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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梭在树林中、野地里,腿上还有那奴隶清晰的咬痕,疼得无法忍受!流血倒是无所谓,但那人麻木而令人发指的行径,反倒让我更觉得无比恐怖与惊悸。我不认为有什么刑罚比吃人更为残忍的了,可在此时,吃人只是活不下去的人们必然的选择而已。如果是我,面临着生和死的关头,我想我也会这么做。
※※※※
当我奔回小清、新儿的隐匿之所时,她们都吓哭了。我吩咐赶紧走,先别管我的狼狈样子了!我们气急败坏地逃至荒郊野外,找了个池塘,我便扑通一声猛扎进去。
小清、新儿坐在塘边。我用力地擦洗头发、身子,虽然心下大爽,但被咬过的大腿却更加疼痛。她们听我讲起今天的遭遇,担心得差点叫起来,新儿更捂住脸道:“鹰叔叔若是有危险,新儿只好一起去死了!”
小清也不由得后怕,“真不该听你的,让你独自去城里买东西。我见你回来时那副尊容,差点就要昏过去了!”
我“嘿嘿”一笑,新儿却“嘤嘤”地哭起来。我知道自己吓着了她们,略感抱歉,又叹了几声,忖道:没想到智者千虑,竟有了一失,好在毕竟把老命保住了,总算没输个精光!哈哈一笑,我便把那奴隶怎样看见一堆好肉,怎样擦了干净,怎样下口,怎样和我一起放声尖叫,怎样差点昏过去的故事绘声绘色讲了出来,她们吃惊地捂着嘴听,最后一块儿笑出声来。
我洗得十分干净,绑扎了伤处,然而亦只有光着上身的份儿。晚上,新儿睡着了,小清这才偷偷偎到我怀里,笑道:“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模样好,既没人抓,也让我看得顺眼些。”
我细品着她的话意,忽然失笑,“难怪我化了妆,你就很少理我,原来是看我不顺眼哪!乖乖,那以后我变得又老又丑,你还不把我杀了?”
小清咬着下唇,刮刮我的鼻子,柔情似水,“尽不说好话,我怎么会那样?你今天能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真怕夫君被宦官抓去了呢,说不定张让会把你像颜复一样烹了吃。”
我浑身一哆嗦,道:“你别吓我!真被他逮住了,我立刻咬舌自尽,也决不受辱。这狗太监,一点人性也没有。”
小清笑眯眯地道:“别怕嘛,我怎么舍得你被他们吃掉呢?”
我们亲热了片刻。小清问起以后的行程,我皱眉道:“折向西南吧!既然已经被发现,再往东走无异于自寻死路。南下就是谯县,从那里向西,经陈国、颍川就到达司隶了,绝对出人意料。谁会相信我们又回去了呢?”
忽地我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曹操是谯人,我们正该顺道去拜访一下。”
小清奇道:“他不是在当官吗?”
“那是他爹太尉曹嵩,虽然才两个月就被人换了,也算是风光了一回。这年头,买官成了时尚,除了我先公杨赐有点样子,其他的都是滥竽充数。曹操原本的确在当官,可惜得罪了太多人,也包括张让、赵忠,所以才不得不避归乡里。上次听何讲,曹操是能定天下的奇才!嘿,也只有他这么夸,别人提到曹操,眉头早就皱得跟蚯蚓一般了。”
小清问起其中掌故,我遂娓娓道来。她格格笑道:“这么说,曹操是个浪子!夫君跟他倒是挺像的。”
一语激起我心头无数思绪:的确,我就是这样的人。但不是我像曹操,而是曹操像我,这才能够成就大业,立下彪炳千古的功威。当然,如果没有乱世这种机遇,想成为豪杰,也是不可能的。正是有了这种战争频仍、社会纷扰的局面,方能造就出如此璀璨夺目的新星。“英杰辈出、才士萃集”,正是这个时期的真实写照。
我禁不住感慨万千。小清觉察到我情绪的变化,嘟哝道:“别想了,快睡吧。明天一早我们便赶路,不就能早些见到曹操了吗?”
我见她仍是“偎而不去”,打趣道:“现在我坐着,你睡着,好舒服呢!还抱得那么紧,嘴里却嚷嚷着让我睡。我睡得着吗?!”
小清脸一红,直起身柔声道:“就你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人家……人家不过是……”
我笑着凝视她,“不过是什么?”
上卷 大隐于朝第一章 谯城豪右(3)
※※※※
谯县郊外。曹宅。
曹操家是典型的坞堡结构。土壁高峻,上有望台伸出女墙,壁上防御战垣层层凸出。土墙稳重厚实,外面有一圈深深的沟堑,已积满流水。内外交通,都需经过看似简陋,却十分耐用的小小吊桥。
其宅东面是一方大塘,杨柳成荫,两条大路从塘堤左右引出,直通县境。其西有小丘,丘下五谷丰茂,田埂中间插的桑树大都已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许多人正忙着采摘,并割剥树皮。水田延伸至北方远处,望不着边,田中佃民挥汗如雨。正南不远,是几处林苑,看来属私家猎场,平日里绝无人迹。
我将大车停于池塘边,笑道:“清儿,你且与新儿小坐片刻,我去去便回。”
小清不乐意地道:“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吧?”
我装出一个鬼脸,笑道:“放心,曹操跟别人不一样的。再说,若是情况紧急,我会叫的。”
小清不由得扑哧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你去吧。瞧你这个样子,我真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新儿叮咛着道:“鹰叔叔要当心啊。”
我应了声便去。至堡口,我大叫起来:“里面有没有喘气的?出来!”
堡上几个人探出头来,面面相觑,议论道:“这人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咱们曹府放肆叫喊。”
一人指点着,“竖子何人?不通名报姓,休怪老子一箭射了下来!”
我仰头道:“大胆!我是来找阿瞒的,叫他快出来见我!”
那人听见我大模大样地叫着主人的小名,吓了一跳,赶忙缩回头去。等了半晌,才见门嘎吱一声往两边大开,吊桥缓缓放下,一个仆役探头探脑地道:“客人是来找家主的吗?我家主人请你先进去。”
我佯装生气地道:“曹操没有脚吗?叫他亲自来接我!我万里迢迢地过来见他,没想到他竟然还给我摆架子!”
那人吃惊不小,又往回奔去。隔了片刻,一个穿着高贵的老者与十多名家仆匆匆迎了出来,含笑施礼,“老朽乃府上总管,家主请先生先到厅中用茶。”
“你们主人呢?”
老者面露尴尬神色,支吾道:“家主正在沐浴,所以……”
“你去告诉曹操,如果他真想配得上‘治世奸臣、乱世英雄’的称号,就非得拜师学艺不可。如此待客,又怎能不让世人心寒呢?”
老者满面惶然,又复退去。又少顷,只见一位身材健硕、中等个子的汉子,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地盘在头上,还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便跑了出来。他生得两道长眉,天庭饱满,姿态雄奇,骨相高贵。一张脸上满是惊疑之色,长揖到底,“呃,孟德迎客来迟,恕罪恕罪……”
我见他年纪已是三十出头,下颌须髯飘飘,不由喟叹起来:若是曹操再年轻一些,说不准还真能统一天下呢。我双目一瞪,道:“阁下年在我上,却是整日射猎洗澡,无所事事。难道不知光阴为贵,生命有如白驹过隙,一晃即逝吗?”
我见他若有所思,慌忙拜谒的样子,淡淡一笑,“然曹兄不知吾谁,却如此执礼,总算是我还没看错人哪!”便直向前走,拉住他的手。
曹操一头雾水,慌忙赔笑,“孟德眼拙,竟然不识足下,真是惭愧。”
我语带双关地道:“君不识我,我却识君。南阳何、弘农杨彪,河南郑太,颍川荀爽,荀攸,皆是吾友,曹公未免太目中无人了罢?”
曹操闻言大感震动,冥思苦想。我笑道:“先进去再说。我一到谯县,便先来拜望阁下,连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曹操连忙道:“失礼失礼!孟德略备酒菜,请足下不吝笑纳。”
我随意点点头,又似想起什么,道:“我还有家眷在外,都想与曹兄一见。不知阁下会否介意?”
曹操虽是惊讶,但他总算识趣,立即派人去府外接人。隔了不久,当我端坐上首吃喝,而他却在下首作陪之时,小清、新儿跨进厅来,深深向我们施礼。
见到小清,曹操不禁呆了一呆,神情凝住,极是惊讶。我暗暗好笑,道:“曹兄可知小弟是谁了?”
曹操赶忙将眼光投向地面,老老实实地抱拳道:“孟德猜度半晌,仍未敢断定,这……还请尊驾赐告!”
我见小清在此,也安下心来,轻声道:“在下金城颜鹰!”
曹操大惊失色,愣了半晌,迅速起身,先将窗、门掩上,这才跪拜座前,连连叩首,压低了嗓门颤声道:“操不知虎骑大将军驾到,罪该万死!失礼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我哈哈道:“颜鹰今是待罪之身,曹兄不擒我见官,我已是很感激了,安敢以‘虎骑’之名相称啊?”
曹操恭谨地拜道:“将军智计才干、军政谋略,都是操十分景仰的。如今汉室危倾,大人举旗诛宦,深得天下人之心。操常恨不能追随大人左右,给力驱策。”又一扫刚才疑忌之态,恭问小清道:“夫人定是安国长公主殿下了?”
小清微微点头,露出襟侧赤绶。曹操不敢正视,乃以官礼长拜、叩首,“公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操乃禁锢之人,得见殿下玉容,何其幸也!”
小清笑道:“不必过谦。夫君常提起阁下,称汝有伟向奇才,能堪大用。今日一见,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