这个女人了;以前只是怨恨,现在变成仇恨了。他后悔自己当初不认真学手艺经常在录像厅鬼混,认识了同样经常在录像厅鬼混的发廊妹包燕,后仅凭一张漂亮脸蛋就糊里糊涂地娶了她,害得儿子生下来没几天就没了娘,他也这么多年来在父母和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他恨死这个水性杨花秉性难改的女人了!所以小乐最后一次去找包立民时,不是去询问媳妇的下落,而是向他咨询办离婚手续的。那次包立民还以为他又是来打听侄女的下落的,显得有些不耐烦,当小乐说明来意后,他变得一反往常地热情,耐心细致地对小乐介绍办理离婚手续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