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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红莲说这怎么拍?一问完,潘红莲心里就后悔自己嘴快了。
范扬扬说:“比如拍卖新春祈福会的总冠名,再拍卖新春第一钟、第一鼓、第一香和第一福,这每一项,大概都能拍出几十万块钱去。再加上一年两个黄金周,那些城里人的钱,还不轻而易举地就转移到你们的口袋里来了。所以,单是这样一个庙,就能养活你们锦官城一半子的人。”
尚进荣看了眼范扬扬,没想到这个女人对锦官城的历史还有一些了解,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建大庙的事,他们早就讨论过多少个来回了,众人的意思也是把大庙重新建起来搞旅游。但讨论来讨论去的,至今还停留在一层纸面上。
潘红莲看了眼尚进荣,说:“大庙的设计图我们早就弄出来了,现在只等着领导最后拍了板,看什么时候动工合适了。”
尚进荣暗暗地笑了笑,心想这个潘红莲,真是一丝上风也不肯让人占了去。一边就站了起来。想去打电话叫他爹老邮差和岳父二先生来,让他爹借着来说故事缓和缓和心里的郁闷气。因为清明节尚进东没从西安赶回来,没能给他爹修成龙凤宅,他爹这几天一直在生闷气,家里人怎么和他打手势,他也是装眼花装耳聋地耍脾气,谁也不答理,弄得一家人都拿他没办法。想想老三尚进东也真是够呛,一头扎到西安,真就忙成那样?连爹都不顾了。
拨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尚进荣猜测他爹一准又看墓地去了。这一年里,看墓地成了他的主要活动项目。假如一天不去看一趟,他夜里就会连觉都睡不着。
二先生的家里也没人接。尚进荣心里想到的另外几个能讲故事的老人,尚进荣又都不知道他们家里的电话。尚进荣不想跑腿,就伸头对着门外的潘红莲说:“干脆把你家大材叫来吧。我看等村里这些老人走光了,也就他还能讲讲大庙里那点事。不如现在先叫来练练功夫。”
潘红莲看着群艺馆里的女人,摇摇头说:“就他那两根肠子,还能弯弯出好花样来?什么样的好戏,也能让他唱散了台子。你干脆别打他的谱,他是死狗托不到南墙上去了。”
正说着,小顺从外面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小顺先是打量了一眼坐在潘红莲旁边的女人,然
后走到潘红莲跟前,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给老太太送生活费?你去看看她还有没有一粒米,你是不是要让她啃水泥马路去?”
潘红莲说她去推牌九,天天不着家,我把钱给谁,塞给门神还是门框?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先多给她点?
“我有钱是我的,我的孝心代替不了任何人。你们没有一个前去陪她说句话的,她不推牌九干吗去,躺在家里等着当木乃伊,叫你们送进博物馆里展览去?”
潘红莲说我在上班呢,你没事满大街遛弯儿,不能回去陪她说话去?娘也是你的娘,又不是你哥自己的娘。不行我把钱给你,你给她去。
小顺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又错了,她不光需要钱,她可能还需要你这个妇女干部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温暖的问候。人家上头那些领导还不时地下到基层来访贫问暖呢,你架子倒不小,让我替你代劳。”
潘红莲嘴角上挂着冷笑说:“下一回武清再心血来潮,想起来给锦官城人搞个排比的话,我就建议他排一排锦官城的二十四孝,到时候好把你小顺再排进去。”
尚进荣正在屋里翻电话号码本,听见小顺在外面和潘红莲乱喳喳,就在屋里喊小顺,让小顺帮忙去把他岳父二先生和他爹老邮差找来。
小顺走到门口,站在一小片法国梧桐树梢画下的花花打打的树荫里,把头探进屋子里瞅了两下,说你领导也忒会节约了,还一把手呢,连个电话都不舍得打。
尚进荣说他们都没在家,电话没人接。又补充说:“我爹一准儿又去墓地了。”
“那你在喇叭里喊一喊呗,喇叭一响,人在蚂蚁窝里都能听见,多省事。”小顺看了眼尚进荣手里合上的电话本,又说,“你们家老头儿也是真有意思,天天没事干了就去看墓地。那玩意儿还有人去争抢?人一老了想法就跟着古怪。”
尚进荣说:“放狗屁,我爹我怎么喊?我是喊我爹的名,还是喊我爹请回家。人家听了还以为我爹丢了魂,我在给我爹叫魂呢。”
干部说群众放狗屁,群众就只能放狗屁了。小顺打趣地说,你不喊我爹请回家,还不会喊尚进荣的爹请回家。
尚进荣说你去不去?摩托车就在梧桐树底下。
小顺说找他们干什么?你使唤我,也得叫我知道被使唤的理由吧。我这里还不知道被使唤的理由是一二三,还是四五六呢。
尚进荣往门口走着,说你没看见群艺馆里下来的领导坐在院子里吗?人家来这里采风,想听听大庙里那些故事。走到门口扔给小顺一根小熊猫的烟。
小顺掏出打火机给尚进荣点上烟,叽咕着说群艺馆的人身上又没贴标签,我怎么知道谁是谁,来采风还是采雨。小顺点上烟吸了一口,知道院子里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了。他侧头朝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身上瞅瞅,又抽着鼻子嗅了嗅飘在眼前的烟雾,说那些凤凰天书的烂故事,还真有人找到门上来听?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挖这些破古董,就是编出本书来,也只能堆在那里等着当废纸卖。要是闲得难受了,还不如到你家三哥的大东公司里看猪打架去。猪打架也比什么凤凰天书的传说有看头。
范扬扬听见了,朝小顺笑笑,说:“猪打架什么时候都能看。若是那些口头文化失传了,回头想再找的时候,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顺出去找老邮差和二先生的空,尚进荣就把电话打到了镇里。尚进荣本来想借着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找书记和镇长一起来吃顿饭,顺便商量点别的事,但是书记和镇长都不在,都去了尚进东的大东公司。尚进荣想了想,就叫来了文化站站长武清。武清骑着辆破摩托车,屁股后头拖着一股子黑烟,就像一把染成了黑颜色的大扫帚,跟在摩托车后面,毁灭证据似的一路扫着车轮子在地上轧出来的痕迹。
摩托车冲进院子,熄了火,人还没从摩托车上跨下来,武清就对着坐在太阳底下的范扬扬嚷嚷道:“范老师,您这是微服私访呀,来了也不先到镇里去喝口水,给我们提供一个表现的机会。您看您,一头就扎到基层来了。要不是我们锦官城的土皇帝给镇里打去电话,说您今天来了,您说日后我们知道您来了锦官城,而我们却没能左右地伺候着,您让我们以后还怎么进群艺馆的门。”
范扬扬款款地站起来,轻轻地和武清握了一下手,并没去回应武清这套夸张的说辞,而是笑盈盈地说:“你好,武站长。我本来是想悄悄地找几个老人,听他们讲讲锦官城的传说,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可以挖掘。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你武站长的大驾给惊动了。”
武清的神态继续夸张着,说:“您能来锦官城采风,这简直太好了,简直是锦官城的福分。锦官城的这些传说,是需要您这样的大家来好好挖掘挖掘了。不然的话,这些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宝贵的东西,肯定早晚都会面临失传。”
范扬扬轻轻地点着头,模样可爱得像蜻蜓在水面上一起一落地点着水。她口气里带着些惋惜说:“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很多地方只顾着抓经济建设,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慢慢地没人去关注了。我们搞文化的人再不抓紧去整理,后果真就不堪设想了。你看现在,世界上有多少珍贵的东西都在慢慢地消失。这样的东西一旦丢失了,到时候再想找回来,可就千难万险也找不到了。”
尚进荣搬着一把椅子从屋子里走出来,递给武清,又接过武清的一支烟点上,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什么这遗产那遗产的,你们文化人到了一块,一说就通,跟我们讲,差不多就是对牛弹琴的事。武清你今天任务很重,得陪好市里下来的领导。”
潘红莲从鞋垫上抬起眼睛来,看着尚进荣,脸上的表情和武清一样夸张着说:“武清得陪好市里下来的领导这句话你说对了,但你说我们是牛。我得抗议,你可以说你自己是牛,但不能包括我在内,我可不想陪着你去嚼干草。”
武清和范扬扬听了,都在那里哧哧地笑。笑完了,武清扭头看见了那棵花事正盛的樱花,就伸手指着樱花好奇地说:“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等稀罕物,哪里弄来的?”
说着就站起来,走过去围着樱树看。围着花树转了两圈后,停下来看着众人说:“我前几年在省城的植物园里看见过一次,上百棵樱花连在一起,红的粉的好几个颜色,那个气势,真叫一片花海,如火如荼。”
尚进荣淡淡地说:“老三不知道给哪里捐了些款,人家回赠的,拉了一车来,说是栽在他的厂子里当纪念。我要了一棵,栽到了这里。”
武清对走到樱花跟前的尚进荣说:“你们家三哥真叫厉害,当初谁能想到他日后干得这么大,把分厂都开到全国各地去了。一些跑运输的回来说,现在那些大城市的人到超市里买肉和火腿,都直奔着大东的牌子去,不是大东牌子的产品人家根本不吃。哎,不是说他们公司里还弄起了内部发行的股票吗,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到三哥那里给我弄上几股,到时候他们公司一上市,我也好跟着喝口肉汤,腰里长点膘。”
“那都是瞎说。”尚进荣说,“要是那么办,还不成了非法集资了,那可是国家政策不允许的。他这几年一直都在准备着公司上市的事,什么时候弄成了,我给你弄上几千股。”
“那太好了。”武清说,“讲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