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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罗汉殿,我就感觉里面的气氛阴森森的,像传说中的冥界。两旁的塑像一个个张牙舞爪,活像要吃人一般。林小朵吓得扯扯我衣服说:“好吓人啊!”我吹牛说吓什么人!没见小说里写的少林罗汉啊,都是假的。这时我一回头刚好看到上方有个拿枪的金刚像呲牙咧嘴地像要猛扑下来,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我们在罗汉殿的最东边看到一尊佛像,这尊佛像应该与其他那些不同,佛身巨大无比,耳朵都要垂到地上,双目微闭面无表情。在佛像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披袈裟手拿念珠的人,表情跟佛一样,不同的是这个人的嘴唇似乎还在装模作样地蠕动。我问夏衍,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夏衍白了我一眼,说:“和尚啊。”
我一听差点儿笑死过去,说怎么现在和尚都成这样了,“发型留得跟言承旭似的。”
夏衍呵呵笑了一阵,说:“真笨!当然是临时找人扮的。”
我们在经过“和尚”身边的时候问他身旁这尊佛像是谁。“和尚”睁一只眼说:“佛祖啊。释迦牟尼。”我一听再次差点儿笑死过去,心想这位要是释迦牟尼看到自己弟子现在都跟你这样肯定气得跳下来踢你。
转了一大圈以后,已是中午。听说后山的和尚都给游客准备了饭菜,我们到那儿一看,果然游客们都在这里就餐,林小朵放下背包拉着我说:“我们去买饭。你们两个到那边占个位置。”
人很多。买饭都不容易。为游客供应饭菜的窗口一共有七八个,个个都爆满,给人感觉买饭的比饭都多。我和林小朵好不容易找了个人比较少的窗口挤进去,胡乱点了几样菜,交了钱后又跟众人一块儿挤了出来。
出来后我发现自己扣子都被挤掉了几个。林小朵看看我忍不住捂着嘴笑。说真勇敢啊你。
回到位子上坐好。大家各自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碗里有一只荷包蛋。我在那一刻心情感到一阵迅速而微小的抖动,像电击一般瞬间传递到全身。我抬起头,看看林小朵,发现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午饭过后,大家又从后山餐厅转回来。我和林小朵在路上都不说话。走到太庙门口的时候席阳突然拉住我说:“快看快看!那边小和尚在干什么!”
我往那边看去,发现上午给我们换硬币的小和尚正和另一个小和尚一起跳到许愿池里捞硬币。
席阳拍拍我说:“你瞧,人家小和尚多有头脑!”
夏衍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啊,人家那是在为寺庙建设做贡献。”
我们又在前庙转了一会儿。出来以后,坐在门口一张椅子上休息。我去买了瓶水回来后发现林小朵不见了,忙问夏衍:“林小朵呢?”
夏衍往四周瞅了瞅,说:“不知道啊。刚刚还在这里的,真奇怪!”
这个时候我们看见林小朵背着背包从寺庙门口里出来。夏衍忙上前去问她:“你去哪里了啊,害我们担心死了。”
林小朵微微一笑,抬起头看看我,然后又低下头去。说:
“没事情啦。”
两点钟以后,山上的游客开始渐渐下山。
此时日已西斜,山上也渐渐变得冷清。折腾了一天的游客们都在忙忙碌碌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山下走。我们各自收拾好东西,也随着众人一块儿下山。
一路上席阳和夏衍都在前面边走边闹,像两头快活的小狮子。我和林小朵则在后面一路沉默。
其间我发现林小朵几次想跟我开口说话都又止了回去。我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从路旁折了一枝丁香花递给林小朵。林小朵接过树枝朝我微微一笑,依旧沉默不语。这一刻,不知为何我突然在想,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林小朵又回去做什么了呢?
到了山下,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一辆车开进站来。车停下后我们一起上了车。林小朵坐在我右面。靠得很近,但依旧无话可说。
车子缓缓起动了,载着我们一直出了西郊车站。公路上无数行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擦着宽大的玻璃窗户一闪而过,化作一阵阵黑丝丝的风;路旁高大的白桦树舒展开葱郁的叶子。夕阳透过无数微小的罅隙汇聚成点点金黄的光,照在路人的脸上。那一刻,他们的表情为谁仓皇?
身后,桦树的影子被拉得无限漫长……
思念是一把古老的琴,
总在孤独的夜晚喑喑弹唱
我们一生的时光将永远停留在那里
那些迷惘又沉重的青春故事
那些刻下幸福和忧伤的段段往事
它们是生命里一季一季盛放的花朵
虽已谢落
永不离开……
第三部分桦树歌(15)
(10)
周一回到学校,我无比气愤地发现上周我和席阳在外面打架的事被学校通报了。学校的布告栏上,赫然出现了我和席阳的名字。这真是件怪事。
如果不是看名字我差点儿没认出通告上说的就是我们。事情的经过被说成我和席阳在外面喝酒的时候欺侮一个女孩子,被拦阻后恼羞成怒继而大打出手,还打伤了一个上前劝架的同学的鼻子。严重与事实相背离,我看到通告时气得吐血,直呼要砸烂狗屁布告栏。而这个时候席阳却表现得比我冷静,阻止我说:“你太冲动了。这事儿得细查。”
首当其中地我们就想到那天打架的另一方。
下午,我和席阳到学校对面的小咖啡馆去找张阁。
我们进去的时候看到这厮正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围张桌子喝酒,其中就有那天被席阳打断鼻梁的那胖子,猪鼻子上还糊着块白布,模样儿搞笑无比。胖子一见我们进来立刻瞪直了猪眼,把头缩得跟乌龟似的。见此情景我心中立刻有了数。
席阳径直朝张阁走过去。一桌人傻瞪着眼。张阁先是一愣,继而呵呵笑着说兄弟今天怎么有空儿。“来来来坐下一块儿喝酒。”然后就要给席阳让坐儿。
席阳一甩手说:“不必了。兄弟的酒咱可不敢喝。”
张阁两眼一瞪。道:“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意思?怕兄弟最清楚吧。”
张阁“啪”地摔掉筷子,说:“我操!有话就挑明了。别他妈像个娘儿!”
“这话痛快!”席阳瞅了一眼那胖子。胖子立刻浑身肥肉直哆嗦。
“不知我们那事儿怎么给学校知道了,还把话说那么难听。想来兄弟不会不知道吧!”我故意把目光转向那胖子。
一阵沉默。
沉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一部分人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二则是因为有些人太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胆小如鼠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敢说。于是就出现了沉默的局面。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怒吼——
“操你个妈说你干了什么?!”
张阁上前一把抓起胖子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揪倒在地。那一刻我真佩服,张阁有这么大力气能把几百斤重的肥肉从椅子上揪下来。胖子脸上直打哆嗦两腿瘫在地上,活像个废人。
“说啊!你妈个×的。”张阁一把放开他。
“哇——哇——”胖子居然在地上嚎叫起来,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不住搂着张阁的腿叫喊:“大哥!大哥!大哥我错了大哥!我让学生会把他们通报了!我撒的谎!都是我干的呀大哥!大哥你饶了我吧——啊——啊——”
我在那一刻差点儿笑了出来。胖子此时的表情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假如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哭爹喊娘的兄弟就是当初那个咋咋唬唬向我们要钱的流氓地痞。这便说明一个问题,再强大的外表里面掩藏的都可能是草包的本质。
“起来!给二位兄弟认个错!”张阁继续吼。
胖子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朝我和席阳拱头哈腰地说错了错了,小弟错了,小弟回去就让他们改,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我和席阳对望了一眼。席阳递给我一个眼神儿。我说:“行了!也犯不着这样。总之以后别再给兄弟惹麻烦,兄弟就感激不尽!”
胖子忙点头,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说:“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了。各位继续喝酒,兄弟我们还有事。扰了各位的兴,多包涵!”
张阁又过来拉我们说跟哥们儿喝两盅呀!
我摆手说算了以后肯定有机会。又给了那胖子个面子,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和席阳一起转身出了小咖啡馆。
从咖啡馆里出来,我和席阳不约而同说出的一句话就是:
“妈的!那胖子真他妈一废物!”
第二天,大家果然发现通报栏上没有了我们的名字。这说明胖子没敢再跟我们玩鬼。同时也说明张阁那厮还他妈算讲义气。
我无法明白的是学生会那帮小子怎么会如此下贱,连胖子这种人都能将他们轻易收买。我实在不知道我们学校究竟采用何种方式把这批人培养得如此乖顺,见谁都要摇尾巴。用席阳的话说,这些人“忠于做狗,崇尚做狗,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哪天睡觉起来张口就能发出狗叫声。”
人各有志。谁都没办法。你瞧!
第三节外语课。
“比目鱼”在前面叽哩呱啦讲完几个单词用法后给我们发了张卷子做题。我面对一大堆习题沮丧得说不出话来,这真令人厌恶,就好比你不愿意做一件事情而别人强迫你去做这件事情。你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选择服从。这个时候你就会想是谁让你变得如此窝囊如此丧失自我。思考到最后的结果是:原来没有人强迫你是你在自己强迫自己。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