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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石压,在高高的悬崖边上。退让可得永世平安,但会因错失崖边的美丽风景而遗憾;前进可得无上美景,但会因贪欲而坠下深渊。
泱生就是那悬崖边上的美景,一颦一笑静好动人。
她舍不得看着他一夜凋零,只能强忍着痛苦,摔个粉身碎骨。
若水笑得十分温婉,“玲儿,叫声姐姐,日后要和姐姐好生相处,懂得吗?”
小玲不说话,若水瞪了她一眼,解释道:“这孩子小,困了,我带她去睡觉,楼上有客房空着,你们自便,我就不招待了。”
狗子“噌”的起身,极高的身材挡在欲走的若水母女俩前,微微俯身,眉目散发寒意,冷笑说:“请问这里谁是主人?嗯?”见若水沉下脸,更觉痛快,再道:“这客栈又叫什么?念生客栈啊……”
狗子懒得再看那一大一小让人作呕的嘴脸,走到念生跟前,搂住她颤颤的肩膀,心疼地责备:“你就任她们欺负你?明摆着是趁你爹不清醒反过来对你施压,等你爹好了,她们亮出你的许可,你爹也不能拒绝。你怎么这么傻?”
她不傻,早就不傻了,打她害他们走散那天开始,她就再也不敢做小孩子了。她何尝不知道若水的打算?只是她不敢赌爹爹对若水和小玲的态度,一丁点都不敢。
若水说得对,三年多了,感情还是有的……
月高星稀,树头上栖着夜归的鸟儿,鸟窝里一只小鸟在沉睡。鸟眼睛又小又亮,念生仿佛能看见那其中所饱含的深切爱意。
爹爹在抱着刚出生的自己的时候,眼中是否也是这般的光彩夺目?
念生的头发下午才洗过,很香很香,狗子低下头去闻,把她的香气吸进鼻子里。这是他的生生……他曾经以为自己配不上她,可是现在他变强了,不再是乞丐,而是眉目朗朗一身正气的少侠。
狗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在她的发梢上缠绕,面容是无比的坚毅,笑容却是万分的柔情。
他想,他可以拥有她,至少她不该被一个疯疯癫癫的父亲所侵犯。
“生生?”狗子感到怀里的人好像困了,抬起她的脸,果然念生眼半眯着,看样子累极了,“去睡觉?”
念生揉揉眼,今天给爹洗澡太费劲了,身上好多泥,头发好多油,而且他的那个也有好多白东西,洗了很久,“我和爹睡,你去客房睡吧。”
“生生,”狗子声音冷了许多,“我怎么与你说的?男女授受不清,尤其是和你爹!”
“为什么?”念生闻言,清醒了许多,疑问地看着狗子,“我不与爹亲与谁亲?”
狗子刚想开口,耳力过人的他就听见泱生屋里的微响,考虑到泱生现在的神智,抿唇不语,只道:“等他好了再说吧,一下不让你同他睡恐怕又要疯了。”狗子抓起她的左手,大夫看泱生时顺道给她包扎了一下,目光寒冷更甚。未泱生受不得一点打击,若是再发疯,吃苦的还是念生。罢了,先随他去吧。
转身看着念生步履轻快地走向她的爹爹,然后扑在他怀里撒娇,狗子剑眉紧蹙,担忧在眼里缭绕不散。
睡过一小会的泱生看起来很正常,轻柔笑着把念生的发鬏拆下,说:“念生饿不饿?”
不是才吃过东西吗?摇摇头,“你饿了吗?”
泱生穿着里衣,看看门外的天才发现天黑了,懊恼自己怎么睡得这么实,连忙下床就要穿戴衣物。
“你干嘛去?我不饿……”爹这是做什么?
泱生一愣,站在原地。他要去做什么来着?环视这间屋子,墙皮黄旧,家具也很差。他低头,摸着衣服的袖子,麻布的……这是哪?泱生拍拍头,“念生?咱们在哪?这么晚了该回楼里去了,咱们得赶紧走。”
爹爹……这是记忆混乱了么?难怪看着好像以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方才的孩子气了。念生跪在床边,拉住泱生的袖子,透着早熟的明亮眼睛看着泱生,说:“泱生,不用回去了,咱们先住一晚上好不好?我困了,想睡觉。”说完假装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瞅她爹爹的反应。
泱生果然还是很迷糊,顺从地坐在床边上,念生迈过他的大腿去给他脱鞋,又解下他的衣服,拍拍被子,尽量哄着他说:“泱生过来,咱们睡觉。”
泱生点点头,又变作了幼童的稚气样子,钻进被窝里,犹疑地看着念生问:“你是我的念生吗?”
念生摸着他顺滑的长发,贴近他,“你说呢?”
泱生不敢确定,他要是认错人,念生会不要他的。他稍抬起下巴,亲了一口念生的嘴唇,舌尖撩过她的,咂咂嘴,才终于笑开,眉宇间都是天真地说:“你是念生。我没认错,你不能离开我。”
曾经他养育她八年,如今倒过来成了她宠着孩子样的他。念生盯着泱生残破的脸看了很久,满是自责。爹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才毁了容、疯了心,未念生,你以后切不可再任意胡为了……爱怜地抚过泱生的鬓角,她凑近看,才发现了隐藏在三千青丝中的几根白发。
爹爹,竟然开始老了么?她酸楚地拨开他密密的发,找到了不止几根,再看他的脸,一眼就被上面横纵交布的伤疤吸引去,却忽视了眉间和眼角深浅不一的皱纹。
泱生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伸手要摸自己的脸,却被念生抓住,放在了她的脸蛋上。很滑很嫩,像一块软软的玉豆腐,泱生调皮地在上面掐了几把,那想捏又偏捏不住的手感,让他感到新奇。他想试试自己的皮肤是不是也能这样,可是念生就是抓着他的手不放,不让他摸。
“好玩吗?”念生纵容地说,心却已经被心智退化的父亲戳痛。她不敢让他摸到他的疤,也许他又会发病。她不想再承受眼看心爱的父亲病痛的无力感,“睡觉好不好?给你讲故事。”
深邃如潭的眼睛亮了起来,念生见了笑道:“泱生好乖。”啾的一口亲在他的鼻尖上,翻下来侧身抱住他,开始讲述她心中的故事。
“有一个小女孩,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因为她的身体很差,所以他的父亲都是亲自给她洗衣煮饭,还用所有钱去给她买昂贵的药材给她吊命。小女孩越长越大……”
泱生突然插了一句:“她长大会嫁给那个父亲吗?”
念生手一震,希望是泱生在开玩笑。然而泱生此刻的眼神除了透澈就是真挚,说明他是在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
心乱如麻,念生没有回答。
“肯定会的。”泱生像抱住一个大布偶一样,四肢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傻里傻气却无比肯定地说:“她肯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傻气的泱生啊……
咳咳,我说,这卷大概是向逍遥致敬了,大抵会有点尺度……
☆、谁侧畔轻昵
*
“肯定会的。”泱生像抱住一个大布偶一样,四肢紧紧缠住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傻里傻气却无比肯定地说:“她肯定会的。”
泱生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条深刻进他唇片的长疤的形状。浴后的泱生,身上散着皂角的味道,前阵子的折磨让他瘦了很多,可是胸膛仍然牢靠。
这样的怀抱念生已经太熟悉,熟悉到刻骨入血,理所当然。但是今天狗子的提醒和泱生无心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逼着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泱生对她,绝不是正常父亲对儿女该有的。绝对不是。
念生抚摸他的脸颊,上边伤痕满满,一道道一条条都深入至极,他是怎样地绝望才亲手毁了他的脸?眉毛鼻梁嘴唇,所有的地方都被刀痕所断,说是一张人的脸,还不如说是一幅破碎的画卷。不管你的五官多美,撕毁了再拼起,都不会是好看的,只能是吓人的。
泱生睡着了,面容沉静,细细的呼吸声听在念生耳里,十分定心。幸好爹的睫毛没毁,还是又长又弯的,闭着眼时会微微的颤动,好比蝶舞。她左胳膊支起身子,泱生一只手从她身上落下去,吓了她一大跳。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睫毛,软软的,然后是他的断眉,直挺的鼻梁,毁掉的菱唇……
念生的手指停下,沿着泱生的唇线隔空描摹,回忆他往昔的绝世之姿。
青袖一拂,佳人半面现;眼波百转,芳华低吟出。
他曾那么美,倾倒众生,却因为悔恨丢了自己而自毁容颜。未念生,爹爹为你做过妓子,为你受过凌。辱,为你舍过荣华。
百般千般吃苦受罪都是为你,这份炽烈的情意不是你能辜负得起的。
所以,爹爹,你想要什么,儿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念生的眼神渐渐坚定,挑起一抹微笑,手指终于敢落在他的嘴唇之上,柔柔摩挲。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念生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年轻时风姿绰绰的泱生,一笑一动皆清雅,怀抱弱小的她爱深意切;有话匣子小爹爹,狐眼轻佻瞳仁纯善,握着她的小手教下一笔一划;有稚气未脱的李适,装作顽劣地问她“我不好看吗”;还有狗子,脏臭拉塌,却宁愿饿着肚子把东西给她吃。
时光能带走很多东西,现今他们全都变了,面目全非。
梦境画面一转,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泱生抱着死去的风吟低吼,旁边站着冷笑的李适,身着太子华服,指着泱生说:“小东西,可还要你爹活?”
念生惊醒坐起,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气。太真实了,李适的神情和语气,那让人背脊发凉的心狠手辣,比起不惜勒死自己也要留下的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适,始终都是她心头上的一根针,扎得又深又狠,拔不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继续往深处刺下去,伤及心脉。
心情渐渐平定,念生往外看看,才发现早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