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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摄影机时代:CBS(二)
不要电视的史蒂文森
最重要的是杜鲁门想在芝加哥击败基福弗。总统知道他自己的任期快结束了,他想击败这个伤害了他,在他看来还伤害了这个党的人。为此目的,他所采取的手段反映出政治上惊人的精明。由于阿德莱•;史蒂文森言谈举止都不像一个党派人物。于是在一个变革的时代,当对党的忠诚正在全国范围内减弱时,当人们对政客们烟雾缭绕的房间产生愈来愈强的怀疑时,当更大的富裕已使美国人从他们的经济窘困和对政党的社会性承诺中解放出来时,史蒂文森就成了理想的人选。事实上史蒂文森确是该党的党徒,他本人想在夸夸其谈中忘掉这一点,可是党的支持者们却决不会忘记。他是通过戴利机器的帮助登上这个国家的政治舞台的。芝加哥戴利操纵的机构把他拥进了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Springfield)的州府大厦,戴利本人亲自保护他并使他在伊利诺伊州险恶的政治棘丛中保持清白无瑕(可能还略显天真)。史蒂文森从未攻击过这个机构(大约二十年后,他的儿子才开始试探性地,然后公开地中断了跟戴利的关系),而戴利本人也很精明,他知道史蒂文森抬高了这些机构的形象。因此,在1952年对于那些职业政客来说史蒂文森是一个绝妙的对比物,这些人打算除去难以共处、举措失当、潜伏着麻烦的叛逆者。史蒂文森是言行俱不规范却有着规范记载的人。杜鲁门等人是否支持史蒂文森阻止基福弗对党组织的挑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是如果说史蒂文森至少从电视获得了部分的好处的话,他本人似乎还不完全清楚这点。确实,他对摄影机和传播媒介的厌恶成了他在政治上主要的不利条件,尤其当他要对付像德怀特•;艾森豪威尔这种能够迅速、轻易地掌握一种新式武器的天生的政治家时则更是如此。
史蒂文森生于1900年,是属于前一个时代的人,不过最要紧的是他属于铅字新闻人物,因此他喜欢老式演讲,喜欢老式演说的韵律和抑扬顿挫,在这种演说中有一种古典的平衡,就像是在有板有眼地翻译拉丁文或是希腊文一样。在电视普及前他已五十多岁;他不看电视,他的朋友也不看电视,他们有点瞧不起看电视的人。理查德•;尼克松发表“小花”[1]演讲(Checkers speech)的那天晚上,那晚也许是1952年竞选中唯一重要的时刻,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尤其应该守在电视屏幕前观看,而当时他正呆在位于伊利诺伊州利伯蒂维尔(Libertyville)的家里,屋里连一部电视机也没有。他手下有位叫牛顿•;米诺(Newton Minow)的年轻职员,此人年仅二十六岁,比史蒂文森手下其他人年轻得多,他与别人不同,家里有一台电视机,他打电话给芝加哥的妻子想听听她所看到的。对于米诺来说这类事已不是第一次了,他不断热切地争辩道(或者说其热切的程度恰是这位州长的文明人可以接受的程度),他或是他的朋友看不看电视其实并不重要,千千万万的美国人都看电视,如果电视上的东西不真实,但只要被人们感觉为真实就与真实的东西差不多了。史蒂文森当然对这些警告是不屑一顾的,电视并不在他的安排之内。他认为电视基本上是起煽惑作用的。在任何场合下他都喜欢用自己的语言和那些对他的话当场做出反应的听众。这意味着即使民主党人在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买下了电视广播时间,也很少能够顺利进行——这位州长从未使演讲和时间合拍,常常是租用时间到了而他的话还没有讲完;再加上他发言与其说是在讲不如说往往是在读,这就使得演讲的电视效果更为不佳了。
当史蒂文森的人通过他们在麦迪逊大街的消息来源获悉艾森豪威尔为了在重要地区造成影响正计划安排一系列一分钟的电视节目时,他们为之惊愕不已。后来成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总裁的电视制作人路易斯•;考恩(Louis Cowan)根据广告业方面的传闻获得了这条消息,并迅速得到了证实。这完全是一种新生事物:几乎是在全国的政治活动中直接应用了广告技术。考恩认为存在着非常真实的可能性能够与这种行动抗衡,以此抵消它所产生的作用。史蒂文森不是战争英雄,但他口齿清楚,完全有理由挤出一点更好的时间和他演说中的好内容安排一些广播节目。州长不同意。他完全被这种想法给吓唬住了,先是艾森豪威尔的所为,随后是局势逼迫做同样的事,这都使他惊吓。考恩是他的老朋友了,但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生气和愤怒:“这是我曾听到的最不好的事了,选择总统像是在推销禾谷。这是在叫卖总统,你怎么可能用一分钟的节目时间来谈论如此严肃的问题呢!”尽管考恩预料到史蒂文森的反应会是否定的,但是史蒂文森态度的激烈仍然使他目瞪口呆。这位候选人本人不愿意以任何现代方式使用电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艾森豪威尔使用它。甚至分派来采访他的记者也不断向他提出建议,这些人想让他上电视与其说是出于意识上的理由,不如说是出于职业上的原因。如果史蒂文森上了电视,他们也就跟着上了电视。也许他们能够在他的工作间放一台无声摄像机吧?或是放在他的轿车里?他们会不会记录下他的话,看他一天是如何度过的?“肯定不会。”州长说道。
对于整个竞选,他都我行我素。回顾起来,也许这就是史蒂文森在知识界的支持者们对1952年的竞选仍然怀着眷眷恋情的原因。尽管出现了新的传播媒介他仍然坚持老式的雄辩术,正因为处于麦卡锡的黑暗时期他的声音才显得尤其平静。这些事实正是人们的所恋之处。他适应新技术的不足,或按他自己的话说是迎合新技术的不足大概使得他的支持者们对他更加热爱,同样也可能使得他的政治基础大为狭窄。竞选之夜民主党人在芝加哥安排了一次群众大会。发言次序是杜鲁门打头,然后是阿尔本•;巴克利(Alben Barkley),接下来是史蒂文森。节目由卢•;考恩(Lou Cowan)[2]负责,他非常想挽回史蒂文森离婚所带来的消极影响。艾克不仅是位战争英雄,艾克也是一位热爱家庭生活的人,可以将玛米(Mamie)带进白宫。于是考恩想要尽可能巧妙地突出一下史蒂文森的儿子,让他们做出一个小小的姿势。摄像机将掠过他的三个儿子,尔后,当史蒂文森走上讲台时,年轻的阿德莱轻轻地摸着他父亲的后背说:“爸爸,祝你好运气。”爸爸,交好运气,多么温暖的话语呀!这就足以证明,不错,史蒂文森也是一个热爱家庭生活的人,即使这个家庭并不完美。不看“小花”而是稍微温情一点的东西。年轻的阿德莱当然表示愿意干这件事。就摄影记者的道德来说,这已经是考恩所能用的最大技巧了。不过,慢慢地他所意识到的东西开始使他感到不安,如果这位候选人对此事厌烦,那这出插曲也许会扰乱他的注意力,从而破坏演讲的效果。于是在最后的一分钟考恩对史蒂文森陈述了这出戏的内容。这位电视时代民主党的第一位总统候选人说:“卢,老伙计,我们在家里不是这样的。”
第二部摄影机时代:CBS(三)
迎向电视的艾森豪威尔
结果阿比林(Abilene)的艾森豪威尔的灵活性竟比卢明顿(Bloomington)的史蒂文森好不了多少。只是稍微强一点而已,因为不管他获得提名在多大程度上归功于电视,德怀特•;艾森豪威尔这位凯旋而归的战争英雄仍然厌恶电视并对电视持怀疑态度,认为它是一种危险的工具,多少有点像他早年厌恶和怀疑无线电广播一样。
第一位教授艾森豪威尔使用这两种工具的艺术的人是戴维•;舍恩布伦。作为一名年轻的参谋,舍恩布伦曾与艾森豪威尔将军多次谈到过利用广播电台的事,不过,他立即就感到了艾森豪威尔对此行业的巨大嫌恶。他越是谈论戴高乐的所作所为,越是谈论他哪怕在流亡时期仍利用无线电广播,从而使他成了法国的代言人和精神象征,舍恩布伦就越是体会到他正在发表无益的意见,艾森豪威尔对于戴高乐的浮华和自大是不惬意的,与其说他是在说服将军相信电台作为工具的可能性倒不如说使他相信电台作为工具的危险性。艾克会问:“你晓得这有那么可怕吗?”舍恩布伦分辩道电台是存在的,它有力量,必须加以利用,而将军必须适应它,因为他知道将军踌躇不决的部分原因是将军认为自己不善于利用电台(这一点结果证明是十分准确的)。“艾克,你一定得学会利用它。”他说。艾克则会说,“我也这样想”,不过他仍旧抵制广播。舍恩布伦再次说道:“听着,它是存在的,你一定得利用它。”艾森豪威尔回答道:“假如我用不好呢?”
即便舍恩布伦把电台看做新闻界的一部分艾森豪威尔也会发怒。在他看来广播界的人清清楚楚是另一类不大体面的人。他不断地谈论危险人物把持和利用电台的可能性。“如何阻止煽动家接管电台?安排谁对此加以限制?有什么控制措施?”舍恩布伦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工作后他们继续进行唇枪舌剑,且舍恩布伦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佩利、斯坦顿、默罗都是些体面、严肃的人,他们守信用,有克制。每当他谈起这类话时艾森豪威尔就会拒绝辩论。他说:“我不喜欢这些话,不喜欢得依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