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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老张从一个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听到老王也退了休;就写信来;请老王去他那里一起搞个协会;发挥余热。老王一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二来也想和老张一起呆一段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来了。
老张原来工作的局里;新局长是个年轻人;很尊重老张这样的前辈;就很支持老张这个协会的工作;使这个协会弄得很有实权。老张很得意;渐渐地;就有点把握不住自己。
老王见了;心里慢慢孳生出一种不是滋味的滋味;就劝老张;说协会只要搞好团结、联络、协调、服务就行了;最多搞点指导性的工作;使会员们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就是贡献。把管理权揽过来;没有什么好处。
老张笑笑;说咱们要办就办个有职有权的协会;要不;咱们呆在家里写回忆录;不是安乐得多!不久;老张争得了一项重要的权力;就是局属行业系统的各单位和企业;要想获得达标证书;就必须先获得协会签发的合格证书。这样一来;找老张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比当副局长时找的人还要多。
老张退休后注重练了一段时间的毛笔字;现在批文批条;就用毛笔;显得很潇洒。下面来找他发证的人;就捧他说张会长的字;真是盖了帽。只有老王直愣愣地说他的字;比鸡扒的强点点。老张就很不高兴;看在过去生死之交的面子上;没跟他红脸。
老王的声音总和老张听到的大多数人的声音不一样;使老张越来越感到刺耳、别扭。终于;两人之间发生了一次严重的争执;老张找了个理由;把老王礼送走了。
半年后;老王接到老张女儿的电报;说父亲患了绝症;不久于人世了。老王听后立马启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老张住的医院里。
找医生问明了情况。老张的生命;最长不过十天半月了;老王很伤心;一个如此强壮“心态”的人;怎么一下子就要消失了呢?
老王来到老张的病房里;病房里竟有好几个协会的人;在围着老张;要他签条。老张颤抖着手;吃力地在一些单据什么的上面签着名字;边写还气喘吁吁地对一个人说;你;你回去……对;对……马局长讲;我;我;我不同意让小孙、孙、孙……当协会、会的秘书长!
看着老张的这种样子;真是快死了还抱着那点权力不放;一直没有吭声的老王忽然哭出声来;使病房里的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愕然。好一会儿;泪眼蒙眬的老王抬起头来;对一个来量体温的护士说道:你们怎么允许这么重的病人在病房里办公的;我要找你们院长反映你们的渎职情况。
护土也不恼;和颜悦色地说;我们是不同意;但病人坚决要办公;如不让他工作;他的情绪就特别糟糕;我们怕出大问题;报院长特批后才同意的;唉;这老同志的精神;真是……
老王听了这番话;刚刚抑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老把式的眼泪
酒后吐真言;这话不假。局办主任老曾在这个特殊的聚会上;一口一杯;喝得又急又猛;不一会儿就把大半瓶剑南春灌下了肚;在几十年官场上很少醉过的他;醉了个一塌糊涂;鼻涕口水齐往下流。这倒还是次要的;而他说出的一番醉话;确实令席上的人吃惊不已。
这是局里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的聚会;具体地说;是几个副局长请刚刚退下来的老曾的酒宴。张、王、李、赵四个老局长;都曾经是这个局里的副局长;尽管都没有登上一把手的宝座;但他们对老曾过去竭力帮他们爬那最后一级阶梯所尽的力十分感谢。因此;就借这个机会来请一次老曾;不料老曾竟抖出这么一大番话来;使他们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因为老曾干局办主任近十年;磨走了三任局长;应付的副局长近二十人;上上下下都摆得很平;就落了个老把式的绰号。这里面当然还含有稳重、稳当、不走什么眼的意思。
有的人酒醉;越醉越无言;有的人醉了酒话多;任谁也拦不住;老把式老曾今儿个就是这样;话语就像潮湿地方的蚊子;多得谁也招架不住;只有任他和着鼻涕口水;一起往外翻了。
他对张局长说;四年前;老张你最有希望提局长;组织部也找你谈了话;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可那年上面要求搞个民意测验;这本来是个走过场的事;当然出不了什么问题;测评表收上来时;果然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优秀票。可杨麻子(局长脸上有几粒麻子)找我;叫我在表上弄点手脚;并暗示说只要他再在位;就提我为副局长;我就把不称职票弄成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老张你后来得到结果情况后;找我谈心;说人心难测;我还安慰过你;现在想起来;我真对不起你啊!
后来调来了老王;杨麻子还找我谈话说;老王关系硬;明摆着是来抢他的饭碗的;叫我和他配合;想办法挤走他;这样我才有提升的希望。我想也是;就和资料员小陈(你们大概还不清楚;她是杨麻子的老情人)做了个笼子;让老王钻进去了。老王喜欢在中午看报;那天中午小陈盯着老王进了资料室;故意不回家吃饭;在街上买上盒饭吃了;等老王看得正入迷时;便悄悄溜进门;上了拴;自己撕开了连衣裙的上部;尖声大叫起来。这事老王当然说不清楚;我充好人;一边说可能有什么误会;一边整了个材料报到纪委;老王就这么栽了;五十五岁就退下来了。
原指望这回我有机会上了;不料杨麻子把老李提上来了;他给我说;过几天我再报你上去;找个机会一举成功。后来老李为工作的事与杨麻子搞翻了;就又找我;说还是你够感情;姓李的是忘恩负义之徒;你想办法再弄走他;你就是当然的副局长了。我想机不可失;就借老李分管局办大楼装修时;搞了个小动作:叫我表弟的一个朋友;冒充一个装潢公司;上老李的家送了2000元现金给你妻子;再写一封匿名信举报这事。调查组找你老婆了解时;证实了这事;尽管你并不了解这事;但还是被提前休息了……
老赵局长听得毛骨悚然;打断了这个“受人尊敬”的老把式的话;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老曾用袖子抹了抹脸;硬着脖子说:“不;我;我;我要……说;说……说你老赵……”
老赵坚决制止了他;我不想知道内幕;我退下来一年多;比过去快活多了;想想;过去还真不值什么呢!
老曾说对;对;过去他妈的真不值;昧着良心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到头来落了杨麻子一句你这人令人有点可怕的评价;掀出了局;值个什球的呢?
老张说;如此看来;杨麻子到把你看死了。
老曾听了老张这话;酒似乎醒了一半;往返几个来回地扫视了一番老局长们;慢慢垂下头去;低低地压抑地哭了出来。老把式这一哭;几个局长心里也不好过;不由得发出一阵长长短短的叹息;名利场上;谁能成为总不走眼的老把式呢!
老镇长的眼泪
秦镇长在这个镇从通讯员干起;近四十年里;一步步从干事、主任、宣委、副镇长、镇长地走过来;是这个镇的权威。说句话;没有人敢不听。还有几个月就60岁了;无论如何;他都要退下来了。他想了想;子女什么的;也都安排在工商、税务等热门部门;用不着操心;就差一套像点样子的房子了。于是;他给办公室主任谈起了这事。
镇办主任不敢马虎;在其他镇领导的支持下;本来现代建筑木料用得不多;可秦镇长三楼三底的新楼一定要装木地板;木材的需要量就大了。周边几个县城的材场售的木料都不太理想;镇办主任不想在这个小事上惹老镇长生气;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就与工商所和派出所长们商量;打公路上的主意。
两个所长把这件事当个大事来抓;各抽了几个人在公路上守株待兔。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还真的拦住了一外省过境的卡车;上面满载着粗大的云杉;树身正释放着令人陶醉的杉香。两所干部大喜;一本正经地检验起车子和运输木料的种种证件。偏偏瞌睡遇上了枕头;那司机没有带任何关于木材的证件;无话可说;车子被扣到了镇工商所。
司机看看天上西斜的太阳;十分焦急;对他们说;木料是我省去云南特调救灾的;我这批是抢修学校用的;我们灾区现在等得火急;不信;你们打个电话问问。工商所长冷笑了两声;你连谎都不会撒;车把木料;救个鬼的灾。
司机说;我的车抛了锚;走掉了伴;又走岔了道;要不然;证明也会有的。
所长懒得听司机讲话;说;手续不全;木材没收了;交500元罚款;放车。说完;叫人组织民工来滚下了杉料。
对这车云杉老镇长很满意;夸奖所长们和镇办主任会办事;便说镇人大马上换届选举;他们都是副镇长的好候选人。
木料锯板快完的时候;县纪委调查组来到了镇上;以公盖私房、乱扣乱罚、破坏救灾等等严重问题为由;宣布老镇长停职反省。
望着这一纸停职反省的通知书;老镇长傻了眼;我这一辈子从三反五反、四清、割资本主义尾巴到“开放搞活”;罚了多少人的款;没收了多少人的财的;有谁管过;这回怎么一下子顶了真?
调查组的同志对他仍然很客气;还专门给他几本大页方格稿纸;供他写反省材料;可老镇长坐在桌前;望着案面的大页稿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知不觉间;掉下了一滴滴的眼泪。
老校长的眼泪
在和新校长办交接手续的时候;老龙校长一直很坦然;从副校长到校长;老龙在这个镇中学干了近十年领导职务;帐目清清楚楚;真可以称得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升学率也是呈逐年递增趋势。在如今的气候下;用不着别人来说什么;老龙心里有一杆秤;做到这样也不容易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老龙坚决拒绝了新校长的礼送;说你去忙吧;刚接手工作;事情还多着呢;我自己在校园内转转;最后看一眼;明天就回家了;以后什么时候有机会来;就说不准了。新校长只好依了老龙;随他自个儿去转了。
有朗朗读书声从教室里送过来;老龙听了心绪难平;心想;这永远充满朝气的校园;置身其间;就使人显得年轻;真使人难舍啊!
当他思潮如涌地转完整个校园时;不知不觉间;那一种轻松愉快的劲儿消失了;一种沉重的感觉;压上了心头。这是那几座显得破烂陈旧、被定为危房的教室的破败之象;给他的一种无形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