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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跑到户部官署的时候,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人。因方拭非尚未赴任,不得带外人进去,林行远就在门口被挡住了。
林行远让方拭非先进去,自己在门口堵王声远。
王声远今日来得不晚,没一会儿林行远就见到了。他走过来拦住,抱拳问好。
王声远虽未见过他,却是听过他名字的。御史大夫还特意跟他提过,说林霁儿子悄悄到京城来了。见他前来拜会,一脸和善笑道:“贤侄”
林行远顺着这贤侄二字,也笑道:“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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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拭非今日还是坐在叶书良旁边,与他共用一张桌子办公。
方拭非拿笔沾了墨在另外一个本子上做登记,问道:“昨日您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不重要。”叶书良淡淡道,“做你的事情吧。”
方拭非已经有模有样,不需要他多看顾。叶书良对着账册上的条条名目,比对旧年的数额写公文做分析。
未多时,林行远拄着一把新扫帚走过来。没打扰方拭非,就在那门口扫地,或坐着发呆。
叶书良抬头看了一眼,未曾在意,继续做事。
日过晌午,重新抬头,惊讶发现那人竟然还在。说道:“这人是怎么回事?门口来来往往都扫数十次了。”
只是说了一句,又重新低下头做事,好像事不关己。林行远刚想解释,见状又坐了回去。
方拭非同林行远出去吃饭,带了东西给他。叶书良道了声谢,放到一侧,看着还真没打算起身。
方拭非催了好几次,他难得露出烦躁的神情,才拿过去吃了。
一整天,除去带着方拭非等人上街核查京市,平时绝对不挪坑。
竟然有人能坐得住!反正这是林行远八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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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方拭非请假半天,去吏部报道,自此算是正式在户部挂职。
在吏部名册上瞥见,卢戈阳最后留在了礼部。
如此重复过了大约六七日,叶书良检查完方拭非做出的总账与提要,觉得已是不错,可以胜任。而且要是实在出什么差错,还有他在上面把关。他对下属培养向来大胆,觉得只有动手了,才能明白其中关节玄机。便带她过去找人交接账务。
金部共有三名主事,先前走了一人,如今还剩下两位。这两人都是年过五十,性格油滑的明算出身,对方拭非这种半途出家的书生很是看不起。觉得她虽然会读书,会作诗,却未必能做好户部的工作。
也实在是,过往经历太过惨痛,叫他们对方拭非这样的年轻人喜欢不起来。
户部里塞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可户部不似吏部礼部,随意塞人是会出大事的。什么都不懂的人进来了,只要记错一个数字,后边算不出正确的结果,就得调动全司上下不停地查错纠错,相当麻烦。耽误了事情,最后升官的是受祖上庇荫,随意来做几个月的权臣子弟,挨骂受罚的却成了他们。
加之叶书良竟然如此迅速地让方拭非接手实务,二位主事心中更加不快。
麻烦了,又是一个大麻烦。下次本司升迁的机会,估计会被这方拭非给占走。
主事这样认为,下属也差不到哪里去。
早有人盯着主事一职空缺跃跃欲试,等着保送选补,谁想天上忽然掉下来个孙子辈的家伙……嘿!
叶书良将人留下,并未多说,两句讲明情况,便转身离开。
如果方拭非连这几人都治不了,也没必要强行留在户部。他总不能面面俱到,替人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他一走,屋子里几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方拭非恍若未闻,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抱拳道:“请金主事,严主事多多包涵了。”
严主事先行开口,指着角落一张堆满书册的桌子道:“我金部于户部四司中,管仓储出纳与京市交易。方主事既然来了,便将原先孙主事负责的账簿交于你。”
方拭非点头。
她走过去翻看了,发现册上记载的多是城西商铺的交易记录。给的东西倒是很齐,包括往年账册都全了,只是摆放特别乱,这样整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那二人交代完,也没个提醒,便带着手下出门。
方拭非端正坐下,就近拿起一本册子,开始做试算。
手边连个竹筹都没有,她抬头张望,想找人帮忙,喊了几声,屋内几人都推脱没空。
这是被排挤了。
方拭非也不强求,不在怕的。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从头来算。
京市中交易的账簿,就同叶书良说得一样,各大商铺都有些不同,还喜欢偷偷摸摸地玩些小花样,这报上来的数额真假很难核实,工程浩大。
两位主事手下是带着好几位经验丰富的明算,初期整理会交给他们。类似这种事情,本不需要方拭非来做。可偏偏她现在孤立无援,只能自力更生。
第28章 查探
方拭非自诩心算速度过人,所以平时就不喜欢用算筹。但面对如此庞大琐碎的数额; 算到一半; 容易心力交瘁。如果这时候随便来个谁跟她说话; 打断她的思路; 就全忘了。
可这桌上的东西太多; 她一时理不出来。于是去叶书良那里借了一袋竹筹,决定在地上摆筹算板。
她分到的桌子在屋子最偏僻的角落,两位主事离开带走了大半的人; 留下几个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都聚集在另外一个角落。她这一面反而空出来了。
方拭非将周围杂物挪开; 清出一块空地。然后从漫漫书海中; 挑出了今年相关的几本账册,一个个铺平摆在地上。
再摆出竹筹; 拿过笔墨纸; 开始做事。
所谓竹筹,就是上面刻有不同数字; 粗细相近、长短相同的小竹条。是一种最为常见算具; 用于计数,运算。
为了避免误读; 排列竹筹时; 个位用纵码,十位用横式; 百位再摆纵式,千位用横式; 以此类推。
方拭非也没有各个都列出来,算了几页,用竹筹复核确认,做个标记。
屋内几人做完杂事,一言不吭地相继离开。这些人就等着过两天看她笑话,或是让方拭非放下身份来求人。
反正这一堆账簿,她是肯定搞不定的。
自太阳西沉落山,光色快速暗下,天边由红转灰,朦胧一片。
方拭非眨了眨眼,发现书上边的字已经不容易看清,才从册上抽回神,发现天色暗了。
屋里只留下她一个人,整个官署静悄悄的。
门口蹲了个林行远,怀里横着一把扫把,坐在夕阳余烬里发愣。
方拭非站起来,扶住脖子,问道:“你蹲在门口做什么?要不你就进来。”
林行远回头:“不行。我答应了王叔,不进户部任何一个房间,不看任何一本账簿。以免被有心人栽赃。”
方拭非:“好吧。”
她手腕酸疼,过去点了油灯。
火光如豆,随骀荡夜风跳动,在书页上投下一道阴影。
还是太暗了。
方拭非怕不小心打翻会烧到纸,就空出一段位置摆着,这样视线里的字模糊不清,顶多只能算聊胜于无。
林行远偏过头说:“我去给你买点油?多点几盏,别把眼睛看坏了。”
方拭非这算了一天,也憋了一天气,越想越不高兴,甩袖道:“干嘛要自己买?就用他们的!”
方拭非不客气地拿了别人的灯过来,七七八八点了一圈,将自己环在中间,总算亮堂起来,心里也舒服多了。
戌时,叶书良从旁边过来查看。
他低下头,看方拭非身边堆积起来的账册,说道:“他们都散值了,你还不去休息吗?”
方拭非一个激灵,抬起头道:“您还在呢?”
叶书良点头:“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
方拭非:“没有!”
叶书良:“如果……”
方拭非快速道:“不用!”
叶书良好笑:“我是说,旁边的屋里有一张榻子,平日我偶尔会用。你要是想休息了,可以过去躺会儿。”
方拭非:“好。”
叶书良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提醒一遍:“离开的时候,一定记得关门。”
·
翌日清晨,户部官员陆续前来点卯。方拭非收好地上的东西,以免被他们踩乱。
她去整理了面容,毕竟年轻。完全看不出熬夜了的疲惫,反比几个老者更有精神。跟着林行远出去吃了早饭,又回来继续做事。
金主事见她神态淡然轻松,坐在桌子旁边写写改改,不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还觉得奇怪。经过一晚上,他该知道厉害了才对,还倔着这姿态,就说不过去了。
年轻人有点脾气,勉强可以称之为傲骨。脾气大了,可就是刚愎自用了。
金主事开口搭话试探:“方主事,昨日初次接手金部事宜,可还习惯?”
方拭非停下笔,粲然笑道:“习惯。晚辈自会勤勉,以免拖累二位。”
金主事摸着他外撇的胡子,说道:“好好,那你继续做事,我不打扰你了。”
方拭非点头。
金主事与同僚使了个眼色,拿着账簿走出大门。严主事随后起身跟了出去。
二人在路上走至同列。
金主事奇道:“昨日叶郎中什么时辰走的?”
严主事:“这我哪知道?”
“方拭非这般嚣张,他不会去找郎中求助了吧?”
“这你可就错了。叶郎中是何人?他虽喜欢提携后辈,对下亲善,可也不会刻意偏帮哪人,更加不会闭着眼睛留任一位无能之辈。此事是对方拭非的历练,你我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他不会干涉的。”
“言之有理啊……”
“再等等,我看他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到明天或是后天,上头问起来,他拿不出东西,耽误了办事,就会慌的。”
“嗯。”金主簿道,“这可不怪我们欺负他。是他自己不识时务。”
不久后叶书良遣人过来催促了一声,让方拭非尽快将整理好的账册提过去,他要审阅。方拭非应声答好。
来传话的人又声色俱厉地看着其他下手,委婉提点,叫他们自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