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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完全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压根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竟能被成功接生?竟还能活着?
“奇迹,这是奇迹啊!是老天爷要为云府留下一条血脉!”云翼在朝堂的好友,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叩谢神明。
上官若愚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满是鲜血,身体累,可心更累,但她脸上却是笑着的。
“公主,您看,是位小少爷。”婢女将婴儿用干净的绢帕擦拭好,裹进襁褓中,伸手递给上官若愚看。
这孩子,皱巴巴的,浑身粉红,像只猴子,上官若愚伸手抱了抱,眉头微微一皱。
即使成功接生,但他的身体,却比正常孩子轻许多。
早产儿通常身体大多羸弱,更何况,还是一个六个月就产下的婴儿?
“将孩子抱出去吧,”她并没有抱多久,便把孩子还给婢女,示意她将宝宝带出去。
“是。”婢女急忙抱着孩子,离开房间。
而上官若愚则深吸口气,打起精神,重新站在木床旁,又握起了那把手术刀。
她的举动,令另外两名还未离开的婢女,有些害怕。
公主难道还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吗?
“承受不了就出去。”她要为小表舅母将伤口缝合,让她能以最美的样子,与小表舅合葬。
婢女面面相觑,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屋中,硬着头皮在木床旁站着,想要看看,她究竟还想做什么。
上官若愚熟练的用丝线将伤口缝合,动作极其老道,仿佛做过无数次。
婢女们看得脸色苍白,这场景,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看了,至少十天半个月会吃不下饭。
“把孩子抱来给朕瞧瞧。”沙千宸笑着将襁褓接过,当看见婴儿虚弱的模样后,一抹担忧掠过眼底,“宣太医。”
“嗻。”立即有家丁前往宫中,准备请太医过府。
逗弄了几下婴儿后,他这才奇怪的问道:“公主呢?”
“哇——”话音刚落,一名婢女猛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趴在门框旁,大吐特吐。
沙千宸忍不住皱紧眉头,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看看时,上官若愚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踱步走出。
她神情疲倦,好似费劲精力,但那股轻松与喜悦,却是怎样也掩饰不了的。
“表妹。”见她安好,情绪似乎也平静许多,沙千宸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早晨的她,当真叫他心有不安。
似一条绷紧的丝线,随时会断掉。
“孩子早产,需要大夫给他看看,只怕将来身体不会太好。”这是上官若愚心里唯一的遗憾,但她也知道,能保住孩子的命,已是奇迹,再多奢望,岂不是显得太过于贪心了吗?
“朕已命太医过府诊治。”沙千宸含笑道,笑容参杂着几分苦涩,几分悲痛。
今日有喜,有大悲,但终究最后的结果,是令人庆幸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方才在屋里做了什么?”他低声问道,“下人怎会受惊至此?”
“没干什么,只是替小表舅母做了次剖腹产,然后把伤口缝合。”她耸耸肩膀,话说得云淡风轻。
沙千宸眼角一抽,这种画面,难怪会把婢女吓得花容失色。
寻常女儿家,谁能干得出这种事?
强人啊。
第428章 收养
“都散了吧。”喜庆后,沙千宸挥挥手,示意大臣们各自散去。
不少大臣在离开前,不忘掐一掐宝宝的脸蛋,同时,朝上官若愚投去或戒备,或复杂的目光。
面对这位公主,他们打从心里不知,应当感激她,还是应该责怪她。
纵然知道,或许这场战争与她无关,但人总会在困难临头时,寻找借口以及发泄怨恨的对象,而无疑,上官若愚是最符合,最合适的人选。
她当作没看见这些眼神,可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柳飘飘临死前的质问,犹言在耳,她没办法不去想,不去放在心上。
或许,若她没有来到沙兴,战争不会打响。
“别胡思乱想,该来的,总会来。”沙千宸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眸光温柔,“云翼他应当也未怪罪你。”
“我知道。”理智知道,把过错推到她身上,是不对的,但她不是圣人,不是冷静到可以无视心头种种情绪影响的铁人!
“这里是你的家。”沙千宸柔声说道,“你只是回了趟娘家,错不在你。”
真正要怪,只能怪掀起这天下战火燃烧的冷酷君王。
“小表舅母她,与小表舅的感情很好?”上官若愚不想深谈这个话题,生硬的把话题扯开。
“是啊,听说她与云翼是在江湖上偶然相识,她原是江湖上的一名女侠士,武功高强,时常劫富济贫。”沙千宸曾听云翼说起过两人相识的经过。
“然后呢?小表舅奉旨去调查这女盗贼,一查,就查出爱情的火花?”她故作轻松的笑着,但眼底浓浓的苦涩,却是怎样也挥之不去。
有些事,即使绝口不提,但它就像心口上的一道伤疤,只要稍微触碰,便会隐隐作痛。
“听说是这样,为了迎娶云夫人,云翼他承担了许多压力。”达官贵人要迎娶江湖女子,可想而知,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旁人的流言蜚语,同僚们的冷嘲热讽,但这一切,他都扛下了,以盛大的婚礼,将柳飘飘娶进门。
“小表舅他一定很爱她。”否则,云府里,不会只她一人。
“大概是吧。”爱?沙千宸从不知,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见过云翼和柳飘飘生死不离的爱情,也见过南宫无忧那偏执到疯狂的爱,但他依旧不懂,为了一个人,付出所有,倾尽一切,值得吗?
“皇上,太医到了。”家丁急匆匆从前院跑来,累得有些气喘。
“恩。”他将宝宝交给家丁,而自己,则想留下来,陪上官若愚说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我们也去看看。”孩子是她接生的,且凝聚着她所有的愧疚与自责,上官若愚十分上心。
“也好。”看她的样子,似是从打击中缓和过来,呵,倒是他多虑了。
两人缓步走至前厅,一身朝服的李太医,这会儿正在厅中来回踱步。
“老臣见过皇上,见过公主殿下。”见两人现身,太医赶紧行礼请安。
“无需多礼,且替孩子诊脉。”沙千宸在上首落座,家丁抱着孩子,站在太医身旁。
仔细诊脉后,太医的神色有些凝重,“这孩子,脉象虚弱,生来体寒,只怕要常年以药材调理,方可存活啊。”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眸光顿时暗了暗,“表哥,我想收养他。”
“恩?”这提议,令沙千宸有些意外,但转瞬,他便明了她此举的缘由,“你若忙得过来,交给你照顾也无妨,但他终究是云家血脉。”
“在他懂事以后,再回云家。”她想亲自照顾这个孩子,代替他父母来尽一份力。
也许,这是一种补偿,也许这是一种愧疚。
可她知道,她不能对这个宝宝视而不见。
“好,六岁前,他便交由你来照料。”沙千宸未曾过多犹豫,很干脆的答应了她,“宝宝取什么名字?”
孩子父母双亡,连名字也未曾替他取下,总不能就叫无名氏吧?
“叫云阳旭,旭日东升。”上官若愚将孩子接过,搂在怀里,喃喃道。
东升的初阳,代表着希望与蓬勃生机。
这是一个在战火中降生的孩子,她希望他能够永远开心,永远活力四射。
“阳旭?好,便叫他阳旭。”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沙千宸含笑点头。
孩子是早产儿,不能吹风,上官若愚只能将他交给太医,先带回宫中,自己则留在云府,亲自准备料理云翼和柳飘飘的葬礼。
云府血脉,只剩下她和云翼两人,还有一个刚出生的云阳旭,送葬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上官若愚的身上。
她亲手为柳飘飘更换好崭新的衣裳,替她梳妆,神色专注,仿佛在做着一件极其严肃的事。
两具黑色棺椁在上百士兵的簇拥下,被扛着,送往皇城外的陵墓。
那里是烈士们的陵园,紧邻皇陵,是所有武将,所有朝臣们,死后能得到的最高殊荣!
沙千宸一席黑色锦袍,羽冠高束青丝,坐在良驹之上,走在队伍前方,亲自送葬。
而上官若愚则手捧牌位,走在棺椁旁边,上官玲和上官白,也是一身深色装束,现场气氛,压抑得让人胸口生闷。
天空中,忽然刮起绵绵细雨,好似就连这老天爷,也在为这对夫妻流泪。
“将军、夫人,一路走好。”沿途的百姓,自发跪地,哭泣着,送走他们心目中的将军。
那一张张被泪痕占满的容颜,上官若愚一一记住。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云翼在沙兴国内的声望,有多高,有多重!
这是一个得尽百姓拥戴的将军,一个年少有为的大臣!
他本应该有辉煌的前途,本应该踏上庙堂之高,成为帝王的左膀右臂,可最终,他却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那人的手里。
指甲深深潜入灵位,细碎的木屑,刺入她的指头,渗出一滴滴殷虹的液体。
但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神色木然,走在队伍中,犹如自虐一般。
上官玲余光瞥见她流血的手指,刚想出声,却被上官白一把捂住嘴巴。
“呜呜呜。”老哥你干嘛?没看见娘亲受伤了吗?
“闭嘴!这种时候,不要随随便便说话。”她难道看不出,娘亲有多伤心,有多难过吗?即使娘亲脸上没哭,可她心里,一定在流泪。
上官玲不懂,但上官白却隐隐约约的知道,他的娘在难过,在痛苦什么。
南宫无忧!你这个大混蛋!
就是你,害得娘亲这么痛苦。
他紧紧握住拳头,冰冷的小脸,浮现一层骇然怒气。
百姓们从街头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