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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三青不甘心道:“我还答应了要送乌曜子兰下山呢!”“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武罗大人笑吟吟走到二子身旁,“我来此地,主要的事就是应灵媭之托接他们走啊。”
“我送他们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三青争道,她非要与武罗赌一口气。
“我知你是好心,可是我要带他们去脱扈山见烨罗。听说西王母大人要请神帝君做客玉山,负责西王母大人一切事宜的三青大人正在繁忙之中,恐怕无暇分身吧?”
不管武罗说话如何软中带刺,总是实情,三青无奈,怏怏与乌曜子兰告别,然后化做鸟身飞向槐江山。
四人目送三青飞远,武罗对陆吾道:“陆吾大人,天色也不早了,既然灵曜与灵兰已完成觐见大事,不如我此时就带他们走。”“也好,武罗大人辛苦,陆吾就不远送了。”二神简单别过。
“请二位大人恕罪,临行灵曜有几句话想问问陆吾大人,不知可不可以?”乌曜突然插话。陆吾颔首示意他说。
乌曜看了看武罗和子兰,问道:“神帝君已承认……我们的灵巫身份,是不是就不会再追究以往种种过错?”陆吾听得乌曜咬住“以往种种”二字,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扫过子兰,缓缓落在乌曜身上,郑重道:“以往种种,皆是以往。你们是巫子,神帝君自然是将你们以灵巫身份来约束,若是犯了禁忌,自然要背负责任。神帝君的一番苦心,相信灵曜你能明白。你先生灵均与你母亲皆是心怀苍生的大巫师,忠秉神职,隐忍大义,灵曜,希望你也能成为这样优秀的巫师!”
乌曜听了此话,心里虽仍有苦楚,但总算如拨云见日,眉头舒展,连忙答道:“是,灵曜明白。一定牢记神职身份,不辜负神帝君的信任!”
子兰看了乌曜一眼,武罗在一旁见他眼中隐含悯然,不由微微摇头,心中轻叹。
陆吾亦有察觉,又将目光移至子兰身上道:“还有灵兰,你天资灵颖聪敏,非比寻常,有灵均这位先生引导,自能在这乱世浊恶中为守护万灵苍生出一番力,但千万不可狂妄自大,任性而为。”
“是,灵兰记下了。”子兰忙低头应道。
“你偷偷收服守护兽,后来触禁起灵音,前有你先生灵均替你承担责罚,后有灵聃大人替你求情,这两件事也算事出有因,就此不提。只是凡事有一不可再三。”陆吾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劝告,严肃看着他,眼神渐渐凛寒,“一定不能自恃聪明行差踏错!切记我今天这句话,不然后悔晚矣!”
子兰震惊之余,被那敏锐的目光逼视,不敢有他念,大声答道:“是!灵兰定会时时自省,不敢有违身份,谢大人教诲!”
“如此甚好,武罗,那么你们去吧!”
三个身影消失在云中,陆吾仰望天空许久,说道:“帝君,您把一切告诉灵曜真的有用吗?通过这一路观察而相信他,也肯相信子兰吗?”
在他身后的远处,一个身影巍然伫立,高大庄严,静默不言。他身上的祥光火红,映照着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青要武罗
子兰醒来,嵌在洞顶的迟明玉柔光流彩,身下软软的松绵草随着他翻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一个多月来翻山越岭的跋涉,风餐露宿,昨晚睡了一个好觉。
他起身四望,干燥舒适的岩室空荡荡只有他一人,这令他微觉不安。在这一个多月里,从来都是他早早起来先收拾东西,对乌曜伸展手脚的睡态鄙夷一番再把他踢醒,而现在另一边石榻上被褥凌乱摊开,不见乌曜人影。子兰迅速下了石榻,穿好衣服向洞外走去。
掀开草帘,山风晓寒溜进温暖的洞内,那冰凉吹在脸上,子兰陡然一冷,人也清醒了。停了停走出去,天已微亮,晨星启明,残月微光苍白。浅雾流散,正对洞口的山岩上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面朝雾峰云山静伫观望,是武罗大人,子兰踌躇地停了脚步。武罗大人察觉有异,转过身来美目顾盼,远远笑问道:“子兰,昨夜睡得可好?”子兰忙走到大人面前,谢道:“劳武罗大人费心,子兰休息得很好。”
当昨日三人到达武罗掌管的青要山时,已是薄暮冥冥。武罗并未多言,安顿两人住下,说是明日再去脱扈山。子兰从来不觉休息时有这么不自在,平时乌曜躺倒没一会就酣然入睡,昨夜里子兰听他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后来
武罗大人送来一炉熏香,也不知是什么香草,自己难得倦意非常,一夜无梦。想必乌曜也很快就睡着了吧?可是这一早他去了哪里?
“我拜托乌曜替我去前山采摘荀草了,一会便可回来。”武罗看出他所想,解释着,“不如我们一起到那边亭中等他吧。”子兰顺着武罗所指方向看去,他们休息的洞室上正有一座石亭,亭中石桌上还摆了果蔬水酒。子兰心中一阵羞恶,他想自己起得晚,乌曜一个人采草药去了,想必武罗大人在洞前等了自己很久。
武罗见他清秀的脸上流露难堪羞惭的神色,知他好强敏感,想着他昨日面见陆吾应答时的机警小心,又想起烨罗形容他的狂妄刻薄,暗暗好笑,更生感慨。面上却不露声色,拉着他的手往山上去,说道:“子兰,你是十三岁吧?”
子兰被她握着手实在觉得别扭,可是这位大人与真率的三青勃皇又是不同,她常与灵巫交游,来往人间也多,心思深密,行事又不像烨罗大人张狂,须得小心应对,只好老老实实让她牵着,一边应道:“是,大人,子兰虚岁十五。”
武罗“哧”一笑,道:“哎呀,在我这忘记了年月的‘老人’眼里,十三与十五分别却也不大,不过子兰如此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灵巫,实在是不简单啊,难怪众位神祗都寄予厚望要护着你,你先生更是为你费尽心神。”
她明显感到子兰的手一僵,继续说道,“昨日我见你听到陆吾大人说道责罚灵均你似有不解?难道你不知道此事么?”子兰沉默一会,道:“……我不知道。”
他偷偷收服了阖乱,连母亲也未多置一词,眼睛里隐隐还有肯定之意,他以为一切也就过去了。昨天才知道先生竟替他扛起了惩罚,心里很是烦乱,想来乌曜也不太清楚,不然早就告诉他了。
武罗松了他的手,与他坐于亭内,将灵均主动赴昆仑请罪的事说了,静静瞧着子兰复杂的脸色,莞尔道:“没有人与你说过么,你与你先生灵均实在有许多相似之处呢。”子兰低头,满是汗的手却不由握紧。
武罗丹指一抿耳边飞丝,长叹一声:“可惜最相近的人总是最易产生误会。”这一对师徒,偏偏都喜欢什么也放在心里。一个呢,忍辱负重,自以为忠正胜过情义;一个呢,心思玲珑,容不得半点隐瞒——而有些事又确实轻易不能揭明。
松风阵阵,武罗看着子兰欲洞明一切的双眸和习惯性蹙着的眉,徐徐起身,踱至亭边,望向北地,曲折迂回的河流眕水一直向北流入黄河,她换了凝重的神情,悠悠道:“子兰,我虽不会多说什么,你很聪明,若能体会你先生对你的好,就不要事事放不下,事事计较。行大事的人,不为小节所累。我不在人间,也还略知为人处世,若处处受牵绊,郁结于怀,只是作茧自缚,又有何益?”
子兰抬头看她,脸上有些讶然。
武罗瞧他一眼,道:“你的心思怕我知道么?我虽为神,却知道人有如今的世界,靠的本就是人自己的本事,你想凭借己力实现自己的心愿没什么不好。当然你也没什么畏惧,我只提醒你不要为琐屑的事分心。”
“我……我是灵巫。”
“你是说人虽能够自由处理人事,可毕竟遵循的是上古祖先承袭的信仰吗?呵,神虽言不干涉人事,却总喜欢寄予希望,一腔情愿人世还是千年前的简单,”武罗微微苦笑,轻轻摇一摇头,“只要去那人间走一遭便知世事不是神力能改变的,何不洒脱放手呢?”
子兰闻言惊得站起来。他不懂为何身为神帝密宫青要山主掌者的武罗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若只为试探他心意也太严重了。
武罗看他疑惕的样子,眼神一柔,招他过来,:“你别怕,此话我在神帝面前说的多了,你过来。”一阵风来云开雾散,面前景色一望无垠,武罗指着南边大泽中一个模糊的小洲问道:“看,可知道那里是何处?”子兰稍稍辨别,说道:“是……单渚,古时大巫师禹的父亲鲧死后化生为黄能的地方。”“不错,正是觋鲧最后安息之所。”武罗赞赏地点点头,“想必你也知道鲧族与此有关的史事咯?”
子兰犹豫了一会,说:“鲧族犯大逆,神帝令他们将功赎罪,派巫师禹治水成功,使鲧族最终得以赦免流罪,重建部落。”武罗眺望着单渚,白衣随风飘展,身上环佩叮铃,子兰唯见她侧面,神色中带了些凄婉,风送清音,与那眸中细碎零落的珠华一起飘得极远。子兰疑惑间,武罗开口接着子兰的话说道:“鲧本来可以升任神巫,却不愿人类受洪灾侵害,偷了神物息壤治水,被神帝君处死,鲧族人不平要替他伸冤,被神帝列入凶族。可怜鲧死后化为黄能,也不忘凿山开地要救这人间……神帝君受他此举感动,招了鲧族回来,命大禹子承父命,将功折罪。巫师禹临危受命,率领族人疏淤导流,用了十三年才使洪水退尽,九州恢复生机。”
武罗悠悠说着,千年前的事竟历历如在眼前,沧海化作桑田,丘山变幻泽川,而她也只能如此守望而已。许是守望久了,心终究麻木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事说出来也这般平静。
她看一看亦望着远处心潮起伏的子兰,垂眼笑笑:“最终,鲧禹两代人耗费了二十二年的时间与无数血泪生命,才还民生以安。即便身为神的我,也会产生疑问:洪水滔天,受害的万灵苍生,更有人贵为神子,神却不能救,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