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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前寺决定这么想。
他爬了一圈。
在烧焦的斜坡上面继续移动。
之后视野在突然间开展。
出现在黄昏黑暗之中的是岩石焦黑、暴风卷走了一切。近乎房子大小的岩石用不自然的平衡方式层层交迭,中心部位则是整个斜坡全都扭曲的巨大凹陷。让人联想到在某个遥远外国、人踪未至的地点,那种神气的侵蚀作用所形成的奇景。
水前寺趴得比之前更低。
用简直是一寸寸往前挪移的慎重态度往凹陷中心靠近。烧焦的气味中夹杂了难以言喻的刺激性气味。凹陷周围设置了无数类似观测机器的对象,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也就不能后退。沾着泥巴、爬过岩石的缝隙、来到足以窥见凹陷深处的位置之后才终于扬起身躯。
然后,水前寺见到了那个东西。
被打过头了,开始发烧。
虽然并没有真的用体温计来测量,不过连自己都能清楚发觉身体正在发热。在社团教室里一个人裹着睡袋缩成一团。背脊传来的汗水冰冷,恶寒难以止住,就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会就这样死掉的时候,整个人随着恶寒跌入深深的睡眠。感觉好像做了无数莫名其妙的梦,睡眠中断的时候,原本充满亮光的窗户已经染上了夜色,不过并不特别感到惊讶。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时间是九点三十六分。视线再回到窗户。
浅羽用尸体从尸袋里爬出来的模样,不停望着窗外的黑暗。
他心想,社长是不是今天也不回来?
像这样躺入黑暗,就会想起六月二十四日发生在这个社团教室里的事。六月二十四日是全世界的UFO日。UFO的夏天开始之日、社长打开那扇窗户叫着好慢!的日子。
在那之后真的发生好多好多的事。
已经完了。
什么叫已经,从一开始就完了。
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有能力负担的事。
怒气已经散去,不知是好是坏。感觉烧也退了,身体不再那么不舒服。然而椎名真由美所说的只有喂野猫的觉悟这几个字却始终梗在肚子里挥之不去。
只有叹气。
自己真的那么笨?真的那么无力?
竟连自暴自弃的胆量都没有?
应该是没有。
甚至被揍还觉得庆幸。虽然惊讶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可恶的想法,不过想想应该也是代表了部分的真心。只要挨打,被人用暴力胁迫,自己也就有了借口。因为挨揍是无可奈何啊,要是不乖乖听话,说不定会变得更惨之类的借口。因为打输了,所以才能撂出不得不认输这样的台词。要是当时椎名真由美输了,又笨又无力又没胆量的自己恐怕也只会呆呆站着。要是当时椎名真由美用温柔的笑意取代头槌我懂了,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全部交给你来负责,看你要怎样处理都可以要是对方真心诚意地这么说,又笨又无力又没胆量的自己就会失去最后一条逃生之路。
已经完了。
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去为伊里野做些什么。
什么叫已经,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能力。
他心想至少把灯点亮。
从睡袋里滚出来、挺起身子、按下位在门边的开关。亮光一闪,浅羽被光线刺到头痛而扭曲着脸。随着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一片黑暗的心情也稍微回复正常。
这才想到今天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完全没有空腹的感觉,只是整个身体都很沉重,不想动弹。心想总得勉强吃点什么,在社团教室里头来回张望,发现有个咸饼的红盒子和桌面上一堆杂物混在一起。
快点移动。
移动,靠近桌面拿起盒子,里面还剩一半。嘴里像沙砾洗过一般干涩,现在要是吃咸饼说不定会没命。心想或许有买了没喝的果汁扔在什么地方,却又觉得要是去找可能会死在半路
桌边连续打了三根图钉。
留意到它的瞬间,浅羽全身掀起一阵爆发性的紧张。拼命在社团教室里面张望,继图钉之后看到的是搁在不锈钢书柜上面的迷你狗娃娃,脸部往下趴着。
是水前寺的暗号。
新闻社所用的暗号有两种方式。水前寺暗号害羞君是名副其实由文字所组成的暗号,文字全数由数字所构成,凭着末尾所附的七行数字及注记日期来加以解读。留言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至于另一种方式则是桌边连续钉的三根图钉、脸部往下趴的娃娃、手提电视的天线角度、上下颠倒放进书架里的汉和字典。
这是水前寺暗号散置君。
浅羽的期待很快就宣告破灭。原以为水前寺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回来了,不过对照墙上时钟及录像机的时刻显示,发现这组暗号是在四天前所留下来的。虽然已经彻底失望,不过浅羽仍是鼓起了气力,在社团教室的四处捡拾带有意思的碎片。垃圾箱在门的正面,鼠标在键盘上面,削铅笔刀的上面还插着铅笔,铅笔碎屑收拾得很干净。
水前寺暗号散置君是在想要隐藏暗号存在的时候所用的方式。也就是说,虽然暗号隐密的程度很高,但相对的它也有着所含内容难以传达的宿命性缺点。
浅羽所读到的讯息也很简单。
取材结束回来以及代表时刻的数字。
在今天下午九点之前,我会把一切处理完毕然后回来。
整间社团教室用水前寺的声音这么说着。
刚刚才看过墙上的时钟。不过浅羽觉得有必要重新确认。
现在时间是下午九点四十二分。
心里觉得很奇怪。像这种约定,社长从来就没有爽约过。
社长今天不可能来学校吧?
晶穗的声音在脑海中苏醒。想不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所听到的对白。不过在浅羽脑中晶穗还是继续这么说道:
现在一定是忙着UFO坠落事件的取材。
把不祥的念头甩掉。
放心,社长马上就会回来。和预定时间只慢了四十分钟,半路随便吃个东西也需要四十分钟,不要胡思乱想。
只要社长回来,所有事情都会好转。
虽然自己不行,不过社长却可以。他一定有办法帮忙伊里野。
敲门的声音。
一秒钟就把门打开。
社长!
鼻尖承受了门的风压,伊里野瞪大眼睛。惊讶的表情立即僵硬,紧紧握着书包把手的两手跟着变白,就这样一动也不动。浅羽叫她进来的话她就走进社团教室,若是叫她回去那可是用拖都拖不动。全身弥漫着这样的氛围。
伊里野,你是怎么回事?那个已经九点,快十点了耶?
浅羽还以为她早就回家了。
醒来就已经八点多了。
先先进来吧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灯亮着。
在日光灯之下,浅羽发现伊里野的制服没有半点血污,是全新的。应该是椎名真由美从哪里调来帮她换上的,只是白发就没这么顺利了。虽然看起来有洗过,不过却还沾着类似结痂的血块,四处都是沾粘成一束的部分。或许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所以没办法仔细清洗。
脸颊上还残留淡淡的一抹血色。伊里野嘟起脸颊,眼珠向上地直直盯着浅羽。虽然只要四目相对浅羽就马上错开视线,不过伊里野还是立即眼珠向上地盯过来,像在寻找机会似的追随着浅羽一举手一投足的动作。
这你有什么事?
就像小朋友要向父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失败,在强烈的犹豫之后,伊里野终于说道:
对不起。
咦?
再度犹豫
对不起。
这份唐突让浅羽感到困惑
你你干嘛道歉?
伊里野怯生生地把藏在书包后面,刻意不让浅羽给瞧见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橘色布袋。
浅羽嘴里发出类似漏气的声音。
伊里野的脸跟着扭曲,眼泪落在依旧残留着血迹的脸颊上。这份不像伊里野的唐突让浅羽感到着慌
啊,没关系,没必要哭,我我没有生气
伊里野还是哭个不停。浅羽没看过伊里野哭得这么突然。每次想要压低声音背脊就跟着抖动,每次只要抽噎泪水就从下巴前端滴落。
我从从来!
伊里野正在拼命说些什么。浅羽找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只有呆呆等着伊里野的句子。
从从从来不曾
我从来不曾。
我从来不曾偷过人家的东西。浅羽认为她想说的是这个。
错了。
从从来不曾想过要护身符
我从来不曾想过要护身符。
伊里野是这么说的。
发觉这句话代表了某种重大意义的时候,浅羽打从心底感到冰冷。
伊里野是BlackManta的驾驶员。
那么伊里野想要护身符代表什么意思?在最前线作战的士兵不可能不期待幸运。要是真的不期待,那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从前的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要活着回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
伊里野是这么说的。
伊里野
浅羽的话就在这里中断。自己是不行的,因为又笨又没力又没有胆量。就算自己挺身而出,没三两下就会被人击溃。自己并没有守护伊里野的能耐。
浅羽低声说道:
很快,社长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浅羽突然用两手抓住伊里野的肩膀。绳子从伊里野指尖滑落、橘色布袋掉到了地上。浅羽在极近距离对着倒吸一口气的伊里野脸部凝视。
社长社长一定能替你做些什么!社长什么都行!他一定会帮忙你!社长很快就回来了,只要你个他说,他一定会替你想办法!我来拜托他,只要我来拜托他一定
究竟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