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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埋下头,想要佯装不知,就让他这样看着自己,就让时间在这里静止……刚刚写下的字迹在纸上洇开,成为一个模糊的斑点,她这才发现,自己落了泪。而那篇论文,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她借着挽开头发的动作擦了擦脸,抬起头来。
“西弗勒斯……”莉莉强咽下哽咽,皱着眉对他笑了笑,“干嘛这么看着我。”
“哦,”他恍然,却不自觉地回应着她嘴角的笑,“没什么……很好。”
他有些发窘,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非常好。”他重复道,声音轻而又轻。
比“非常好”还要好。
外界传来那轰鸣的噪音给他造成一种错觉,仿佛依然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盛夏,窗外大雨倾盆,雨水在石板地面上欢快地流淌。寂静的空气中飘散着很多魔药刚刚熬制完成的复杂气味。然而壁炉温暖,灯光柔亮,他看到他的莉莉就在灯下,抬起头来,对他露出易于满足的微笑。
低着头,西弗勒斯回味着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刚刚它显得那么轻,轻得险些无法控制,而现在想说,却又太过沉重。
我想你了,莉莉。
哦,你没救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在内心对这个已经堕落到发花痴的自己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但很快,就是因为今天第二次丧失警惕而对自己的鄙视。
一个温柔到难以言喻的拥抱,自背后紧贴着滑落。她用双臂围拢着他的上臂,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磨蹭着,从鼻子里发出叹息来。西弗勒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因为他发现自己是那么想全然放松,靠在她的怀里,并转过头去吻她的下巴,脖颈……
“我希望自己没有影响到你。”他没有动弹,翻过一页书。瞥到了正在自动收拾归纳的桌面。
“不,当然没有。只是……”她惬意地蹭蹭他的脸颊,眯起眼睛,“……我累了。”
“万能的造物主,我听到了什么?‘累’?”他故作惊讶地叹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你说出这个词。”
她正用手背划过他整条手臂的长度,闻言打了他一下,“怎么说的我好像不是正常人似的!”
“又一个惊天新闻,你竟然是正常人。”
她翻了个白眼,转而用嘴唇去摩挲他的脸颊,下巴上的青茬就像她的吻留下的影子,另一边的手指在他的唇上拂过,她轻巧地将鼻子探进他的衣领——如果可以变成蛇,她早就已经钻了进去,紧紧地缠上他,肆意汲取着他的温暖,用舌尖品尝那清冷的苦香……但变成蛇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在冬天会变得迟钝,昏昏欲睡,那就太容易被控制了。
“三天没洗的衬衫。”他看着书,镇定地提醒道。
“那又怎样,我喜欢。”她霸道地哼了一声,并且又闻到了浸在他衣物中的、被掩藏得很巧妙的酒气。
“多么广泛的兴趣,”他偏了偏头,避开颈间那令人发痒的磨蹭,“我会提醒自己今后不……你又在干什么。”对着膝头被人突然合上的书,西弗勒斯无奈皱起眉头。
莉莉按住那本书,拉开一点距离,促狭地笑:“你读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气结片刻,充满善意地说:“你是一个正常人。”
她满意地笑笑:“嗯,没错,所以你也是的。”
“我可没有你那么乐观。”想想看他跟谁在一起,他们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不正常的。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这就说明,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也对,心情会好才真的不正常。”他从鼻子里无声冷笑。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跟自己的教员吵架,对方差点辞职,而你喝了一夜闷酒?”她淡淡地问道。
有那么一会,他毫无反应,但在处理完毕这一信息之后,西弗勒斯直起脖子,转头看着她,面无表情。这一眼并非狠厉,却充满了威胁和告诫,她几乎可以听到他血管冷却的声音。
那又怎样,不过是他又要开始毒舌伤人而已,也许这次为了逃避会更狠一些。她在心里哼了一声。当然不会蠢到告诉他早在走出图书馆之前就知道了这回事——从接受过隆巴顿教授询问的哈利那里——校长偶尔行踪不明也许是邓布利多留下的传统,但发生在一个前一天还差点对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施恶咒的校长身上,还是不大常见的事。
“赞美你决胜千里的八卦才能,斯内普夫人。多谢你无微不至的关注,但还是那句话,并非世界上所有事都是你必须过问的。不过……”他眯起眼睛冷冷地扫视她似笑非笑的脸,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这下,我倒明白了,为什么你对自己的本业力不从心,这难道还需要建——我的话很好笑,不是么?”他沉下脸来。
她抬起埋在他肩膀上的脸,仍然乐不可支。赶在他真打算魔杖准备之前,莉莉勾住他的下巴,“还是让人想咬你的嘴。”她轻轻碰了碰他闭紧的唇。
“这真是相当严重的指控,我绝对无意于干涉你成为天下最可恶的校长的任何计划,斯内普校长。”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同时拇指还轻佻地抚摸着他的上唇,让他的眼中出现挣扎的迹象,她放软了口气,“但是,当觉得自己心情很差显然需要倾诉,你会发现我是可以当一个好的倾听者的。”
“说结论。”板着脸是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
她眯眼,“洗澡。”
“抱歉?”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她笑得如此无害,如果他不认识她的话。“我是说,放上满满一缸热水,泡个舒服的香薰浴,放松一下,会对你大有好处。”
“原来如此。”跟她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冷哼着,西弗勒斯跟自己斗争着站起身离开她,向浴室走去,“可以接受三天没洗过的衬衫,而不是三天没洗过的人。”
“真有三天?”她故作吃惊地问道。
“只是一种修辞。”他坚定地敷衍。
“西弗勒斯!”她扬声道,西弗勒斯回头,发现她正笑笑地望着自己,“其实,只要我看到你的脸,就忽然觉得愉快了很多——所以,你大可以照照镜子也这么做。”
朝天扔了个白眼,西弗勒斯走进浴室,“是啊,并且感激我的母亲没有在刚出生的时候把我扔进壁炉。”
果断地给浴室关门上锁,他才不会给她继续“愉快”的机会。想想看霍格沃茨的学生会怎么赞同她的话,人神共惧的——他瞟了一眼面前的镜子就怔住。
只见镜子里他那惊讶的脸上,不知何时被人画了两撇细细的黑胡子,就在他的唇上,蚯蚓一样的末梢还上翘着,打着小弯儿。
不由自主地发出恼怒的低声咆哮,因为他发觉自己在笑。手指沾了沾那还没干的墨水,摇了摇头:“……这混蛋。”
门外传来得意至极的三声大笑。
哼着小曲洗过手,莉莉走进卧室,从壁橱里取出新的枕头,掂量着看看自己全黑色的床,转转眼珠,魔杖大幅度地一挥,向下一弹。
只听轻轻的“嘭”的一声,床变大了,也更加蓬松柔软,轻而暖的蚕丝被换成了浅秋白和深橄榄绿色的条纹。她将枕头安放好,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了几件衣服,其中有上周从本土巫师月刊上订购的黑色的男式睡衣和浴袍,睡衣是丝绸,而浴袍则柔软得让人以为它是毛茸茸的。她轻快地走到浴室门外,敲敲门就拧动把手。
“喂!干嘛锁上!”
“为了让我的心情好些。”哗哗水声中传出不容置疑的话语。
“阿拉霍洞开——!!……打开啦,我要看帅哥洗澡!”
“所以你敲错了门。你要找的人不在里面。”
“谦虚太过就成了虚伪哦。”她咬牙,危险地笑着靠在门上。
门里只有水声,就算他没有在淋浴时唱歌的习惯,她现在也简直能感受到门的另一边那得意的眼神,无声地高唱“你不爽?那正好。”之类的。她同情地叹了口气——要知道这间房子里本来就从没有过下水道……
离开门边,她辨认着被伪装成电灯开关的一组按钮,只见那上方闪烁的小字是“宜选多经典产品。便携式开放空间多功能卫浴组合”。她按了其中一个按钮。
“扑通!”
哗然的水声中传出呛咳和疑似扑腾的声音。
“你做什么!”一声怒吼忽然响彻整个屋子,全无阻隔。莉莉对着面前大大的一个“汤”字瞻仰片刻,又叹了口气。
“你说,盘丝洞怎么可能听唐僧的呢?唉,真是的……”摇着头,她掀开那幅浴帘走了进去。
*
托着自己光洁(并曾伤痕累累)的下巴,西弗勒斯百无聊赖地看着莉莉,她正饶有兴味地将几种香薰油在手心混合。她让掌心生出热力,将它们转变成淡银红色的香雾,氤氲在手上,充满蒸汽的浴室里顿时飘散着柠檬草、薰衣草和淡淡的雪莲香气。她用魔杖尖挑挑那烟雾,让他们形成了一朵闪烁着的七瓣花朵。
她轻轻地将那朵花吹送到他面前,渐渐融入水中。“很美吧。”她得意地问道。
他完全懒得回答,只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眼前还闪现着她光着身子跳进浴缸的景象。
“如果是在浴池里,它可以漂上十几分钟呢。”她遗憾地说道,白了他一眼。
极尽轻蔑地哼了一声,尽管经过一番磋商(比如准备打她的屁股),他们最终呆在正常的欧式浴缸里,但他还是怀疑其中肯定有魔法在作祟——比如看上去普通尺寸的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