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他不仅自己的劲头愈来愈大,来参观的老乡们也很有兴趣。主动把家中各种搁置不用的伐木工具,连伐木工人各种日常生活的用具也都拿来送给他。他就依照昔时在阿尔卑斯山上工作的伐木工人的生活方式,搭起一座三角形的小木屋。里边一
切布置都严格地遵循生活的真实。连爬山鞋和冰鞋放在哪里,酒壶挂在什么地方,煮饭是何种方法,都一丝不苟地摆放出来。所有的物品没有一件仿制品,全是真家伙。我对其中一把木锁,一件在屋内干活的小型的自动锯和一个可以升降的锅架,
很感兴趣。这些东西一下子就把古代山民们的智慧与文明十分生动地告诉我们。弗里茨看到我充满兴趣,他高兴极了,拉着我到屋外去看那些伐木工人使的大家伙。一把一半断在木头里的巨型的锯是他藏品中的“宝贝”。这片断锯深深锯进树木,
而且在折断之后又渐渐被蓬勃生长的木头紧紧包裹起来。这真是一个奇迹!他说这是在一千八百米山上的森林里发现的,至少有一千年!于是大自然的威严、森林的雄伟和伐木工人的艰辛,就令人震撼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这时,弗里茨感到他使父亲、祖父以及这大山里祖先们的生活复活了。
历史的复原是一种复活。
他把父亲当年的老照片挂在这木屋里。他在小木屋中会感到,父亲也在屋里。
为了吸引人们来参观,他精心营造这一小片土地。他在草地上架上一块大树干,上边放一把两人拉的大锯,好让人们动手试试身手,感受一下伐木工人天天要付出的力量。他从山上木制的水槽引下清泉,注入一个水池中,水里养着许多鳟鱼,这也是唯有阿尔卑斯山上才能做到的事。他还在山崖边上放一张木桌,招待前来参观的客人一边饱览这里的湖光山色,一边吃肉喝酒,享受一下山民独有的风味。这里所吃到的熏肉、葡萄酒、白酒,还有加气的啤酒都是他自制的。他又拉着我去他住所的地下室,看他熏肉的厨房。告诉我怎样用锯末来熏肉。他很得意,因为只有伐木工人才更善于使用锯末。至于这里能喝到的冰镇的矿泉水则是纯天然的。山泉原本冰凉,泉水清冽沁人。人造的矿泉水怎么能与阿尔卑斯山的泉水相比?
他在房前屋后各处都栽满鲜花。此地山民的习惯是把各种颜色的花拼种一起,于是他所收藏的伐木工人的历史就绽放在这缤纷又芬芳的鲜花之中了。
健壮如牛的弗里茨原是一名开挖土机的工人。如今已经退休。他有些经济头脑。人们来到他这里参观是不收门票的,玩一玩和他照个相也一律免费。吃肉喝酒当然要付费。这些收入要作为他这个民间博物馆必不可少的经费。采尔湖是欧洲的旅游胜地,到这里来参观的游人也日日不绝。然而,山民朴实又豪爽,决不把客人付钱多少当作要紧的事。如今,他这个地方在采尔湖地区已经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知道,要想了解祖辈上伐木的故事,就得到弗里茨这儿来看一看,听一听。
弗里茨的美髯使他客串过一次电影。他给我看了一张剧照,很大一张的黑白照片上,一个蓄着飞瀑似的大胡须的老汉一脸严肃地站在森林里。我问他演的什么角色。他说是“森林保护神”。
他拿出一本纪念册,请我题词。我在他电影角色的称呼中加了两个字:“森林文化的保护神”。
解放日报
末日夏娃
前记
这是一部日记,准确的说是一部日记的续篇,或是一部未来日记。
马克·吐温在一九0六年出版的《夏娃日记》。下称《日记》),终于使世人穿过他惯常的个人眼花缭乱的机智,寻到了他近于木讷的纯朴的心灵本质。这缘故完全是由于夏娃。作家笔下的人物常常会反过来影响甚至改变作家自己。不管马克·吐温在夏娃身上融入多少他对世态人生敏锐的洞察,但还是被夏娃的圣洁纯真所感染,不觉间泄露了自己的心灵真实。然而,他只写了“创世纪”时代那几页,并没有涉笔于夏娃的未来,于是我心领神会并感谢马克·吐温先生——他似乎有意把这日记的未来部分留给我来写。尽管我至今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却动笔写起来。马克·吐温所写的是夏娃过去的日记,我写的则是夏娃未来的日记。这样,我的幸运是,看多了他的夏娃那份自在与欢愉;他的幸运则是,没有看多我的夏娃竟然如此困惑与绝望。其实,夏娃并不是谁写出来的。不是她生育了人,而是人创造的她。人类始终都在决定着自己的一切。它既然可以便一切诞生,就一定能使一切灭亡。
因此,从写作的意义上说,马克·吐温所写的是一部虚构的夏娃的日记;而我所写的则是一部真实的自己的日记。我常常不得不用自己的而非夏娃的口气说话,这一点读者一看自明。其原故仍然如上所述——我受了“我的夏娃”的感染。
本文由于要与马克·吐温的《日记》保持同一样式,也采用了插图方式。《日记》的插图画家莱勒年(Leser Ralph)颇为鲁迅先生推崇,我却无法把莱勒年从天堂里邀请回来。但我认为,与我同一国籍的画家张守义的插图,也同样的笔调动
人和意境深远。
——作者
星期三
起始的记忆是没有形象的。我好像从根深很深的什么地方升上来,一直升出地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天空中一排九个太阳。它们距离相等,从西南端一直排到东北端,气势非常壮观。然而并不光芒四射,就像九盏硕大无比的吸顶灯,又白又扁,光线柔和。当这光线照在我赤裸的身体上,就像盖上一层光滑透明的被子。我坐起来,闪亮的被子也随身而起,这感觉真是奇妙无比。可是我有点奇怪,阳光怎么不热呢?阳光的存在不就是靠那么一种晒人的感觉吗?于是,被子的美妙和舒适之感骤然消失。我想掀开被子逃出来。我发觉根本无法做到。因为我已经被这种异样的非常不适的光线所弥漫了。
浑浑噩噩中,我觉得好像以前什么时候也有过类似现在这种体验——人类先有“感觉”,再有“意识”,最后才是“精神”和“思想”。这是一个生的全过程。死的过程正好倒回去。因此,只有“精神和思想”的出现才算是人的完成。否则人
类永远会陷在杂沓的感觉和混沌的意识里。但是,“精神与思想”走到了极致之后,是否会迷失在更混杂的感觉与意识中?
从来没有谁能够回答人类,都是人类在自己回答自己。
今天正是这样!待我站起身来,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使我所有的“精神与思想”都像黑压压站满树枝的受惊的鸟“哗啦”飞去,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全是感觉的碎块和直愣愣的惊叹号——
我看不明白,正前方远远的大地上,堆积着那大片大片奇形怪状的块状物体是什么。是垃圾吗?可是最小的一块至少比五百个我还高。谁会创造如此庞大的垃圾呢?这些物体大多是黑色和紫色的,刀削一般光亮的平面或斜面,把天上众多的太
阳斑斓细碎地反射出来,乍看很像是那些太阳掉落下来跌得粉碎的景象。一种近于凝结的死寂的气息使这一切更加怪异。可是我的左边,完全是另一种风光。整个原野上横竖整齐地摆放着足有几万个完全一样的长方形银色的框架,看来是用来建造
高楼大厦的。框架里空荡荡,每个框架中间只有一个金属球儿,下边接连一个酷似弹簧的东西。它们在地上一刻不停地蹦跳着。这些弹簧球几好像很情绪化,有时显得很平稳,跳起来优雅又有节奏,完全可以跟着它的拍节唱歌;有时却变得兴奋高
亢激动勃发,胡蹦乱跳蹿出框架,一下一下地高高弹射向天空。在我看来,弹射的轨迹都是发泄性的线条。跟着我看到一个奇异得足以震惊人的场面,就是天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浩大的嘴唇,足有二十公里长。唇缝部位是鲜艳夺目的湿漉漉的玫
瑰红色,唇边四周颜色渐淡,这嘴唇的感觉松软如烟,很像夕照燃烧的云霞。大嘴唇缓缓蠕动,好像要亲吻什么:伴随着蠕动,唇边四周云烟般的丝缕就像水草那样飘摆,唇绽中的液体似乎要流淌出来。突然这大嘴唇向下一拥,我感到整个大地都
为之震颤,还有一种要被这大嘴唇吞进去的感受,定睛再看,巨大的嘴唇居然不见了。它在天上隐没了。所有弹簧球儿都像撤了气那样疲软地散落在地上。
随后我发现,每当这些弹簧球儿的激情到达高潮时,这大嘴唇便浮现出来一次。而大嘴唇那铺天盖地的一吻,似乎就是为了平息这些小弹簧球难奈的狂躁。我反复看了几遍,便被这些怪物们毫无变化的机械式的重复动作弄得十分乏味,甚至感到厌烦。于是我又发现,这种惊天动地的行为,怎么不出一点声响?我拍了拍手,确认不是我的耳朵有问题,奇怪!难道声音被消灭了?谁消灭的?究竟又是怎样被消灭的呢?而失去了声音和失去了晒意的阳光一样,都有一种无生命的空洞和可怕。
一个更可怕的发现陡然在我的脑袋里出现。为什么没有人?到处可以看到人制造的事物,怎么独独看不见人的任何踪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我来错了星球?地球应该是一个缤纷五彩、充满生命芬芳的世界呀!我从右边好似一座坍塌倾
圮的城市那样大片大片的巨型碎块中联想到,是不是地球不久前经历一场战争,或者大地震,或者更残酷的灭绝性的灾难,人全死去了?为了重新创造人类,我才被神指示返回到这地球上来?
在隐隐感到一种神示的同时,一种久别了的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量,在我身体的核心部位诞生。就像植物的种子在花心的深处,以看不见的形式出现。我已经感到它的出现,并一下子从血肉深处,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