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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被窘住了,抬起眼皮瞪了我一眼。如是以前,被他这么凶恶的一瞪,我必会心中慌乱不已,此时却只觉好玩,不假思索地瞪了回去。他嘴角便有了笑意,眉毛上扬,如羽翠飞舞,终于哈哈大笑,将我搂在了怀里,道:“你倒是越来越不怕朕了。”
说着说着,手便探了进去。我一边闪躲,一边道:“臣妾便没怕过。”
自然又是一室春意盎然。
屋内有长枝玉兰的味道,清新淡雅,味道时不时钻入鼻中,冲淡了那靡乱的味道。我被他一番折腾,反而睡不着觉了。见他在我身边鼻息声声,便悄悄地起了身,披上一身锦袍,自己去案几旁倒了一杯茶水。不想一失手,却将那茶水打翻,略有些烫的水便浇在了我的手上。我的心忽然间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回首望向绣帐,却见床上人影寂寂,依旧只有酣酣的鼻息之声。
我缓缓步近绣帐,揭了帐帘看过去,只见夏侯辰侧了身子睡着。室内只点了一盏暗暗的壁灯,但我在黑暗之中久了,便看得清楚,他长长的眼睫毛如羽毛一般盖在眼睑之上,一只手臂放在绣被之上,明黄色的中衣半敞,露出里面优美的锁骨,略有些薄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上面尤带着胭脂的残迹。
我望着他熟睡的面容,心慢慢定了下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终于听着他的鼻息之声睡了过去,却感觉自己仿若从纱帐之内缓缓地走了出来,打开了门。风吹一地残叶,富丽堂皇之中,隐见几分萧索。我感觉风吹得身体冰凉,便叫道:“素洁,拿件披风给本妃。”
却一怔,心想自己怎么叫了素洁?素洁不早就去了尚宫局了吗?
又听有人接道:“姐姐,怎的还是这么不小心,每次出门都忘了带上衣服?”
我一回头,宁惜文笑吟吟地拿了件大氅向我走来,我可以清楚地见到大氅翻在领外的紫色狐狸毛。她巧笑嫣然,虽穿了宫妃的服制,却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儿时,她总跟在我的身后,叫着:“姐姐,姐姐…”
我正待上前,却不知哪里来了一场狂风,卷起地上的残叶,迎面向我扑来。
我以袖挡面,再望过去的时候却见对面只留廊影红柱,并不见人影。
那三种心忽被挖出一块,空空落落的感觉忽地袭满了我的身心。我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侧头望过去,却是夏侯辰安然入睡的脸庞,原来,只是一场梦。
想是近日杂事繁多,便易惊醒浅睡吧。明日得让御医们开点儿定神汤来饮才行。
我一边想着,一边便又躺了下来,想继续补个觉。
却听到窗外有人轻声呼唤:“娘娘,娘娘,出事了……”
窗外呼声虽小,却让我骤然冒了一身冷汗。我忙披衣而起,行至窗前,问道:“怎么啦?”
素秀道:“娘娘,康公公来报说宁贵人忽地腹痛,恐怕要早产。”
我忙来到外间,示意她进门侍候穿衣梳洗,问她:“叫了御医没有?”
“早叫了,又使人来请皇上,奴婢怕误事儿,所以……”
她快手快脚地给我穿了衣服,我想起夏侯辰因疫症之事,几天几夜未曾睡得好,便道:“本妃先过去。如若皇上醒了,便叫他赶过来,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一乘小轿早在院子里等着了。我乘上轿,让轿夫尽量快地赶到了清韵阁,却见清韵阁内灯火通明,宫婢们走来走去,慌成一团。我沿长廊一路走来,还未到宁惜文的寝宫,就听见了她的呻吟呼痛之声。走至她寝宫外屋的时候,却见皇后早已端坐于此,指挥着宫婢御医忙得团团而转。我忙走上前问道:“皇后娘娘,宁贵人怎么样了?”
对于我的到来,她颇感惊异,“妹妹也来了?宁贵人夜半之时开始腹痛,她身边侍候的赶过来禀告了本宫,本宫便立即让御医赶了过来。”
疫症事件之后,皇后便避不见人,甚少出昭纯宫。我见她面容消瘦了不少,却愈显体态轻盈,面容洁白如玉,神态间也仿佛没受多大的打击,不禁暗暗称奇,便道:“多得皇后立即赶过来,又请御医诊治,想来应该没多大的事儿吧?”
她脸有忧色,“话虽是如此,可她已然腹痛两三个时辰了,听接生嬷嬷来报宫口尚未开,这可是皇上的头一胎,上天神佛保佑 …”
她说着,便双手合十,向上天祈佑。我颇为感动:“皇后娘娘,多得您如此照拂 …”
室内又传来一声大叫,有嬷嬷净了手,出来禀告:“皇后娘娘,宁贵人请您入内相谈。”
皇后便站起身来,道:“她尚未知道妹妹您也来了,要不让本宫告知于她?”
我心中微苦,只道:“那劳烦皇后了。”
当这种当头,宁惜文依旧将皇后当成了她的依靠,心中却丝毫没有我,怎么不让我恨然若失?
过了良久,皇后才又出来,神情奇特。她又坐在椅上,过了许久才道:“妹妹,您看好笑不好笑,在此紧要关头,宁贵人居然担心自己的性命有忧,似将腹中孩儿托付于本宫。本宫唯有尽力安抚。妹妹,依本宫看,于情,她是您的亲妹妹,于理,您既协理六宫,也有义务进去相劝,不如您去劝慰一下她吧。”
我有些迟疑,见康大为身边的小太监从院子中央的石板路上匆匆而来,便放下了心,道:“谨遵皇后懿旨。”
素秀欲上前陪同,我摆手让她退下,独自一人向宁惜文的寝宫走了过去。转过屏风,便闻室内飘着淡淡的药草味道和血腥味。有两名婆子守在榻前,轻声劝慰道:“娘娘,您可得吃些东西才行。这才刚开始,后头还有得痛的呢!”
宁惜文有气无力地只管摇头,不理两名婆子。
见我进来,两名婆子便要行礼,我摆手阻住了,问道:“妹妹可曾感觉怎样?”
宁惜文原本双眼是闭着的,这时候却倏地睁开了,见是我,虚弱的脸上便露了一丝讽意,“姐姐倒还愿意来?”
我左右望了望,道:“生产之时,需得使尽全身的力气,如果宫口未开,看来生产尚早,还不叫人炖些人参汤来给贵人补点儿营养?”
那两个婆子诺诺地应了,便下去准备汤水。
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宁惜文勉强用左肘支了身子,道:“想不到姐姐还敢只身一人与我独在一室?”
我道:“妹妹说笑了,你既是我的亲妹妹,又是皇上头一个孩儿的娘亲,若我竟怕了你,传了出去,却是让人笑话。”
眼见一阵阵痛又袭击了她,她痛得面容扭曲,我忙走过去扶她躺下,急道:“怎么样,很痛吗?”
她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过来,“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挺过去的。从小到大,我样样不如你,这一次,我总算快过了你一次。”
我道:“既如此,你便要撑下去,我等着看你胜过我呢。
手腕被她捏得生痛,她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皮肉之中,刚刚止息的阵痛又开始了。她痛得叫出了声:“姐姐,真的好痛啊。”
我感觉她的身子一阵阵的抽搐,眼神涣散,神志渐渐昏迷,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滚落,握着我手腕的力量也渐渐松弛。那一瞬间,我仿佛经历了梦中的情景,残叶随风而落,跌落于地,心却无可奈何,了无着落。
我一把反握了过去,捏住了她的手,道:“宁惜文,你真的撑不下去了?想想你的娘亲,不错,的确是我让你们住在朝月庵的,我让旁人以为她便是我最亲的亲人,让她遭遇了不测:想想你自己,皇上贪图新鲜,只不过宠幸你几次而已,他最宠爱的还是本妃:从小到大,本妃虽是庶出,但府内之人何人不认为本妃的身份高于你?无论什么,本妃都压了你一头,如若这次你死了,我便永远地压你一头! ”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寻找我的面容。我冷冷地望着她,嘴角含了讽笑,“宁惜文,从小到大,无论你做什么事都是半途而废!”
我作势欲松开她的双手,却被她一把抓住,捏得生疼,“宁雨柔,我不会叫你小看的。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意多久的!”
她眼中又有了求生的目光 眼神陡地明亮锐利起来。
这个时候,接生嬷嬷端进来一碗参汤,奏请是否喂给她。
我俯下身子看了看宁惜文的脸,皱眉道:“宁贵人还饮什么参汤?依本妃看,宁贵人气虚体弱,恐难饮得进去了。”
宁惜文倏地挥开我的手,勉力提气道:“把碗端过来,本妃要饮!”
我故意道:“叫人试吃了没有,可别叫人落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去。”
那嬷嬷吓得捧碗跪下,“娘娘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自一个月前,皇上便从民间请了怀有同月份身孕的养娘,与贵人一同食住,哪里有人还胆敢如此?”
我微一怔。宁惜文之事让我心灰意冷,我已长时间未曾过问此间之事了,倒不知夏侯辰悄悄弄了这一手?
宁惜文以为我百般阻挠她饮汤,便道:“还不快呈了上来?”
嬷嬷向我一望,我微一摆头,她便急急地端碗上前递给宁惜文。宁惜文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床头撑起,双手捧了汤碗,几口便饮了下去,涓滴不剩。
上好的人参帮她提起了这口气,一波一波的阵痛虽未止息,但她的精神却好了很多。
我略放下了心,见她横眉怒眼地不待见我,便叮嘱了两名婆子好生照看。从屏风旁转到外间,冷不防地,便见夏侯辰静静地立在屏风后面,眼神变幻莫测地望了我,一言不发。
而皇后则站在他的身边,低声道:“妹妹与宁贵人真是姐妹情深,为了提起她的求生意志,妹妹什么污水都往自己身上泼了。”
我心知他们已经听清楚了我讲的话,皇后在暗暗提醒皇上,我并不是一个什么善人,为求利益,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陷害。
我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