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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千宸面露不忍,那双似月色般醉人的眸子,缓缓合上,喉咙轻轻滑动,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是云翼的妻子。”
小表舅的妻子?
目光随之下移,扫过柳飘飘圆润的肚子。
她怀孕了。
上官若愚一把扶住棺椁边沿,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站稳。
怀孕了……
她的丈夫,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南宫无忧手里!死在了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手中?
好痛!
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稀薄,一股股窒闷的疼痛,从胸腔传来,像是有谁在用刀子剜着她的心。
她的脸色刹那间惨白一片,毫无半分血色。
“若愚。”沙千宸终是不忍,按捺着内心的悲痛,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眸光黯淡,同样是一脸苍白:“不是你的错。”
“若愚!?”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从柳飘飘口中滑出,她霍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憔悴面容,狰狞一片,“你是上官若愚?”
这个名字,在沙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她是曾经举国上下都为之好奇,为之欢迎的公主。
“……我是。”她轻轻挣脱沙千宸的搀扶,努力挺直背脊,却没有勇气去看柳飘飘。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夫君?”柳飘飘好似找到了怨恨的对象,猛扑向她,双手不停推搡着,捶打着,每一拳都用尽浑身力气。
上官若愚一下也没躲,为什么,她也想问啊。
沙千宸刚想上前制止,却在看见她动也不动,任由柳飘飘发泄后,选择沉默。
若是这样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由她去吧。
“是你!是你对不对?如果你没有回沙兴,夫君他就不会死!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曾柔弱动人的女人,如今仿佛魔症了似的,双手颤抖着揪住上官若愚的衣领,那眼神,那表情,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苦笑一声,神色愈发凄凉,“对不起。”
“对不起?你把我夫君还给我!还给我啊。”她要对不起来有什么用?她只想自己的丈夫好好的。
力气似在这一瞬被抽空,身体软绵绵滑倒在地上,眼泪似掉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她在哭,也在笑。
手掌轻轻抚摸着肚子,神色既悲痛,又充满慈爱:“他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宝宝出生,还没有为孩子起名字,他怎么就死了呢?”
上官若愚不忍的将目光挪开,眼圈微微泛红。
战争,这就是战争!有多少个如她一样的女子,失去了丈夫?有多少孩子,成为孤儿?又有多少人,成为刀口下的亡灵?
是他,这一切通通是他害的!
“我不怪你,夫君他说过,你是云家人,是云家的血脉,所以我不怪你。”柳飘飘忽然止住眼泪,神情恍惚的笑着。
不好!
上官若愚背脊一寒,下意识感觉到她会做出什么激进的事。
正当她想靠近柳飘飘时,却是晚了。
她竟从裙摆下的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心脏,一刀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从胸膛喷溅出来,好似纷飞的血花,那般耀眼,那般夺目。
“夫人——”
“云夫人——”
第427章 剖腹产的大夫是法医
众人惊呼着,沙千宸更是神色大变,但谁也没有来得及出手,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却又性子决绝的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上官若愚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柳飘飘身边,是怎么抱住她温热的躯体的。
甚至不知道,她的眼泪为什么止不住。
“夫君,我来寻你来了。”柳飘飘已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恍惚的抬起手,光晕里,仿佛看见了一身戎装的云翼,正在向她伸手,要带她一起走。
双眼缓缓闭上,最后一抹气息,终是停止。
她死了。
再也不会有心脏的跳动,再也不会有脉搏,真的死了。
上官若愚咬着牙,她好恨,恨自己,恨那人。
可除了恨,她什么也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头深深埋下,那向来笔挺的背脊,终是被这残酷的现实击溃,双肩颤抖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浸湿了柳飘飘的肩头。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除了对不起,她没有任何可以说的。
当手臂紧紧拥住柳飘飘的尸体时,忽然,身体猛地一僵,满脸诧异的抬起头来。
“快!快准备剪刀!快啊!”她大声催促道。
下人们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变故中,未能回神,被她这么一吓,一个个神色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表妹?”沙千宸紧皱眉头,隐忍着心头悲痛。
“孩子!她的孩子还有救!”保不住大人,至少她要保住这个孩子!说是弥补也好,说是愧疚也好,她满心只有这一个念头!
孩子?
目光惊疑不定,沙千宸摇摇头,蹲下身,“若愚,没救了,孩子才六个多月,它不可能……”
“不!可以的!相信我,我真的能办到。”六个月虽然还小了点,但或许有一线机会!她刚才分明在小表舅母的肚子上感觉到了胎动!胎儿还活着,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奇迹。
“好,朕信你。”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总归要试一试,若成,乃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不成,至少也能让她不再如这般激动!
“去准备公主需要的东西,快。”眸光一转,扫过院落中的刑部护卫,吩咐道。
“啊,是!”护卫愣愣的,直到帝王眼露不耐,才忙不迭去准备接生的东西。
上官若愚吃力的将柳飘飘从地上扶起来,“快来人帮忙啊,愣着干嘛?摆造型?”
妈蛋!时间不等人,如果晚了,或许就连这一线生机,也将失去。
婢女们慌忙上前,脑子里全都是空的,压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她们又要怎么做,只能木讷的听从上官若愚的一切安排,按照她的指使去做。
“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
“是。”
“剪刀、水盆、参片、绷带、消毒水……”她嘴里不断吐出各种需要用到的东西。
云府的管家一一记录下来,但随即,问道:“消毒水是何物?”
草!
她双目猩红,咬牙道:“酒精!没有酒精,给老娘拿烈酒来!”
“是!”被她突然爆发出的气势惊住,管家慌忙点头。
上官若愚卷起衣袖,和婢女们一起,送柳飘飘去后院的厢房,准备接生。
在进屋时,她被沙千宸拽住手腕。
他神色凝重,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不要勉强。”
他不希望她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失望。
“我知道。”她重重点头,深吸口气,抬脚踏入房中。
“去找几张木板床来,再准备干净的床单。”刚进屋,扫过整间屋子,命人将柳飘飘放在床榻上后,她吩咐道。
婢女慌忙出门,去寻她所要的东西。
上官若愚爬上床榻,弯下腰,将耳朵凑近那圆鼓鼓的肚子,仔细聆听。
她能听到,肚子里胎儿蠕动的细碎声响。
还活着,真的活着!
很快,府内下人便将两张木板床抬入房中,根据她的要求,并排着合成一张,再铺上干净的床单,把失去生息的云夫人搬运到床单上。
“门关上。”上官若愚站在木床旁,沉声吩咐。
颤动的眸光逐渐平静,只剩下一片专注与清明。
她没做过剖腹产手术,可她解剖过无数具尸体,对于人体的器官位置,没人比她更为了解!
子宫在什么地方,胎儿又在什么地方,她了若指掌。
手指轻轻碾压着子宫,感应着胎儿的滑动痕迹。
随后,她从袖中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吃饭工具拿出来,一排排样式奇特的刀具,令屋内的下人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
“酒呢?”
立即有人将酒坛递上。
“随时准备替我擦汗。”
“是。”
她弯下腰,将柳飘飘身上的衣物剥开,露出那白皙圆挺的肚子。
微微吸了口气,抬眸看了看那张苍白却含着一抹幸福笑容的脸颊,喃喃道:“我会救它的,一定会。”
这是她唯一能够为小表舅做的,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把这个孩子保下!
锋利的手术刀缓缓靠近肚皮,用力一切。
“呕!”几个婢女被眼前这血腥凶残的一幕吓住,捂嘴干呕。
“闭嘴。”上官若愚头也不抬,“记住,这是在救命。”
她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柳飘飘的肚子,神色不变,巍然不动。
好似她正在做的,并非是一件残忍的事。
沙千宸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下人们跪在地上,默默祈祷,不少官员询问赶来,却在听说上官若愚在屋中要为死去的云夫人接生后,斥责道:“糊涂!死人怎能生下孩子?”
“再说这胎儿还未足月!十月怀胎未到,怎么可能有生机?”
“闭嘴。”帝王温和的声线,满是冰冷,“朕信她。”
他信她,旁人做不到,并不表示她做不到,更者,若连试也没试,就选择退缩,选择认输,岂会有奇迹发生?
朝臣们再也不敢言语,低垂着头,乖得好似见到猫的老鼠,一个个等待着厢房这扇大门开启,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出现。
屋内,上官若愚满脸热汗,可她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擦,好在身旁的婢女已经习惯了眼前这血腥的画面,手臂颤抖的夹着一块绢帕,替她轻轻捋去面上的汗渍。
一个时辰过去,屋内悄无声息,安静得让人压抑。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在云府外,越来越多的人向上天祷告,在日落时分,一声婴儿虚弱的啼哭,从房中传了出来。
沙千宸先是一怔,随后,面上染上狂喜之色,“她做到了。”
朝臣们完全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压根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竟能被成功接生?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