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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是怕太后赐我一条白绫把我给弄死了,史书上这种荒唐事儿可多得数不尽,再者老人家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也听闻了朝堂上下为着我封后那一日的异状,而闹得沸沸扬扬,为首的便是那张大人。
君卿已有几日未曾上朝,他都是吩咐宫人将大臣们的折子送到景流殿,这便又回到了我每日伴他批折子的日子。
可他却不再允我翻折子看,借口曰“妇人不得干政”。
一日,宫人来报有急,看来很是火烧眉毛的事儿,君卿顾不得将手中的折子藏起来便离开了。
我见那折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张绣徐”三字,便知又是娘娘腔老头子告状来了,好奇心使然,我忍不住凑上前去瞧了瞧。
“自古祸国多外戚,古有骊姬、妲己,今有陆随云……天道使然,真武帝君之命,陆随云乃妖物,祸国殃民,做不得皇后……一旦此女母仪天下,我天朝四郡颗粒无收,大水淹城,民不聊生,此乃凶兆也……愿陛下听臣危言,诛杀妖物,莫为一己之私而动摇国邦之本。”
长篇大论的废话后是几位大臣的联名,看来这张老头儿还真会撺掇人。
我大致看懂了这折子的意思,怪不得君卿这几日不让我看,原始朝官们皆在操心着我的事儿。
许是君卿怕我念了这些折子,心觉受辱,羞愧难当,一时想不开,幽愤自引,又或是怕我为着他的天下大义凛然舍身赴死。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想我陆随云也不是这种人。
只是这帮朝臣实在无聊,饥民灾荒战事叛乱不去管,偏偏关心我这个小小的野鬼,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莫是他们实在无聊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来整我,可不巧偏偏把麻烦都推给了君卿。
我瞧着那折子觉得好笑,君卿便进来了。
他见我捧着折子,愣了愣,随即冲上前来,劈手夺下,撕裂了扔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我稍稍向后躲了一步。
若是那张大人知晓了这般情形,定会心疼得要命。瞧着他此番写折子的纸不是普通的纸,墨也不是普通的墨,锃儿黑亮的,想必花了不少的私房。
君卿不答我的话,径直走到案前继续批他的折子。
我也自觉无趣,把那裂成两半半的折子踢到一边,又自顾自的玩儿去了。
君卿不似玄元,他不想说话的时候百般逗弄只会惹他恼火,不如我自个儿站在一旁憋屈由他消消气儿。
玄元从不会让我受委屈,天大的事儿他会替我扛着,芝麻碎的活儿他也会替我做上。
“你不是人。”
我吓了一跳,转身见君卿正直愣愣的盯着我。
他今儿个吃错药了吗,这话是在朝我抱怨?
“你莫慌,我知你不是人,也不是画鬼。”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
本来嘛,凭君卿的心思定早已察觉出了端倪,知不知道也是迟早的事,亏得我先前嗨一个劲儿的藏着掖着,浪费口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我是个两百年的阴魂,还不了阳,便一直做着鬼。”
君卿的眉头舒展开来,如释重负的模样。
我心下里觉着奇怪,玄元与君卿皆是怪胚子,都是这种反应,让我空欢喜一场。
我倒宁愿他被我吓着了,从此以后不再近我的身可好。
“明日我便送你去南疆。”
……果真还是被我吓着了,君卿恨不得把我踢到天涯海角去,可真是忘恩负义——其实我也没予他什么恩什么义。
或许是我狂喜的表情太过狰狞,君卿竟以为我在黯然神伤,便安慰我道:“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我知晓了南疆有一种使人还魂的秘术,因着你的缘故我平日里留心了这些消息,未曾想还真让我碰巧了。”
“可……我的肉身已腐朽,怎的还阳?”
封神演义里说太乙真人用莲藕给哪吒做个了肉身,殊不知这奇法可真是耗损修为。
当年太乙真人用了着法子,活活折了两千年道行,变回了个小娃娃。
好在因祸得福,哪吒报恩将太乙娃娃养大,又以身相许,凑成了佳偶一对璧人一双。
“我已命南疆王备下南疆第一美人,待接应到你便杀了她为你还魂。”
我对于君卿杀人的嗜好一事司空见惯,可我不是冷心冷肠的鬼,要我的魂寄居在一个冤死的美人儿肉胎上,我总觉得于心不安。
“美人美则美矣,可那已不是我了。”
我寻了一个搪塞他的借口。
“到时候我就会心慌,你究竟是爱着我呢,还是爱那副皮囊。”
君卿听了我的话,似也未曾想到这一层,愣了愣。
我窃喜,这法子生效了。
君卿拉过了我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你多心了。”
终还是没能拗得过他。
行装很快就被打点好,即日便可启程。
南疆路途遥远,我有生之年从未想过要去那种蛮荒之地,即使做鬼之时尤娜日行千里的本事也无此兴趣。
因为南疆山脉绵延,毒虫猛兽瘴气密林层层叠叠数不胜数,妖物遍地,连嗜鬼的伯奇也不大情愿去那里住。
伯奇嗜鬼,可他怎么也不肯舔我一口,他跟月老说是嫌我无良,我猜他是嫌我太瘦硌牙。
只是如今身在京城,即使不常见面,我与玄元好歹也隔得不远。
若是我去了南疆,又要带着车夫,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况且我回来之后,也不知玄元嗨认不认得我。
想来我与玄元自从相识,便从未分的这么远过。
我怕我会不大习惯。
我去南疆这件事是瞒着太后与众朝臣的,虽则有些宫人知晓——因着当日便是他们为我送行的,可与我关系好,他们也秘而不宣,反倒都舍我不得,一个个的哭哭啼啼的。
君卿为了掩人耳目,便去了太后那儿说是要服侍她老人家。
我想了想,还是拒了几个欲跟随我的婢子,毕竟有凡人带在身边我会不大安全。
至于马车夫……一个便够了,看他那憨憨傻傻的模样,也该是个拖后腿的角色。
“姐姐保重,早些儿回来。”
阿烈红了眼眶,递给我一包枣糕。
兰笙远远地候着。他近来将阿烈照顾得很好。
“不如你把兰笙带去吧。皇兄可真是欠考虑,连近身侍卫都未安排。”
我正与阿烈缱绻惜别着,一听她这话便匆匆上了马车,草草道个别便催着车夫赶路,留下身后阿烈哀怨的眼神。
笑话,我可不想再惹祸上身。那兰笙可劲儿黏着阿烈呢,若把他讨来,他可不恨死我。
行了大概十里的模样,马车忽的停了下来,听不见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与车檐上细碎的银铃响。
我先下有些奇怪,便探出头来瞧了瞧。
只见那马车夫一只脚搭在车轼上,垂首解着马辔,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头冲我笑笑。
“阿元?!”
“我在。”
我以为是在做着梦,可劲儿的胡思乱想,便伸出手来,想摸一摸面前的玄元,可是真的水中月镜中花,一碰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玄元一把握住了我不安分的手,贴在了脸颊上,笑的似日头一般耀目。
他总是有这般神力,使人不自觉地把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到他的身上。
“你瞧,我在。”
我的手心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玄元的温暖,似乎连他融化了春水一般泫然的眸子也历历在目。
“怎的是你”
“奔来皇帝便是派我护送你去南疆的。”
他将我从马车上抱下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然后抽出背鞘里的剑,斩断了连着马与车的绳子。
“方才我让侍卫驾着马,是想捉弄捉弄你的。”
他将那车稍稍向后扛了扛,因着此刻停在斜坡,那车儿便轱辘轱辘往后滚去了。
“没了马车,若是下雨可怎么办?”
我见他做着这等傻事,甚是惊异又心急。
玄元笑了笑,春光闪烁。
他翻身上马,又如上次那般,将我护在了他的怀里头,手执着缰。
“有我在的地方,便不会落雨。”
我瞧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
虽明知少年的豪言壮语只是为了让我安心的大话,可仍是无由来的愿意去相信玄元所说的每一句话。
“此番去还魂,你可是情愿?”
玄元勒着缰绳慢悠悠的行着,虽无上次那般悸动,我反而觉得更安静。
既还了魂,我便要重新为人,再得不着这游离于三界之外的乐趣——可也用不着受生生世世孤独的苦痛。
“虽是好的,可一旦还了阳,我便会有生老病死……”
“你不会死。”玄元急急地打断了我的话,将脸架在了我的肩头,又与我凑近了些,“我不会让你死。”
听着这话,我心里头是高兴,当然不是因着得了真武帝君的便宜,而是因着玄元的这句话。
心里头高兴,可不知为何,眼泪却不听使唤的簌簌的淌下来。
玄元见我淌泪,便忽的慌了,手足无措。
“你……莫哭莫哭,我们现下回去便是,我保证,你与孟君卿这次定能成得了亲。”
这口气便像一个小孩儿在哄骗着另一个小孩儿,可真是天真凑趣的很。
他正准备拉紧辔头,调转马头,我忙忙止住了他。
“作甚?”我在他的衣袖上蹭了蹭,擦干了眼泪,“我情愿永生永世才不会去的好。”
玄元被我这一变脸给变得懵了,拉着缰绳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神游良久,方才醒悟开来,欣喜若狂。
“你说的可是心里话?”
方才这话我也是脱口而出全不经脑子。若真不是心里话,我们现下该是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呢。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面皮子的。”
心里是一番滋味,却不愿表现在脸上。
“什么事儿都是你保证,这风霜雨雪,生老病死,男婚女嫁,可是你保证的了的?”
玄元将我抱得更紧了,不答我的话。
我们顺着驿道走,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