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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你走呵,让人撞见了不好么。
黄芪却把杀猪篮朝地上一扔,抱住骑在门槛上的女人朝屋里一扑。那女人挣了挣,许是挣不脱,后来干脆不挣了,由着男人折腾了一回。
青蒿说,这是最后一次。
黄芪边系裤子边说,不,我还会来的。
青蒿恼了,心说,下世我也要变个男人哩。
但,恼也是白恼,青蒿总也逃不了柴胡的十把小弯刀,避不开黄芪锋利的刀子。那衫子红过一片,又油腻一片。
黄芪满足地笑了。
柴胡的笑却咸不咸淡不淡了。
柴胡心说,这骚狗婆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哩。
日子久了,柴胡剥棕衣的手脚也就缓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剥了半天还是一棵红棕树。
青蒿想,许是那弯刀钝了。这么想着,青蒿就哗啦哗啦把自个的棕衣扒了,裸出浑白的棕杆来。柴胡也不啃那棕包了,只在棕包上摸索了一回,便藏了那小弯刀。
青蒿的衫子也就红不红黑不黑了。
只有麦冬的烟声依然吧嗒吧嗒。
日子就这么花一片叶一片地过。
落日里,青蒿闭着眼坐在新落成的瓦房前。
落日笼着红砖青瓦的房子,像罩了青蒿的红衫子。
落日的光芒又将青蒿染成一摊火。不过,此时的青蒿不晓得自己仍是火焰的样子。青蒿在想,黄芪、尖刀,柴胡、弯刀。这两种利器的光亮不断在她的眼皮上跳跃。这光亮像苍蝇样爱着青蒿的眼皮。
青蒿用手在眼睛上拂了拂,想把光亮拂落。青蒿侧耳听了听,没有听见光亮落地的声音。那光亮似乎被她拂恼了,真的像刀子样扎在她的眼睛上,将她的瞳孔扎出一片血淋淋的颜色来。
青蒿在疼痛中睁开了眼。
青蒿看见了一片妖艳的凤尾花,像女人样聚在一起,说着体己话。青蒿揉揉眼睛,那片凤尾花竟然是一条血色的裙子。在红裙的上端,花样开着一张笑脸,那张脸是一个叫花驹子的男人的。
花驹子说,青妹崽,想要不?
青蒿闭上了眼睛,眼皮上却有一层红亮在跳动。青蒿晓得那就是火焰燃烧的样子。
花驹子说,我想承包村里的那条水渠,你帮我和柴胡说说。
青蒿说,不。
花驹子把红裙子朝青蒿一扔,青蒿便被那片红云压住了。
青蒿在云中说,要说你自个说去。
花驹子说,你不要嘴硬,我是念着往日的情分才给你买裙子的,我指望你说么俚,你说了还不一定管用哩。前日里,我就在县城碰着了柴胡,他和水蜂腰在一起呢……
青蒿的眼皮上又有十把小弯刀在舞动。那十把小弯刀全都勾在红色的棕衣里,往下一撕啦,那白白的棕杆就裸露了。往后,那十把小弯刀又搁在棕包上,往下一撕啦,那棕包像真的被割了下来。青蒿双手往胸前一捂,却捂住了一颗男人的头。青蒿便在那颗头颅上啃了一口。那个叫花驹子的男人号叫一声,捂着耳朵跳了起来。
7
青蒿独个儿闷了三天三夜。
青蒿做了一个梦。
青蒿梦见一只偌大的蜜蜂在村子里飞呀飞的,绕着一棵棕树不停地转着圈,蜂儿一收翅膀,就栖在那棵棕树上了。那只蜂儿的腰很细,翅膀很薄,飞舞的时候就像一个女人那样扭着屁股。它伏在棕叶上,那样子更像一个女人搂着男人的颈脖。那只蜂儿搂着男人脖子的时候还对青蒿笑了笑。那只蜂儿从男人的脖子上跳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女人……
青蒿想,如果水蜂腰是一只蜂,那我就是一只鸟了。
这样想着,青蒿便穿上了花驹子送的那套红裙子。青蒿的脚一挪,裙带飞舞,果然像一只大红鸟。
青蒿便飞了起来。
青蒿想在那棕树上筑起一只巢来。
青蒿落在棕叶上的时候,发现棕树上真有了一只蜂巢。一只白蜂儿正在巢里嗡嗡嘤嘤地叫着。
鸟儿想,我要啄了你么。
不想蜂儿被棕叶覆着,鸟儿啄不穿棕叶儿。鸟儿的扑击苍白无力。
青蒿便像一只秋雁样在村子里逗着圈。
青蒿不吃红纸片了。
青蒿不用黄芪送的胸罩托着奶子了。
青蒿不穿处女红样的衫子了。
这样的青蒿,便不像凤尾花那样妖艳了。
奇怪的是,麦冬的烟声也不再吧嗒吧嗒响了。麦冬把竹烟筒往墙角里一扔,背着手出了门。
临出门时,麦冬说,花驹子叫我挑砖呢。
青蒿说,不去。
麦冬还是出了门。
麦冬刚从前门出去,黄芪就从后门溜了进来。这一回,黄芪没有驮着那只浑是猪骚味的杀猪篮。黄芪穿了那身当村支书时常穿的西装,嘴上叼着一根纸烟,一脸人模狗样的兴奋。
青蒿见是黄芪,早阴了一张脸。
黄芪并不理会青蒿的冷脸,依旧涎着脸凑了过来。一只手朝青蒿的腰部挽去,青蒿一扭腰,泥鳅样滑了出去。黄芪却不恼,缩回手往兜里一掏,掌心便多了一截塑料棒,狗屌样的红嫩。
黄芪说,口红,没见过吧?
青蒿乜斜了一眼那红嫩的东西。
这可是我花了五十块钱特意从县城买来的呢。黄芪的脸上掩不住得意。
青蒿又朝黄芪的掌心瞥了一眼。
黄芪笑了笑,走过去把那红嫩的东西塞在青蒿的掌心里。那只手顺便留在了青蒿的私处,像羊儿舔草样,在草深处来来回回地滚动。
青蒿说,你快点么,柴胡在等我呢。
黄芪说,哼,你嚷么俚,那狗日的牛……牛不了几天了。
青蒿说,你屎牙……臭嘴么俚。
黄芪说,你晓得个……么俚,柴胡得了……得了花驹子的钱呢。
青蒿不言语了。
青蒿想,那水蜂腰不是给柴胡白X了。
黄芪说,我又要当村支书哩。
青蒿突然嚼出了黄芪的尖锐,不觉轻哼了一声。
8
冬去春来,阳光笑着的时候,柴胡却笑不起来了。因为村完小的教学楼做到一半的时候,被一伙村民扒了墙,那些砖块实在是太糟糕了。一个叫白茅根的男人从墙头捏起一块砖,一拧一扭,那砖块就散成砂砾粉尘了。
这事惊动了镇里。镇里派了干部下来,察看了现场,找花驹子说了话,又找了柴胡。柴胡阴着脸,低着头,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工地上的人见着了,便扛了自个的家伙回了各自的草窝。
麦冬的烟声又吧嗒吧嗒响了起来。
看样子,这楼是做不下去了。
青蒿暗暗有些兴奋,又像一只大红鸟样在村里飞了起来。对于黄芪,青蒿的火焰却热烈不起来,黄芪也显现不出原有的锋利。这让青蒿觉得非常奇怪。
没过多久,青蒿就有了答案。因为镇里虽然免去了柴胡的村支书,但并没有任命黄芪来接任。柴胡的弯刀是钝了,可黄芪的尖刀仍旧躺在杀猪篮里,被一股猪骚味裹着。
村里有人传言,那个叫白茅根的男人要接任村支书了。
青蒿的耳边就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像花驹子,不像黄芪,也不像柴胡。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悦耳。
青蒿感觉声音悦耳的时候,白茅根正站在村完小的工地上。
白茅根指着那堵新墙说,这是么俚做的砖呵,豆腐渣似的。
说着,就捏起一块砖头,一拧一扭,那砖头喳喳喳地在手间乱响,转眼化成砂砾儿,像雹子样落了满地。
柴胡在雹子中阴了一张脸。
花驹子的豁耳朵牛耳朵样扇着。
青蒿首先见识了白茅根的那双手,那双手上满是粗大的骨节,一截一截的,像钢筋。
青蒿想,这才是男人的手呵。
青蒿又注意到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像一丛火焰在燃烧。
青蒿想,这才是一个男人哪。
那个男人将手搭在那新砌的墙上,往下一扒拉,那墙就崩了,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的断砖。
花驹子说,白茅根,你有种,狗日的,走着瞧。
白茅根又将手搭在墙上往下一扒拉,噼里啪啦,又散了一地的断砖……
青蒿想,要是白茅根当村支书该多好呵。
这样想着的时候,青蒿特别想在那手上摩挲一下,要不让那手握一下自己也行。那只手上满是力量呢。想着想着,青蒿的心里就蹿起了无数的火苗子,风一样地往上长着,就像阳光里的那些草叶样。青蒿想,要是不烧成灰烬才怪呢。
9
青蒿用皂子净了身。
青蒿熬了一瓦罐米汤,倒在木盆里凉了,然后将稀粥样的液体涂墙样在脸上抹了一层,洗净了,那脸便越发地白嫩。青蒿接着又找出黄芪送的那根塑料棒,拧开盖子,露出红嫩的一截,对着镜子在嘴唇上揩着,嘴唇上弄得红一点白一点的,怎么也揩不匀称。爽性扔了那塑料棒,又叼起了红纸片。
花驹子送的那条红裙恰好派上用场,虽然是春天,但天气已是热浪逼人,在田埂上随便溜一圈,便是一身臭汗。穿着那样的裙子,嫩滑的小腿肚自然露在外面,男人见了,就像捕鱼的人看见满塘鱼脊样,那种激动会蔓延到心窝里。
青蒿依然像凤尾花那样野艳。走在路上的时候,青蒿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有几个痴汉子嘴角都流出了涎水。那些涎水滴在锄头把上,又顺着锄头把往下流,一直流到了泥土里。
青蒿边走边想,黄芪算么俚,柴胡又算么俚,他们都不是村支书了。可我还是妇女主任,青蒿还是村妇女主任,我真的是不倒翁呢。
青蒿想,还是白茅根当村支书好呵。
这样想着的时候,青蒿又像大红鸟样飞了起来。
青蒿是在一口鱼塘边碰到白茅根的。
白茅根正蹲在水塘边瞅着么俚。
青蒿看到那个男人的脊背很宽,有些像自家栏里的那头牛牯。顺着牛牯的思路想,青蒿便想到了牛牯的么俚,脸上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