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历程:一幕九场的痛苦的戏剧》。这出直观“戏剧”包含有九幅寓言画,表现了他一生从摇篮到坟墓的各个阶段。这些画具有鲜明的色彩,雄浑的线条,以及他们四个人将要夭折的预言。在每幅寓言画下面,他都题了一首讽刺诗。
白求恩在壁画中表现了那时的心情以及对生命的看法。
在第一幅画里,生命的天使抱着婴儿时期的白求恩。在以下几幅里,那婴儿被面目狰狞的动物——象征童年的各种疾病——缠绕着。接着是青年时期: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只船头上,受四个叫做“名望”、“财富”、“爱情”和“艺术”的海妖的诱惑,迷失了航程。他们指着一座城堡,名字叫做“如意宫”。下一幅画出那城堡原来只是一个幻景,一套好莱坞的舞台布景,在那儿,那年轻人受到成群的“肺结核蝙蝠”的袭击。以下几幅画着他进入特鲁多,然后离开那疗养院,最后死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平原上。
在最后一幅里,死亡的天使抱着白求恩。她仁慈地低头看着他。前景是一片小坟地和一排墓碑。在这最后一幅下面题着这首诗:
亲爱的死神啊,你这仁慈无比的天使,
在你温柔的怀抱里,请让我与世长辞;
天空出现明亮的繁星,烈日早已无光,
我演完短短一幕,无聊的戏从此收场。
死亡的天使从壁画里满面慈悲地垂视着他们的时候,春天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弗朗西丝的信。离婚已经判决了;她马上就动身回爱丁堡。
他把信重看了一遍,随手一扔,便套上了上衣到外面去了。他在山里走了好几个小时,充满了矛盾的思想,不愿意和任何人在一起。那封信在他心里唤起了一种不曾料到的怀念。离婚有什么关系呢?他问自己。但是他等到现在了结了,却又难过起来。原先是他坚持离婚的,但是突然间,他仿佛失去了和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他发现自己还有脆弱的地方,竟然还依恋已置诸脑后的旧情,这个发现引起了极大的波动。他在潮湿的雪地里转来转去,和一种逐渐高涨的无能、自怜、反抗的情绪搏斗着。
他回到“草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费希尔、李和B在等他。“还有酒吗?”他问。
《手术刀就是武器——白求恩传》第一部分第一部 死与生(10)
他坐在床上,对于朋友的同情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需要,他想说个痛快。其他的人觉察出他情绪上的波动,都专心地听着。
外面开始下雪了。潮湿的雪片飒飒地溅在窗户上。夜似乎变成白色的了。白求恩感情冲动地讲着话,一面一支接一支地点纸烟,一面不时给自己倒酒。他漫谈着自己和过去的生活,外面风刮了起来,像一只巨掌在摇撼那单幢住所。其他的人了解他纷乱的心情。他们每人都曾以不同的方式受过同样的折磨。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过来人了——对这个新的肺结核患者他们是有耐心的。
他讲完了,在病床上躺了下来。他心里想,那封信使他想起了一件早已忘记了的事。他来特鲁多时对于死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现在他才发现活着等死是什么滋味。现在,一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弗朗西丝,他感觉到一种难堪的空虚,痛苦地认识到失去她是什么滋味,以及失去她以后单独在皮斯格山上等死的最后的孤寂。他以前只知道死亡的皮相;现在他尝到了它的最后的、缓慢的痛苦。
他跳了起来。“管它哩,”他说。他的肺很快地在烂掉;不久一切痛苦和疑虑就会结束了。“再来一杯酒吧。”
费希尔去取酒瓶的时候,他拉出了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一阵洪亮的男低音歌声充满了房间……孤独的路……
歌声消失了,房间里寂静起来。在黑暗中其他的人看着他,知道没什么话可说,随后就安静地睡着了。他扭开了床头灯,开始给弗朗西丝写信:
亲爱的弗朗西丝:
你真要回爱丁堡了。那再好也没有了。你倒尽了穷霉,而现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或者不如说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其实,发生的事可不少。沉思成为人的一种特殊形式的活动。这儿的人没有一个能逃避这种强迫沉思的不可避免的产物:种种变化、种种发现、更深刻的自知之明……
我从前模模糊糊地认为自己有一种特殊的、个人的宿命。那已经化为灰烬了。在这儿,与活的世界相隔绝,我们有时也许和现实更接近一些。从那种接近产生了朦胧的认识,以及随之而来的循环往复的绝望、希望和听天由命的心情。但是认识得太迟了——对于我来说。多可怕的讽刺啊:命运的牺牲者只有付出承认失败的代价才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他突然感觉到一切都是徒然,便停住不写了。他周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无边的寂寞与压倒一切的恐怖搏斗着。这种感觉强烈得使他无法否认:这是恐惧的滋味、气息和实质。说他可以把弗朗西丝忘记干净是一句谎话。说他已经活过了一生是一句谎话。说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也是一句谎话。他没有什么成就,身后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他甚至还没有活过哩。他拧灭了灯,完全陷入了绝望。
在他上面,在《一个肺结核患者的历程》的痛苦的九场戏里,黑暗仿佛使死亡天使的仁慈的面目露出了可怕的狞笑。
九
那是夏末一个很热的夜晚。在单幢住所丛中,窗户迎着热风开着。在“草原”里,四个病人躺在床上看书。他们刚从图书馆回来,每人抱了一堆小说、杂志和医学刊物。
白求恩先看一本流行小说,觉得没有意思,便拣起一本约翰·亚历山大大夫著的《肺结核外科疗法》。他拿着书随便翻翻,从后向前翻着看,接着大声说:“你们听听这个。”他念道:
我们在肺结核外科方面进行倡导工作竟然如此落后,实在颇为惊人。本书读者中的美国医生大多数会意想不到,胸外科已经大有进展,并且给绝望的病人带来了明确的希望。
“你看完以后让我们看看,”费希尔困乏地说。
白求恩把床头灯弄合适了,重新躺下去看起书来。开头是一句很冷静的话,但是富有革命性的弦外之音:“二十世纪外科学最重要的进展,无过于目前在肺结核手术处理方面所取得的进展。”
肺结核的外科手术。是谁做的?他只想得起美国医学文献中一些不成熟的报告。手术处理……直接而剧烈的外科干预?正和那治百病的迷信——拖延时日的、不可靠的卧床休息——相反?他自己不是就抱怨说单靠休息不够吗?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激动。
仅仅数年以前,对于本病使用任何外科疗法均被认为鲁莽多事。胸膜外脊椎旁的胸廓成形术①以及类似办法,现在能使许多偏重一侧的肺结核患者免于一死且可望永久恢复健康。
①抽去一部分肋骨来压缩感染了的肺。——原注
他把这段话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位大夫竟然是在不动声色地宣布:被认为不治的、主要集中在一个肺里的肺结核的患者,可以用外科方法完全治愈!而这正是他自己的病况——感染毁坏着左肺。白求恩飞快地看下去,他的激动随着亚历山大的话继续增长。亚历山大用慎重的措辞宣称:已经有充分的证据可以采用外科方法;在美国之所以未能加以利用,是由于惊人的无知;成千的男女因此耽误了生命;即使在事实未完全抹杀之处也存在着普遍的误解。书上的字仿佛朝着他跳起来:
自柯克时代以来,在为人类最普遍的灾难寻求疗法方面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因此,今日整个医界对肺部压缩如此无知,不能不令人惊讶。肺部压缩无疑是本世纪在肺结核疗法方面最有价值的贡献,事实上也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德特韦勒提倡疗养法以来最有价值的贡献……外科疗法对于有选择的肺结核病例的价值已是毋需争论的问题……凡属医生均有义务熟悉施行外科手术的各种适应症和禁忌症,使成千上万否则必死的患者可能得救。
本书讨论有关肺结核外科治疗的全部课题,在英文中尚属初见,其目的在使医界同仁熟悉各种原则与实用细节,以期每年救治若不施行外科手术则必死的成千上万的生命。
这时候其他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他的灯在黑暗中亮着,在墙上投下移动的阴影。白求恩深思地看着手里的书。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听说过呢?他翻翻书,找到了出版日期:1926,就是前一年。
成千上万的人可以得救!——给绝望的人的希望!有人找到了一条新的途径,有些医生努力探索未知的东西,结果找到了一线光明,只要有人肯继续去钻研;可能就是这样的吗?
天快亮了,他床头的灯还亮着。最后书从手里掉开了,但是他过了好久才睡着。他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念头开始出现——滑溜溜的、抓不住的、他还不敢承认的一线希望。是希望吗?不是,还不是,他心里想——只是渐渐增强的决心而已。
他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约翰·亚历山大大夫的书在他身旁,其中许多地方用铅笔重重地画了,他的生命,不管好歹,从此发生了深远的、不可挽回的、不能动摇的变化。
以后几天内,他很少跟人讲话。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职工阅览室里,搜寻所有关于肺结核外科的出版物。他惊讶地发现关于这个课题的资料多么稀少。他在医学刊物里找到两三篇文章,但是根据亚历山大大夫已经整理的资料,他认为这些文章无足轻重。除了亚历山大大夫自己的几篇文章以外,他只能依靠这位专家的那本书。但是他所找到的资料已经足够使他脑子里充满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