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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虽然怪但生意却很红火,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如过江之鲫,把酒吧的旋转门转得像荷兰的风车,一进屋迎面涌来一股热气,灯光顿时变得有些情调,里面人影晃动声音嗡嗡,酒吧柜台前堆了一堆人像赶进棚里的群鸭一只挤一只。
王飞说:怎么样?那个女招待像不像吴雪,那……他们坐在靠墙角的一张圆桌边。王飞的话在嗡嗡嘤嘤的嘈杂声中像浪涛中飞跃而出的白条鱼轻而细闪着鳞鳞的光,楚阳顺着他手的指向望去,见那边桌前立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瘦高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桌子上。楚阳盯着那女人看,又低头抿一口咖啡,再抬头始终只能看到那个后背,他说:背影有一点像。说完收回自己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咖啡杯,用勺子慢慢地搅拌,一直走出酒吧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桌中间小碟上放着一支粗矮的蜡烛,上面的烛光如同一只大蝌蚪尾巴朝上晃悠悠地游动,照得蜡烛通体透红。
一个声音从柜台里面传出来,简冰,电话。
那个瘦高的女人应一声道:就来,就来,收起托盘向柜台那边走去。
楚阳走在秋日懒洋洋的光线里,抬头去看毛茸茸的太阳,噘起嘴对它吹口哨,那口哨声尖细明了,在喧闹的街上像从热气腾腾的银耳羹里抽出的一根头发丝。梅说:别吹,在街上。他放下眼睛向周围看,发现自己的哨音像针一样尖利地飞行,躲闪不及的行人纷纷驻足望他,他嘘嘘两声,哨音慢慢跌落下去,最后转头看梅,梅正拿眼瞪他,脸红得像烧透的炭。她说:叫你别吹。她把他拉进一家服装店。
梅从试衣间里出来试穿了一套玫瑰色的呢子外套,她丢一个妩媚的笑过来,楚阳没接住,他的目光像一只错过花期的蜂,在那些轻佻的时装里找不到栖憩的地方。梅说:哎,这一件怎么样?楚阳说好。他看街面上飘浮着一层油腻腻的阳光,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在阳光里滑倒了,前轮擦着前面女人的裤子,两个女人像拉锯似地对骂起来,梅绕到他的视线前面,满肚子的不快堆积到脸上,她说:哎,哎,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你,这一件真的好不好?梅拉拉衣袖在立镜前面转动身子仔仔细细地欣赏,年青的店主在一旁竭力奉承,这是他赞美她试的第六套衣服,还是那件白色的好,白色的,楚阳说。梅忍不住笑了说:不过我不太喜欢白色。
那个周末的黄昏,楚阳和梅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不知道是为什么事,他们在讨论晚餐吃些什么,也许是楚阳跟她开了一句很过头的玩笑话,楚阳站在墙边一张一张地翻看墙上的美人挂历,一边说笑着,梅举起一只茶杯摔过来,玻璃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墙上碰得粉粹,叮叮当当,碎玻璃片落在地板上,梅的泪随着那堆碎裂声涌了出来。
恋爱中的女人最易为小事伤感,可许多奇迹也都是在恋人之间发生的,两人的争吵就像夏天的阵雨来去匆匆。楚阳和梅莫明其妙地和好。
楚阳说:我不是故意的。
楚阳说:其实你的哭声很好听,带雨梨花,那一棵梨树……
楚阳突然停了好一会儿,理顺自己的呼吸。
楚阳说:你真的很漂亮。
楚阳说:我是喜欢你的。
梅翘起嘴说:人家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梅说:你原来是故意惹我哭。
梅说:……
梅笑着说:谁要你拍马屁。
梅咯咯地笑:说你坏。她在他背上擂一下。
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一刻钟,李大姐抬腕看看手表,拉开抽屉拿上一件未打完的毛衣飞快地打起来,她的动作很熟练能够腾出眼睛四下里看看,李姐喊:王飞,过来。叫我?王飞问,他正趴在办公桌上画二五普法教育宣传图表。李姐点点头,王飞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办公桌上,李姐向门口斜了一下眼睛说:你昨天看见小楚的脸了么?真正的猪肝色,她向前探着身子像一张绷紧的弓,脸上神秘的颜色使她看上去更加削瘦。
为什么?王飞诧异道。
李姐嘻嘻一笑说:他得罪了王科长他自己还不知道。
王飞说:王科长可是个好好先生啦。
李姐说:话虽这么说,可王科长最看不得楚阳那副清高的样子,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打,昨天王科长找了一个机会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哎,你没听见?
王飞说:噢,怪不得呢。
李姐问:你说小楚和梅谈了快两年了,他们为啥还不结婚?
王飞说:梅的爸妈好像不同意,真……
她突然直起了腰眼盯着毛衣,王飞回头见楚阳进来了连忙起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楚阳手里夹着文件袋一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低声说又感冒了,李姐从抽屉里拿出一版感冒通片给他,一面责怪道:看看又感冒了吧,你总是不注意。楚阳接过药说声谢谢,吃了两颗,刚刚落座就听椅子咦哑地叫,低头一看发现椅子又被调包了,抬头看李姐只见她忸怩地朝他一笑,他什么都明白了。楚阳泡上一杯茶,跟李姐泛泛地聊了几句天气。
王科长那天下午没有来,说是高血压又犯了,李姐听收发室老姜说后有些坐立不安,王科长和老姜平时是一对酒友,又都是象棋爱好者,两人常在一起杀得脸红脖子粗,他的消息应该可靠,李姐动员大家说应该一起到他家去探望探望。楚阳没有应声,他正在翻拆一封姜老头进来时带给他的信,很普通的信封,很普通的邮票,楚阳见信上的邮戳是B市的,字迹似曾相识,他拆着信突然停住手抬头看一眼王飞和李姐,然后把信拆好,很小心地装进口袋。
那天下午科室只有他们三个人,因为这两天要举行邮电业务宣传周活动,所以王飞和楚阳都很忙,李姐是从别的科室调过来不太熟悉业务,只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她写一阵又停下来拿起放在怀里的毛衣打几针,把一本有关编织的书摊在桌上反反复复地看,反反复复比划,嘴里轻声念着上七针下八针……
下午快下班的时侯,楚阳接到梅的电话,梅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她父母想见见他,楚阳听了这话半天没了声响,手握话筒僵在那里,两眼瞪视前方,梅等了一会儿不见反应,便开口说下班后在办公室等她,便挂了电话。
梅和楚阳的认识平淡无奇,没有多少现代恋人应有的浪漫色彩,至少梅是这样认为的,梅在市图书馆供书处上班,楚阳在知道雪结婚的一段日子里几乎隔天就到图书馆去借一次书,梅就这样认识了他。有一天,梅在借给他的书中夹了一张字条,第三天她在他还的书中发现了两张电影票,于是他们就这样开始了来往,事情就这么简单,这大大出乎梅对自己初恋的设计,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节一次也没有出现,后来梅在楚阳面前叹息道:没想到我的初恋就这么交给了你,楚阳。梅说这话的时侯楚阳正透过图书馆的窗子向后院里张望,在后院里有三棵桃树一棵梨树,都开着艳艳的花,春天挤到熙熙攘攘的枝头和那些远道而来的蝴蝶蜜蜂絮絮叨叨,他站在窗前盯着那些花看了良久,转身对梅说:我走了。拿起那本书匆匆走出了图书馆。
来到街上,楚阳却放慢了脚步悠悠地在街上闲遛,似乎是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他不时停下脚步靠在街旁水泥柱上认真地看起来,间或抬头四下里望望,看看天,看看商店里的橱窗,这时有人喊他,调头发现一个女人站在身后,他没有多少吃惊,舒了一口气笑笑说:你来了。
是我,雪说。
楚阳转过身来看她,雪垂下眼睛,黑黑的睫毛遮盖下来,像一只折翅的黑蝴蝶。
楚阳说:你好么?
两人一时找不出话来说,就这么站着,那时有一阵风吹过来掀动雪墨绿色的大摆裙,发出悦耳的嚓嚓声,那声音在他们之间徘徊不去,他们听得很真切仿佛一树梨花在风中飘零……
后来雪小声说:我结婚了你知道么?楚阳说:他对你好么?雪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说好,很轻地叹了口气。
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雪垂下左腕抖动了一下,一只翠青玉手镯从袖口滑出来,那只手镯色调深沉,若极深的潭水有一种圆润幽深的光泽,雪抚摸着那手镯说:我没有能嫁给你,我不能拥有它。
楚阳说:你戴着很配。
雪说:你是有权收回去的。
楚阳说:不。
雪说:那我走了。
她把那只手镯退回袖口里,转身走了。楚阳夹起书沿着街边围墙走,围墙那边是一个高中学校操场,他从墙上的方孔向里看,见那操场中央有十几个学生在列队,篮球场上进行一场篮球赛……“楚阳……”他突然听到雪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等他回过头望,只见雪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人群里。
楚阳和梅从她家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但街上依然很热闹。
城市的夜光怪陆离,像浓妆艳抹的妓女撩逗行人,五光十色的橱窗,红的、绿的霓虹灯,街头摊点上的叫卖声,笑容可掬的导购小姐,这一切都是为了撩起人们某种欲望,城市是因商业利益堆积而成的庞然大物,城市里的人玩的就是相互掏对方腰包的游戏,梅说:我爸妈对你多少有些好感了。她站在街灯柱下,她的笑在远远近近的灯光中显得很华丽,楚阳没有吱声。
他们往前走,走进更深的秋天里也许再往前走就要走到冬季了,两人一路无话。在街上转了一圈他们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那里离梅的家不远了,昏黄的灯光下秋风卷动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梅停下来凝望着楚阳,说:你知道现在向我求婚的话,我……
楚阳说:为什么要这么急呢
梅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看街灯渐渐潮湿,最后蒙上一层水雾。
关于冰的死,那一段时间一直是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这个瘦高女人的身影在这座城市里荡来荡去,她在人们的口舌之间变得这样有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