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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瞎说。”尚进荣说,“要是那么办,还不成了非法集资了,那可是国家政策不允许的。他这几年一直都在准备着公司上市的事,什么时候弄成了,我给你弄上几千股。”
“那太好了。”武清说,“讲故事的人呢,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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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上次省里来人采风的时候,二先生他们讲的就很好。现在再把他们叫来,随便给讲上几个,凑合凑合就行了。”
群艺馆的女人范扬扬没看樱花,一直在探头看着潘红莲绣鞋垫,说潘红莲绣得这么好,简直都是工艺品了。这么漂亮的东西要是让外国人看见了。不知道会惊叹成什么样子,肯定满嘴里都是啧啧的赞美声。如果拿到国外去,他们说不上还会像我们挂画一样,把这些工艺品挂在那里欣赏。听了赞美,潘红莲不免有些得意地说:“我爷爷第一次从台湾回来看家,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双,他回去后写回信来,说带去的那些没够分的。有人带着去了美国,送给了美国人,美国人真把它们挂在那里当了装饰品。美国人还说这么美的东西,怎么能垫在鞋子里穿着走路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是台属啊?”群艺馆的女人范扬扬说,“你爷爷每年都回来吗?”
潘红莲说:“是我婆婆家的爷爷,去年去世了。我婆婆奶奶在的时候。他两年回来一趟,我婆婆奶奶去世了一年,他也接着去世了。人老了,就活个牵挂。”
“又在那里牵挂谁了,潘主任?你亮亮嗓子,给我们范老师来上一段呗。你当年在台上演的那些节目,将来也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如现在先让范老师给你记录记录。”武清手里捏着一朵樱花,边往两个女人跟前走边说。
范扬扬看着潘红莲,说:“潘主任还唱过戏呀?真没看出来。快给我们唱一段吧。”
潘红莲摆着手推辞着,说:“听武清在那里瞎说呢。文化大革命那会子唱了几天样板戏,那算什么唱戏,都是在那里瞎唱。”
武清说:“你当时唱的那个《红灯记》,我觉得比现在的什么戏都好看,你看你演的那个铁梅,扮相,唱腔,大辫子一甩,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台下各个村里来看戏的那些小青年,都快被你迷疯了。”
潘红莲说:“那时候乡下人除了开批斗会,就是在地里干活,搞阶级斗争,满眼里除了庄稼,就只有宣传纸是花花绿绿的,不说那些戏好看说什么。你放在现在,电视二十四小时有台,什么节目都有,谁还稀罕看那个。就是放在那以前,你看清水河戏班子那京剧唱的,有板有眼,有身有段,花团锦簇,行云流水。什么叫唱戏,那才叫唱戏!唱戏的过瘾,听戏的更过瘾。就是不懂戏文,光听听台上那咚咚锵锵的锣鼓家什、管乐丝竹,听听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人就赛了神仙。要不过去有那么多的人听戏听得入了迷,茶饭不思,就是这个道理。”
武清平常最爱油嘴滑舌地和潘红莲开玩笑,这会子又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你唱那些样板戏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茶饭不思。我就经常不回家吃饭。”
尚进荣说:“你那时候还光着小腚吧。不吃饭,那要么是你家里没有吃的东西,要么就是你肚子不饿。”说得武清和两个女人都哈哈大笑。
几个人正笑着,小顺就回来了,进来把尚进荣的摩托车往梧桐树上一靠,说:“什么破车,真是越有钱了越能装穷酸,家里一群有钱人,还弄这么辆破车糊弄自己。一会儿熄火,一会儿不上油,我骑它的工夫还没有伺候它的工夫长。一会儿我干脆帮你卖了废铁去。”
“人呢?”尚进荣问。“都找到没有?”
小顺说:“今天邪了门了,白跑了一趟,一个也没找到。你爹没在墓地里。二先生也没在街口上坐着,就连拍渔鼓的贾三也不知道到哪里云游去了。看来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人今天抢救不了了。”
武清说:“小顺真是越来越幽默了。不过,把搜集这些民间文化说成是抢救遗产,真是再贴切不过的话了。现在,尤其是范老师这些人。肩上的任务真是非常艰巨。”
小顺在背后踢了踢武清的椅子腿,嘲笑地说:“武清你喝过两瓶子墨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装神弄鬼地穷酸了。少了什么,地球还不照样转!”
武清笑笑,没去理小顺,而是转头看了看群艺馆的女人和尚进荣,问:“找不着人怎么办?怎么这么巧,一个都找不到。”
群艺馆的女人看着武清说:“我真是该提前给你来个电话,让你来给他们预约一下。我以为这些乡下老人平常都不会出门。”
“你又错了。”小顺接过话茬说,“我在这里替锦官城人民郑重地声明一下:现在锦官城已经不是什么乡下了。锦官城人民都不种地了,不种地了,就不是原先意义上的乡下人了。锦官城现在虽然还属于小城镇的范畴,但是现在的锦官城已经是一个跟国际接轨的锦官城了,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国家的人在吃锦官城生产的火腿吗?所以,锦官城人这些年所见的世面,绝对不比你们这些城里人少。所以,你们城里人在锦官城说话,最好别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了,乡下人乡下人的,归根到底,大家一样,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范扬扬没想到小顺会把矛头指向她,一下子就被噎住了,窘在那里。她先是看了看尚进荣,又扫了一眼武清和潘红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尚进荣瞪了一眼小顺,打着圆场说:“你怎么就改不了这阴阳怪气的毛病。从来不分场合。也不分和谁说话,一套子胡咧咧。这就是人家市里范领导有涵养,不和你计较。这样吧,为了将功补过,你就再跑趟腿,到荣昌酒店去安排个房间,待会儿吃了午饭,下午我们再给范领导找人。范领导来了,又是为了锦官城,咱们得先把范领导照顾好了。”
范领导。领导是什么,领导就是范(饭 桶。
小顺心里这么想着,刚要开口,却被武清嘻嘻哈哈地抢在了前面。
武清猜不出来小顺一张嘴,嘴里又会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所以就赶紧地堵在了小顺的前头,说:“范老师你不知道,小顺这人其实特别的好,思想意识在锦官城也是最超前的。他提倡的一些事,听起来还都像那么回事。不过,毛病也有,就是说话爱让人下不来台。好像在城里待了几年,城里对他伤害有多大似的,一说和城里有关的事他就爱奓毛。”
小顺又踢了一脚武清的椅子腿,说你这是褒奖我还是贬低我?纯粹二百五的话。
范扬扬笑了笑,借着武清的话说:“意识超前的人都比较有个性,我很欣赏这样的人。”
潘红莲心里嗤笑着扫了范扬扬一眼,又暗暗地看了小顺一眼。小顺若无其事地抽着烟,眼睛在盯着一院子的树和天空看,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在傲视着眼里的一切。看着小顺那副自命不凡的德性,潘红莲就在心里冷笑。潘红莲冷笑还因为她觉得大材和小顺真是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毫无二致,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目空一切。不同的是,大材比小顺更小气,更爱猜忌,做事更狠毒。小顺呢,走到哪里都是一颗炸弹。潘红莲多次给大材说:你和小顺要是有机会见到外国那个拉登,一定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人体炸弹。
第4章
尚进东匆匆地从西安赶回来,已是四月末了。和煦的春风在锦官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着,在各样颜色的花朵和各样形状的叶子间穿行着,锦官城就有了一种花团锦簇的雍容和郁郁葱葱的生机。车子进了锦官城,行驶在锦官城的街道上,尚进东看着满眼的花朵和绿叶,心里才缓缓地松散了一口气,踏踏实实地把脊梁靠在了后靠背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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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摇晃着。季节才过了清明,它们的叶子还不能在风里哗哗啦啦地发出那种明亮响声。麦子地边的湿地上,开着一些紫颜色的小碎花,半褐半绿的心形叶子紧紧地贴在地皮上,只用细细的绿茎子顶着几片紫色的小花瓣,好像在开花的空当里突然受了什么惊吓,模样战战兢兢地停在了那里,惊慌地观望着,花瓣再也不敢往大处张扬了。
刚才站在那里看麦子,尚连民脚下就踩踏着那些紫色的小花,把它们身体里一滴一滴紫色和绿色的液汁都踩了出来,然后又把那些汁液一点一点地渗回了它们扎根的泥土里。
踩着花的时候,尚连民没有注意到地上有花开了。那会子,他的眼睛和心思,全都落在了河道里这些麦子的身上。
他在想麦子是种在河道里的。还在想这种种植的背景,是不是非常滑稽。
河道里已经没有水了,河床是干涸的。但是没有水的河道依然还是河道。河道里那些被清澈的河水冲刷着,不知道干净了几百年几千年身子的沙粒和石头,几年前都被尚进东的工厂制造出来的黑色污水湮埋在了污泥底下;两边靠岸的湿地里,同样是淤积的厚厚的烂泥,只有中间的一线水沟,还积存流淌着一缕散着淡淡臭气的黑色污水。
麦子种在河道里,是他爷爷尚宗仁的主意。在家人眼里,这个老头子老得都有些古怪了。
种麦子那天,锦官城的好多人都跑来看热闹。他们不知道尚连民在河道里种麦子是谁的主意,都以为是尚连民自己的主意。尚连民也不解释,随便他们怎么说去。他们看着尚连民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刨地,划垄,施肥,撒种子,就都站在河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笑,七嘴八舌地说面粉才多少钱一斤,又不是金子的价。再说,就是金子的价,整个锦官城的人都饿死了,也饿不着他们家一颗牙,他们家里有那么多厂子,钱像树叶子一样多。
小顺在人群里站了有一刻钟,他朝那些七嘴八舌的人瞪了一眼,然后就甩掉了脚上的皮鞋,挽了裤腿走下河岸,从尚连民的手里接过馒头说:“我来刨地,你撒肥料和种子。”
尚连民说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