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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男儿心 女儿身(11)
对于手术的整个过程,小廖并没有太多记忆。“他”只记得进入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师夸奖自己勇敢。也许在常人看来,小廖的决定简直无法想象,但是“他”自己觉得,只有通过手术才能解除自己心理上的痛苦。对“他”来说,肉体上的痛苦只是短暂的,精神上的痛苦才是永久性的。 这场在外人看来难以想象的手术,小廖却认为是一场美梦。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主治医生朱医生在叫他:“小廖,小廖……”小廖醒来后,医生对“他”说:“恭喜你,你现在是个男人。” 陈晓楠:当时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是什么感觉? 廖蓉城:第一个反应,就是我感觉心里特高兴,好像我觉得是我这二十几年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 陈晓楠:你当时在生理上有什么,就身体上有什么感觉吗,痛苦吗? 廖蓉城:身体上,我觉得不是痛苦,我觉得也就是说把我身上的肿瘤什么都拿除掉了,我快康复了,是这种感觉。 陈晓楠:有一种觉得特别解放的(感觉)? 廖蓉城:对对。 陈晓楠:你真的走出那个医院大门的时候,看周围的这个世界,看周围的人,是什么感觉? 廖蓉城:不一样,我觉得走出那个大门以后,大家看我,我感觉那种眼神不再是把我当成是个女性的那一种了。因为在我女性的器官去除以后,从外表看,不说话什么的,他们都把我当成一个小男孩那样子来看待。所以我感觉看周围,我觉得挺美好的,我把自己心理上的障碍去除了,我也觉得我有信心去创造美好的明天。 陈晓楠:走出这个医院,一切都从零开始了? 廖蓉城:一切从零开始,就好像出生的婴生,出世出来,什么都没有买,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有。但是我比婴儿好,有自己穿的衣服。 小廖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一共花了两万多块钱,这里面包括他的全部积蓄以及向别人借的五千块钱,至今,小廖仍然欠着医院一千多块钱。手术结束后,小廖从深圳返回四川的钱都是七拼八凑借回来的。当他重新回到家乡,他身上只有两毛钱了——小廖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困顿的生活。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廖也没有紧张过,因为自己之前就已经做了很坏的打算,而且小廖当时还有一个表弟在深圳做码头工,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对小廖也是全力帮助。小廖说:“即使没有表弟在深圳,我也会想办法找点事情做,和小丽一起打工,赚够路费我们就回来。只要人在,只要自己还有双手,只要肯干,肯定能够挣到钱的。”这就是乐观积极的小廖。 回到成都后,小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老家换身份证。拿到身份证,小廖非常高兴。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在成都的姐姐,然后宴请了几个亲朋好友。那天晚上,从来不喝酒的小廖高兴的喝了酒。 换身份证这件事情对小廖来说太重要了,因为对小廖来说,这个身份证是他用生命去换来的。他坚持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手术,因为他觉得,没有做手术,活着都没有意义。这个新的身份证,代表着小廖新的身份,代表他能够理直气壮的跟别人说:“我是男的,不信你看我的身份证。”
第二部分男儿心 女儿身(12)
崭新的生活 做完手术的小廖终于能够开始他崭新的生活。现在,小丽的妈妈也不再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甚至还打电话问他们两人:“春节过年要不要回去。”小丽说:“你让他回来他就回来。”妈妈就说:“你们全部都回来吧,家里热闹一点。” 毕竟小丽家里是农村的,家家户户都靠得很近,哪一家发生的一点小事大家都知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别人总是在他们的背后说闲话,现在说久了,也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了。 手术后,开始新生活的小廖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每次同小丽一起出去,都会担心别人会怎么说。现在人们都问小丽说:“他是你弟弟?”或者“他是你老公?”这样,小廖终于获得了他所期盼的性别承认,也有了自信,开始催促小丽赶紧一起把结婚证领了。 小廖打算过完年就去县里登记,然后结婚。这样,他和小丽就真正从法律上是一对夫妻了。他更期望看到美丽的妻子能够披着洁白的婚纱,走上神圣的礼堂。 对于未来的生活,小廖也有自己的计划:他打算先蒸包子卖,然后慢慢赚够了钱就开一个包子店。尽管小廖只学了三天蒸包子,馅儿怎么调还需要慢慢摸索,甚至怎样捏包子也还有一个过程,但是小丽说,他做的包子非常好吃,她一下子能够吃二十多个。小廖希望能够从选料开始就踏踏实实的苦干,真正为顾客服务,而不是只是图利润。 小廖现在完成的只是一期手术,还有二期、三期手术需要继续,因为只有完成了二期、三期手术,小廖才能从生理上完完全全成为一个男人。现在还会有人问小廖:你到底是男是女?但是完成了后期手术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小廖是个男人。 但是,女儿一天天在长大,所需要的花费也越来越高。小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有钱做手术,因为如果自己的手术和孩子上学或者别的东西产生矛盾,他只能牺牲自己了。尽管可能会有遗憾,但是他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如果条件改变了,我还是想去做。”小廖说,毕竟他不想给自己的生命留下遗憾。 以前,小廖很少带自己的女儿出去,多少怕别人的议论给孩子留下阴影。现在孩子还小,也许不知道,但是当她长大后,会不会回想起当年的情景。现在小廖生活的环境还有很多以前就认识他的人,所以有时候女儿出去跟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有些孩子会说:“你爸爸是女的。”女儿回家后会问小廖。这时,小廖就会对女儿说:“那你问他,你爸爸是不是女的?”就当开玩笑一样,年幼的女儿也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但是,为了女儿,小廖会努力工作,因为他希望等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他能够带着全家人到一个新的环境去,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这样就不会给女儿带来阴影了,也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父亲。但是,小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女儿将来不认他,他也觉得无所谓。 廖蓉城: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如果是你产生什么希望,或者是什么,失望会越大,这样子,你就看到它很淡一点的话,心理上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陈晓楠:其实和小廖的交谈当中,能够感觉到,小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倾泻心中情感的小弟弟。他沉稳了很多,而且也沉默了很多。他好像是有一些心事,而且对一些话题,他也有一些躲闪。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以来生意不好做,孩子又要上学。他说现在生活压力非常大,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也或许是因为在感情,生活遭受挫折之后,他认为未来的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也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需要一份承担,所以很多事情不必要多讲。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再次获得人生幸福的小廖,我想衷心的祝福小廖:永远幸福!
第二部分男儿心 女儿身(13)
相关链接 易性症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的朱辉医生认为:小廖的性别认同障碍被称为易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