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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道的话题,勇敢的音乐,放肆的画面,坚硬的气质。
她的声音很苍老,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爱过一个罪恶的男人,为他出走。
她叫何小海,她在二十三岁时出名,她对传媒说:我没有爱情,关于水仙成长的声音,关于我内心深处的伤痕,是时间给的,我拒绝一切爱情,我不屑任何生活,我甚至可以随时消失,我的声音感动了很多人,那是爱情的缺点。
她的经纪公司对她很照顾,说她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国外留学回来,热爱宗教与历史,在国外的大学经常做东方文化的演讲,讲到坑儒时还会热泪盈眶;大学时主修舞台剧,扮演过中国明朝的王妃,幽雅的姿态与迷人的微笑征服了所有热血沸腾的少年;学成回国,被经纪人看中,出版第一张专辑。她一直迷恋水仙,水仙是极具气质的生物,她曾在一个忧郁的夜晚看见水仙发光,有长了翅膀穿长裙的仙子在花朵边跳舞,神话般写出这些歌。
所有人都相信她。
传媒和那些为她疯狂的歌迷,在各个都市里失去爱情或者不相信梦想的人们,走失的中学小女孩,捧着花在楼下等待的小青年,都热烈地爱着她。
她的声音在与他们交流,进入他们的大脑和灵魂,她的声音充满力量,仿佛一只强又力的手,捂住听者的嘴鼻,使之无法呼吸。痛苦却享受。这样的声音必定是有故事的女人才可能具备的。她骗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其实她来北京之前还在一个小城市的师大念书,飘飘荡荡,最后才来到这里。
她是个对物质要求极低的人,穿旧得发黄的棉布裙,塑料的拖鞋,干净的头发随便用毛线一扎就放在后面,一样走在大街上,并不觉得难过。有时会有些马路天使给她呼啸或者玫瑰,她安静地接受,不多说话,也不留电话号码,甚至也不多笑。
她想过做艺术家,曾经疯狂地喜欢一些视觉系的杂志,学着画人物的轮廓,也学杂乱的乐器,甚至在破旧的卡拉OK唱英文歌给好朋友听。她一个人在北京生活,渴望遇见新的爱情与危险,带来的钱不多,但足够一段时间逛书店与喝咖啡。日渐窘迫却也不着急,总相信幸福时光会偷偷地降临。她没有猜错,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神经敏锐,能够觉察到好运渐渐在逼近。她相信自己的才华,她有好的声音和灵感,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
她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虽然无所谓生活是否称心,首先得把命保住。是带着伤害和无望来北京的,却不能坚持这样的伤害,否则最后会不甘地死去。她不怕死的,但是她有信心,活下去便可以遇见所爱的人。然后可以爱得疯狂。
她在后海一家酒吧唱歌。每天晚上一百元,唱五首黄小琥的歌。廉价,但是心甘情愿。
酒吧的生意并不见好,门可罗雀,整晚灯光闪烁,不知利润从何而来。但是她不考虑,这些不重要,老板居然喜欢黄小琥的歌,说她的神韵极像,闲暇时会认真听她唱。她也有兴致,似乎找到知己。
她就是在这个酒吧认识丁亮的。
丁亮是京城有名的经纪人,瘦高,手上有花瓣的刺青,捧红不少歌手。他一眼就看中了何小海,决定签她。他说:我给你所有女人梦想的礼物,名气,金钱,地位,还有被很多人爱的感觉。
她很茫然,她想,会有爱的。既然来北京就是为了这个,那还犹豫什么呢?不要与自己为敌,她没有思索,便签了丁亮的合同。她说:别让我饿着就行,还有,如果可以,让我得到爱,我似乎并不缺少什么,除了这个。
丁亮有些惊讶,这是奇怪的言论。他不了解眼前这位女子,不急功近利,却想要真爱。他仿佛有些内疚,这个圈子很多光彩,却少有真爱。
他从中觉察出,她身上有吸引千万人的潜质,有些力量是别的女人无法具备的。而她可以如此自然地体现出来。
他带她去各种香艳的场合,认识一些奇怪而光彩照人的人。每次总是漠然,不多说什么,偶尔喝酒,轻笑,不因对方位高权重便自感卑微,有人逼她喝酒,她拒绝,然后用力瞪一眼。丁亮的朋友提醒,红不了的,不懂事的怪诞女孩,也许还得慢慢调教,否则不但赚不到钱,还会净添乱子。
丁亮是晴朗而温和的好男人,他没有别的圈中人常患的坏毛病,洁净而安全。他始终相信何小海将是唱片界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第三章 G…I字母:H(2)
他成功了。她用了两个月时间,恍惚地站在录音棚,摇摇摆摆地哼唱。脑海里全是那时与好友听歌时的画面:一个叫“荷花离开”的酒吧,神似黄小琥的歌手冷漠的唱歌,身边是温柔而艳丽的古小荷,还有一个妖娆英俊的男人,名字叫红。因为这副香烟缠绕的画面,让她无数次中断,她无助地看着丁亮。丁亮安慰着说,慢慢来,一切会好,回忆是你的阻碍,也是你的财富。之后,便有了《水仙》这张专辑。大家都在惊讶这个年轻倔强的声音是属于谁的,也在感叹,为何刚一出道便推出全裸而自然的海报,并且没有丝毫肮脏的感觉。丁亮适时将她的形象全面推出,几乎京城所有的时尚杂志与报章,全是何小海硬生生的表情,冰冷的眼影和绝望的眼神,还有血红的嘴唇,似乎可以听见她的呼吸。
所有传媒都在猜测她与经纪人丁亮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在圈内,他对何小海的宽容与爱护众所周知。大家在疯传两人不仅仅是合作的伙伴,去日本游玩,还被拍下了二人选购手表的亲密照片。
一切都像夜晚的水仙,欲望与虚荣都在疯长。
她在一个平淡的夜晚把初夜给了他。
丁亮惊讶地发现何小海还是处女。她说:这很重要吗,我不会拖累你,我一直在寻找爱情,有些疲惫了,所以和你上床,等我起身后还会继续寻找,很显然,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丁亮点头,却仍为这个奇怪女子唏嘘,这个女子比自己最初认为的,更加怪诞。
何小海把自己的过去藏得很深:与一名粉红色的经常做噩梦的女孩惺惺相惜,爱上一个崇拜黄小琥的男子,三人将大把的时间沉浸在酒吧女歌手的歌声中,后来,这个男人强奸了这个女歌手,两个女孩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最后何小海独自出走,来到北京,开始她新的生活。
何小海对丁亮说:不用对我愧疚。在精神上,我是一个极贫穷的女人,贫穷的人,还在乎这个干什么,更何况,一切都是你给的。
他们之间形成了最特别的艺人与经纪人的合作关系,微妙而不可理喻。
他们会有性爱,但不会有激情。他们也会有牵挂,但不会思念。他们甚至可能有爱情,但他们宁可相信,这只是错觉。
仅此而已。
丁亮在一个清晨死去。他在清晨选择向何小海求爱,他认为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他一手发掘,他一直坚信她的才华与运气。他决定爱她,履行承诺,给她爱情。
他打电话问,在家吗?
在的,我的水仙又开花了,虽然和我的房间如此不搭。
我来了,我陪你看。
好的。
他按了门铃,然后倒下了。何小海有些歇斯底里,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很重要。一些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居然没有想过她接下来的生活与事业,她不是一个善于操持自己事业的女人,没有丁亮的细心盘算她无法有今天的成绩。
而她在此刻想到的是,他明明是答应来陪她看水仙的。
她在那一瞬间也确信自己是爱他的。苦苦寻找了几年,爱的竟是身边的此人。直到他死才发现。
送到医院,医生说:晚了,很抱歉。
他一直头痛,易疲惫,原来是患有脑癌。何小海终于在几年后的那一天哭出了眼泪,只有爱才能够给人如此多的泪水,而这些泪水竟然是为爱情送葬的珍珠。
她在自己的屋子里呆了足足一个星期。门口有媒体守候,想追问她的看法与心情,经纪人死在自己家门口,并且还与她有着不可说,也说不明的感情,她能够理解媒体的迫不及待。她在家里,每天早上喝一杯清水,清洗水仙花盆里的石头,吃鱼肉干和白面包,看一些自己的MV和三流演员演的地下电影,镜子里的自己是异常憔悴,嘴角有残红,脸上有睡久后的淤青。被子和床单像一座座细小的山,家具上有灰尘,房间的空气中流淌着温暖的霉味,家里还有丁亮留下的衬衫,把头埋进去,会领悟到,什么是丢失的时光。
很多很多时候,唱着《水仙》的自己不是何小海,而是一个商业上很成功的空洞女子,没有神韵,没有爱,没有力量,歌声的韧性是上苍给的,仔细的人,可以听出她内心的苍白与单薄。
她常常会拿着丁亮的衬衫突然哭出来,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相信自己还有爱一个人的勇气和决心。她很感激丁亮。当年任性的自己,是在后海某个小酒吧里,唱着稚嫩的声音被他发现的,她那时可以天真地以为可以不要钱和面包就可以逍遥自在的生活,如果没有丁亮,现在也许还在某个街角挨饿。或者回去原来的城市,寻找古小荷。
她在他死的瞬间觉察到了爱的伟大,却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爱。
这是幸福还是惩罚?
何小海在三个月后签约新的公司。新的公司旗下有数位大牌。歌迷都在担心她是否还会继续做音乐,还会唱歌。在电视上突然看到她容光焕发地出席某个发布会,身边是新公司的高层和前来捧场的矫揉造作的同门姐妹。她正式宣布,她与丁亮之间平淡无奇,无需猜想,不过仍为他的离去而深感遗憾,如今有了新的东家,她会重新快乐起来。这样的突然出现,让迷恋她的歌迷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