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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属于小金,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这样说?
我提前告诉你们,小金将充分地震撼性地体验这一日。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一连串的震撼将从此日开始。
开始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搂着小妹正跑在路上。
他没有挑大路,专走无人的小路,有时还抄近路,方向没错就行。
往北。
他心情仍极佳,一半是因为沿途风景颇好,一半是因为他睡足了觉。
人睡足了,头天晚上的疲劳多半会一扫而空,对新的一天充满憧憬。小金便是这样子。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日开始时,他心里想了什么?
这永远是谜,当然也不太重要——至少我可以肯定,他没有想李太白的诗,我曾经逼他背过的诗——
其中一首里有四句堪称千古绝唱: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
今安在?”
假如人生都是坦途,大诗人用得着反复咏叹吗?
行路难,做人难,破案难,破案的时候选择方案更难——假如不选择小金装扮随风大侠,这案子也不会误入歧途——
大半日过去了。
他和小妹穿出了一片山谷。
小妹斜挎刀囊,握着藤棍,小金则弓箭腰刀俱全。快马侠侣,纵意江湖,人生快乐莫过于此!
小金勒住了缰绳,跑了大半日,人和马都需要休息一下。他下马,把小妹也扶下来。
小妹拄着藤棍,试着走了几步。她闻到了什么,轻轻地转头,对着前方。
“前面有花盛开?”她问。
“正是。”小金道。
山谷前,一大片花海绵延着。深秋的花,娇艳缤纷,在风中摇曳,在寂静中怒放!
那像是一片魔毯,又像是人生梦想中的天堂。
人生不是天堂,梦通常很短暂,花开花谢,同样短暂,所以人都愿意在梦里多盘桓一些,当看到难得的鲜花美景,人们定会驻足。
小金选择在这里歇息,理由也差不多。
他凝视着那片花海,心想可惜小妹看不见。
他的生活中,一向只有酒、刀和朋友,女人们迷恋他,但她们只是匆匆过客,从来在他心里留不住,然而现在他居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地赏起了花。
他不是独自赏花,而是替小妹赏花。
他想,小妹若看见这片美丽的花海,一定欢喜得很——
他居然替一个女孩操起了这份心,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这片花丛很广阔吗?”
果然,小妹轻轻地问。
“简直望不到头——”小金向她如此描述,不禁恨自己语拙。
也许,跟大哥多背些诗歌就好了——恐怕小金正懊恼地这样想着。
“美吗?有多美?”
“有——”小金灵机一动,说道,“好像风把颜色吹散了,洒满了山坡。”
小妹笑了。
“我几乎忘了,你是随风大侠,张口闭口都是风。”她说。
小金发现,她的笑容比眼前的花儿更美。
他于是不再看花,而是痴痴地看她。与远处花海相辉映,她的笑别有一种魅力。可惜她以前很少笑,所以她这一笑,小金便禁不住盯着看。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像——花痴!
想到这里,小金苦笑,他发现认识她之后,他有些喜欢上苦笑了。
原来苦笑意味着痴——
心痴。情痴。
“你知道,在牡丹坊哪句话让我印象最深?”小妹说。
“哪句?”——小金其实懂得答案,但他故意不说。
——他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单纯,他不愿破坏她的单纯。以前都是女人们千方百计地来讨他欢心,可他现在却千方百计地想让小妹高兴。
——与她相处,他愿意做单纯的傻瓜。
“你曾说,”小妹果真轻叹道,“要带我来山野烂漫处……”
“是啊。”小金深情地回应了她。
“我从来就没摸过山野之花。”
“为何?”
“因为我的父亲。他仇人太多,官府要捉他,江湖豪杰也跟他为敌,他们对他无能为力,便只好打我的主意了。”
小金听着,他猜想身为柳云飞之女,小妹的幼年一定不寻常。
“父亲不能每日陪我,也提防我的行踪被人知道,”小妹说,“我被锁在一个大院,身旁只有老妈和老仆,他们不敢带我出门,更不敢从外面采花进来,因为这样一来,别人就知道院里住着个小女孩了。”
小金动容。
她有一个梦想风和日丽(2)
“谁能想到,”小妹忧郁地说,“‘飞刀门’帮主的女儿,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得到一朵花。”
——她的样子,很是凄美。
——因她的人生被长久辜负。
小金不再说话。
他立即转身上马。
他打马朝山坡下飞驰而去。
天地之间,花海荡漾,倘若有人旁观,会见到远远一骑驰骋在艳红画中,很冲动,也英姿勃发!
在花海里,骑手和马显得渺小,像一叶扁舟逐浪。
风劲吹,吹乱一坡的红。
小妹拄着杖,静立着。
远方的骑手从马背俯下身来,将手抄入红色花海。
待他左手盈满花儿,再侧身将右手探下。
沙沙沙,是风声;刷刷刷,是花飞起!
于是那骑手也被染红,那男儿催马更矫健!
小金转眼又策马跑回坡上,他两脚夹紧,弃了马缰,因为双手无暇。
他跳下马,把手伸给小妹。
一大束烂漫无比的野花,每一朵都散发芬芳!
小妹陶醉了——花朵拥满了怀。
她的脸离花那么近,像花一样充满红晕。她珍爱地低下头去嗅。
然后——她微笑。
——跟小金在一起,她笑得为何这么勤,如此多?
——她的笑,那么娇艳,令满山鲜花失色,她正笑在山野烂漫处,笑在小金这年轻男人身旁。
——每一次笑,都令小金发痴。他看她不够。
小妹低声问:“哪一朵美?”
小金一怔,立即醒悟到她的意思。
他上前细细察看,挑出了最灿烂的一朵。
他把这最灿烂的一朵花举起来,别在小妹鬓间。
小妹侧头朝小金,像索问一个美丽的答案。那问题就是:花与她配不配?她美吗?
——哦,当然美!任何人,若非白痴,都会这么说。
——小金居然连白痴都不如,竟痴痴地忘了说话。
于是小妹的脸色就忽然冷了。她慢慢地转头,像听着风声。
小金疑惑地盯着她。
风带来了花海的气息,还有那里的声响。
小妹脸色愈沉,像被一种不快袭扰。
小金愈发奇怪——难道她不喜欢花?
这时,小妹淡淡地说了一句:“花地有人,追兵到了。”
小金一惊!
怎么可能有追兵?
追兵这出戏昨日在树林里不是演过了吗?
他转头,大惊!
风中,远远的花地里,果然已立着两名盔甲整齐的蓝衣武士,左手盾,右手刀,虎视眈眈,杀意寒冷。
风也都变冷了。
小金本能地握住刀柄。
他的手掌全是冷汗。
因为他目光一扫,望向了花地边缘——他一向拔刀快,可这一眼,使他的手不由发软,竟拔不出刀来!
什么事情使小金如此惧怕?
他的震惊迅速被小妹感觉到——
“怎么了?”
小金慢慢吐出了两个字:
“‘八队’!”
“‘八队’?”
“‘八队’一出,刀刀拼命,只攻不守,只进不退!”
——十六个字,是人们对这支州府精锐的充满畏惧的评说。
小金说得不错,也没看错:花地边缘,静静立着十六匹马,其中两匹马上无人,另十四名蓝甲武士冷冷骑在马上,每一个都提刀持盾,都像死神!八二一十六,十六名死神。
——“八队” 跟它的名称一样,其实可简化为两个字:杀人。
——风吹山坡,蓝天花海间只有小金和小妹。
——所以,他俩显然是他们的目标!
——为什么来杀他们?
小金不知道!
他只体会到恐惧,因为“八队”即使杀剩到最后一人,也决不收队!
小金快要被风吹僵。
他僵不了多久。“八队”现身,立即便会发起攻击!
假如有神,神会看见,那是一幅绝伦古怪的美景,花在深秋中最后绽放,而两个年轻人惶然无助地立在天地间,过不了片刻,俩人可能就会像花一样凋谢!鲜血将会喷洒,被斩下的四肢也会似花瓣飘零,在花根的泥土中腐烂!
她有一个梦想风和日丽(3)
(六)
我来晚了。
我和弟兄们的确骑着马跟在小金后头。
我们不能跟得太紧,小妹带小金去找“飞刀门”,虽然小妹是瞎子,可你别以为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