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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丛林中乱窜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一个约有五、六岁赤着脚的男孩子。走到哪里,他死死地跟着。是跟父母失散迷了路呢,还是父母死了呢?不管你怎么问,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睁着那圆圆的大眼睛望着你。可能是因为恐怖,吓得不会说话了。他紧紧抓住杉本的扎脚裤子的边缘不想撒手。
自杀 自从六月十二日开始逃难以来,快一个月了。到七月六日差不多跑遍了全岛,来到了岛子的北端哈那奇尔暂的海岸洞窟藏身。在这里救援舰队被敌人全部歼灭,听到的消息说,再不会来救援塞班岛了。另外,已经向散在的小洞窟里传达了方面军舰队司令官南云中将的“玉碎”布告:
给塞班岛守备部队的训示
塞班岛的皇军将士们:
自美军企图进攻以来,于兹已有旬余,全体岛上皇军陆海空军将士及军佐,同心协力,英勇善战,随时发扬了皇军军威,期望能完成所负重任。然而不得天时,不占地利,唯以人和始及今日。今欲战而无资材,欲攻而炮类悉遭破坏,战友相继毙命。本应誓报此仇,奈敌顽进攻依然继续,我虽仍占有塞班一角,但在炽烈的炮击之下,不过是一些散华。当今之事,退亦死,进亦死。生死须得其时,方显帝国男儿之铮铮铁骨。今当予美军一击,埋骨塞班岛,筑成太平洋之防波堤。《战阵训》有云:“士不受虏囚之辱”,必须勇跃赴敌,竭力尽忠,从容就义,虽死犹生。
兹与全军将士共祝圣寿无疆,愿皇国兴旺,索敌一战。
昭和十九年七月 南云中将
这样一些油墨还没干的油印草纸,由传达官发了下来。听说还有个司令部,从战壕里传来了歌声:
往海里去,
就让海水浸泡尸体;
往山上去,
就用草来掩埋尸体。
为天皇而死,
决无返顾。
从营养失调和极度疲劳而体力衰竭的脸上,一个个流泪不止。歌词是很美的,但在“玉碎”岛上的生和死,比起这歌子来,却惨痛到了极点:“乒!”“咚!”手枪和步枪的发射声,象追随着歌曲似的,响了起来。
从另外一些战壕里,又传来悲壮的歌声,“我皇治世 ' 注:日本国歌。 ' ,千年万载,小石变巨岩,直到长青苔。”“天皇陛下万岁!”的叫喊声与手榴弹的爆炸声,撕破了寂静的夜空。“我皇治世”成为陷于绝地的败残将士自爆身亡的证词,送葬的哀歌了。
绝望和恐怖的地狱图 激烈搏斗接着激烈搏斗,七月八日的“万岁冲锋”以后,有组织的战斗已经成为不可能了。活下来的人为了躲开美军的扫荡战,屏息静气地藏身在洞窟的深处。这时如果有因饥饿、口渴和恐怖而啼哭的孩子,为了怕被敌人发现,就听到焦急的军官和士兵威胁着孩子妈妈说:“不要让孩子哭!”“哭就杀死他!”
孩子妈妈于是便不知如何是好地去用手堵孩子的嘴,安抚孩子。心想这下子孩子可不哭了,但是准知孩子已经精疲力尽地断了气。也有的妈妈在枪逼之下,想不出办法,只得用手把孩子掐死。有的被泪水和污垢已经把脸弄得漆黑,象发了狂似地紧紧抱着孩子的妈妈,发出野兽般的号叫跑出洞窟,从悬崖上纵身跳入海里。藏在洞窟中的不论是谁,都无法制止这位发了狂的妈妈。
部队被歼灭了的剩下来的失掉所属的士兵们,便破罐子破摔,甚至干出了无法无天的事。《死的彷徨》(吉田礼子·浪速书房)对当时的惨象有详细的记载:
南洋兴发公司一个职员的妻子吉田,作为特殊护士曾在野战医院工作,因被美军追逐,和护士山本、冲绳的宫城以及名叫藤田的十二岁的少女四个人在山里乱窜时被海军军士和四名日本兵抓住,拼命抵抗也无效,四个人被野兽般的兵士在洞窟里强奸了。只一个年轻的士兵没捞着女人,在那里看守。趁四个兵士去寻找粮食时,他想哪怕让十二岁的藤田逃脱也好,就用牙齿把捆她的绳子咬开,把她放走了。
回来的士兵们正想制裁这个新兵时,宪兵曹长带着十名士兵赶到了。宪兵对这残害妇女的暴行,给了严厉的制裁,判以“敌前逃亡罪”,按陆海军刑法对他们执行了死刑。记录中说,那时宫城抱住那个强奸了她的兵,被一起枪杀了。
被宪兵送到顿尼野战医院的吉田,在那里接到了“王碎”命令,对央求说“让我也去吧”的士兵,发给他一个自杀用的手榴弹;对重伤号,则给他注射吗啡,让他安乐地死去;对还能动的兵,给了每人两袋干面包就出发了。伤兵和护士的部队到达总司令部壕边,当医院队的队长藤挂中校报告说:
“藤挂中校以下,约一百人,顿尼医院队全体都到”时,从里边出来一个年轻的参谋带着酒气,用刀鞘顶着老队长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厚着脸皮到这里来了?怎么不到阵地上去死!”
“你们总司令部知道野战士兵的痛苦吗?”老队长愤怒地流着眼泪说。这个参谋掏出手枪对着老队长。这时一个卫生兵扣着步枪的扳机,做出射击的姿势。老队长安抚那个兵道:“让我们这些人作最后的牺牲吧!”说罢,离开了总司令部。几天之后,他带领这些老弱伤残向敌人强行来了一次“万岁冲锋”。
篠塚吉太郎也在逃跑的半路上,遇到了一队陆军部队。他心想这回可以放心了,于是走近前去。准知却挨了军官的一顿臭骂:“把孩子带到这里来,不行!”
篠塚稍为反抗,对方就拿枪比量着说:“我崩了你!”这时一个士兵对着那军官骂道:“混蛋!”说着就把军官的枪下了下来,对着那军官嚷道:“你这家伙,还象个日本人吗?正因为有了你这样当官的,我们才落到这样悲惨境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分什么当官的当兵的!象你这样人,才应该枪毙!”
那军官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从这以后,篠塚和没有组织系统的士兵们一起度过了好几天。
“万岁”海角的悲剧
冲锋和跳崖自杀 一九四四年七月八日,日军以举行“万岁冲锋”全部被歼。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日本妇女,翻过了玛皮山来到了悬崖上。随后美军的坦克和追兵也赶到了。已无退路,前面又被峭壁所阻,妇女们抱着孩子,撩起衣襟飞身跳下。这种惨状,进入了美军的镜头,战后日本也曾当作新闻记录片放映。当跳崖的照片登上报纸时,人们不由得瞠目结舌。
据提供资料的预科练习生 ' 注:海军学员。 ' 活下来的须田律师说,从这个峭壁上跳下去的人当中,有的因为掉到悬崖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而得了救。可见在这里死了多少人啊!眼见这种惨绝人寰而大为吃惊的美军,曾从崖下边平地向崖腰上瞄准打炮,以威吓那些人停止跳崖自杀,但是没能改变日本妇女的决心。
如今这个发生过悲剧的地方,由马里亚纳知事指定为“和平纪念公园”,静静地立着一座身背十字架的和平慰灵观音全身像。
在位于玛皮山下边岛子北端的帕那得尔,六月三十日,逃命的老百姓集聚在这里。七月六日的“玉碎”命令下达以后,日军一批批地去举行“万岁冲锋”,只剩下了这些老百姓。被赶到玛皮海角的妇女,口中一边喊着万岁,纵身跳入距地面九十五米的大海,有不少人碰到了岩石,把身体摔得粉碎。
跳入海里被美军舰艇援救了的极少。战后,自然而然地把这发生过悲剧的海角称为“万岁”海角了。
象“万岁”海角和修依塞·克利弗这样的悲剧,在整个岛子上到处都是。据篠塚的记录:
“在珊瑚礁的水边,有很多人蠕动。看上去有点象洗海水浴。……若是女人,无例外地都在垂着一缕缕黑发,那动作就象用海水在梳头。……我们看着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接连往深水处漂去,然后一个个地沉没在海里。抱着孩子的妈妈的身姿在视线的一点上,如同洗印在视网膜上一般。
七月六日,在发出“玉碎”命令以后,海军的南云中将、陆军的斋藤中将和井桥、矢野两位参谋长,在举行最后的冲锋之前自杀了。
还在活着的人,忠实地执行着“玉碎”命令,陆海军将士、退伍军人、警防团员、青年团员、护士等加上一般的在岛日本人,共有三千人参加了这种“万岁冲锋”。据说其中还有剪掉头发穿上军装参加冲锋的护士。还有的手里连只步枪也没有,在一根棍棒上绑上刺刀,手拿石头就参加了冲锋。
美国随军记者《时代》杂志特派员罗伯特·夏罗德,在他所著的《塞班》(光文社)里记载着:
“就这样,七月六日早晨六点,斋藤陆军中将戏剧性地下达了命令:
“‘全军必须以一死,来筑起太平洋的防波堤。’”
“这个总攻击是在七月七日上午三点三十分,沿塞班岛西岸断然进行的。……
“日军的冲锋队大声叫喊着,向着守备薄弱的美军部队蜂拥而至。这个日军的冲锋虽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但他的每一个兵,都誓死报国。对于这些日本兵,有位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在五年以后道破说:‘这样的决心,是日本以外的其它国家的战士所难以匹敌的。’”
在这次惨绝人寰的“万岁冲锋”的大搏斗的遗迹上,清出了四千三百一十一具日军尸体。虽然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