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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用了店中的香料?”
“没有,只是用了姜片和些许的黄酒,”
白锦儿看着面前前来质问自己的女人,神色坦然。
“放进羊肉汤里的?”
“是的。”
“谁叫你这么做了?”
“没有谁,只是这样煮出来的羊肉,腥膻味会小些,肉也更容易软烂。”
何万晴的眉头紧紧锁着。她倒是很想反驳白锦儿的话,可偏偏,白锦儿说的又是对的。
思来想去几时,何万晴轻叹了口气,
她原先也不是想为难白锦儿,只她本是猜测白锦儿是偷偷使用了店里的香料,故而先拉下脸,打算拿长辈的威慑起来。
可看白锦儿的模样,听她的言语,
何万晴知道,这副作派怕是对她没什么作用——况且她也没有偷用香料。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在羊汤里加了些姜片和黄酒?”
“是,而且量也不多,何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瓢浮锅底,里面想来除了羊肉的渣泽之外,应该是不会有别的东西的。”
“不必,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当然信你。我想问的是,你们家从前,便是这么做羊肉的吗?”
“是。”
“只需要搁这些东西,就可以把膻味去除?”
“自然,并非只有香料才能起去腥除膻之用,葱、姜、蒜、黄酒之类,亦可起到一样的作用。且其味较八角,胡椒之类轻,若不是大量的用量,还不易遮掩住食材本身之味。”
“这一用量,怎么衡量多与不多。”
“那便要在具体施行中进行摸索了。”
何万晴脸上流露出一丝思索。
“另外,”
对面人又开口,吸引的何万晴朝她那方向看去,
“将肉类血水清洗干净,也是能除腥膻味的一种法子。有时正是血块煮进了汤中,才会使得汤腥味膻的。”
何万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女儿相仿的少女;虽然年纪相仿,但是眼前姑娘气质的沉淀,却非十几年可积累之势。
倒像是自己一辈之人了。
若说之前何万晴对白锦儿总是抱着怀疑的心态,那么现在就能力一方面,
何万晴对白锦儿,算是彻底落下了心来。
第七百七十三章麻烦的事务
站在石桥之上,陶阳远眺湖山。
曲江池位于长安城东南角,春日柳夭桃艳,夏日百里芙蕖,秋日枫林落照,冬日覆雪凌霜。其间亭台楼阁坐落参差起伏,
若是露重白日起了晨雾,远远望着,恰如天上仙苑一般。
虽城中暑气已然炙盛,但此时在曲江池,却丝毫察觉不到闷热,
微风拂面带来若隐若现的花香,
让人闻之,不免心旷神怡。
绕花开水殿,架竹起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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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一呼一吸之间,心绪也逐渐阔朗起来。
若是闲暇时候来散散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不过今日他来,却是为了公事而来的。
长盛会一事,还需要他尽心尽力,
一切还要从前日,他和上司司府寺卿褚亮的对话说起了
“由我主事?”
陶阳面上显惊异之色,
他双目微睁,快速地眨了几下,像是没有听清楚眼前人刚才说的话内容似的。
“是啊,你乃少卿,我太府副职,这长盛会由你主持,不是合情合理?”
“可是褚君,我资历尚浅”
“哎,”
褚亮挥了挥手,打断了陶阳的话头。
“资历这种东西有什么打紧?只要活得久了,谁不是有资历的?如今啊这天下,要用的是你们这样鼎盛力强的少年人,像我们这样的老家伙,早该是退居二线的了。
你看看这太府寺中来的比你早的人有多少?他们浑然在这儿过了十几年,不还是没有坐上你如今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之后,褚亮哈哈一笑。
他表现得倒不是在讽刺或是存心要陶阳难堪的样子,只是陶阳在听完他的话之后,表情却变得不安起来:
“褚君这么说实在是叫我惶恐”
“哎不必不必,我说的都是真诚之言,三郎不必担忧。这也是只有我们二人一起,我才同你这样说,要是少说有旁的一人,我也不会这么和你说话。”
褚亮说着,从陶阳面前走开,走到紧靠窗边的几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男人饮下杯中的茶水,
“今日这白股兰香甚好,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带些回去尝尝。”
陶阳看着这位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的背影,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寂寥之感,
彼时未时的煦光正从窗外照射进来,
窗纸模糊过了,
却好像一层厚厚的新浆的纸,将褚亮的脸遮蔽了起来。
光影半参。
陶阳想起他听过的传闻,
传闻,褚亮是高宗时候的旧人了,传闻他同自己一样,年纪尚轻就曾面见过圣人,得了鸿胪寺少卿一职,
那应当是他平步青云的起点。
谁知后来朝局风云变幻,物是人非,
兜兜转转十几年,最终竟成了一处终点。
陶阳也明白,如今朝中,究竟是谁权势滔天;李氏的天下空有躯壳,其中的血肉,早已经颠倒了乾坤。
他们心中玲珑,
口上却缄默。
大势如江水东去,谁人可逆呢?想要保住一家老小姓名,保住官位,可不就只能于其中取平衡,
不说,不理。
陶阳与兄长陶隆,亦是其中人士。
不过随着形势逐渐明朗,陶家兄弟三人,也开始朝着天平的一方偏移。
但长安城中最多的,怕都是褚亮这一般的人。
他们受过李唐王朝的恩惠,或大或小,但都铭记于心;眼看颓势将至,他们心中或是惴惴,或是不平,
但屈服于对生命和安稳的渴望,
也不敢学那吴广陈胜,振臂一呼。
他们依旧每日扮演好自己从前的角色,对待百姓不敢懈然,对待亲友不敢抱怨,
但心中的某一处依旧燃烧着愤愤与焦恨,若不宣之于口叫哪怕一人知道,便每日寝食难安,宛如烈焰灼心,
所以他们总要寻些法子,
既是尽忠,也是全心。
故而褚亮在他们面前,从来只说太府,而不称司府;偶有怨怼之言出口,也从不点名道姓说个清楚明白,
府中多是与褚亮共事多年的同僚,新属也多感念褚亮为厚德之人,故而即便听了这几句恨言,也未有上告出卖之意。
陶阳虽不能完全设身处地的了解褚亮的心情,却也能明之一二;想起方才他与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何尝不是哀叹自己半生?
“既然君信我,那我,自当尽心全力。”
从回忆中出来,
陶阳再次叹了口气。
虽说那日他接下了这次的差事,但是这长盛会虽并非官方节日,却也甚是浩大,今年的准备时间又比往年少了足足一月,无论是同各方各部打点还是通知长安各户商家,
都要比往年紧凑张忙许多。
原本早早宫中便传出消息来,说圣人克俭节省,一律非必须之庆典盛会能免则免,这长盛会也是罢了的;结果半月前又忽然来了旨意,说长盛会要继续筹办,这才折腾起他们一群人来。
陶阳也听了些流言蜚语,
只说圣人为讨洛阳那边欢心,决心要亲自改风易俗,这长盛会一事,便是打头的先锋兵——谁知一切都还没拍板定下,洛阳反倒传来了那位的意思,
长盛会,必须照常举办。
当然,这些都是旁的人胡乱传的,空穴来风,或真有什么只言片语从知情人那儿流传出来,也早已经难辨真伪了。
不过就如祁符所说,
终归都是上面的人要去烦恼的事情,他们呢,只需要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了。
连续的奔波让他这几日都是只睡两个时辰左右,连身形都消瘦了许多,
陶阳自己倒不觉得多么疲累,只是又惹得陶金氏心疼许久。
曲江池占地广远,周又兴建别苑楼阁寺庙,虽说当年高宗皇帝是为与民同乐开长盛会,但毕竟还是有许多地方,不应当许百姓进去随意行走的,
还有邀请外国使节,规划官车通道,
这些都是要陶阳去烦恼的事,
想到这儿就算是他,也觉得脑海中一团纷乱。
“嘿陶少卿!咱们的陶少卿!”
陶阳回过头去,正看见祁符面带微笑地朝自己小跑而来。
“可找着你了,”
祁符来到陶阳面前一抬手,将自己手中的纸扇打开,
“怎么,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完成啊?”
第七百七十四章 你说得对
“哎,”
祁符拉着了从身边走过的胡姬,在对方似嗔似喜的目光注视之下,笑眯眯地伸手,从她手中的托盘上拿下了一小碟葡萄。
“既是我先,这碟就先给了我,你再重新拿一碟给那桌的人吧。”
“郎君好不讲理,这样子,岂不是叫奴又多跑一回?”
“哈哈哈,”
祁符从怀中摸出一颗做工精致,拇指大小的小铃铛,随手就丢进了托盘中,铃铛发出悦耳清脆的叮当声音,男人笑着开口:
“如此就当作娘子多跑一趟的辛苦费吧。”
那胡姬原以为拿几个钱便是足了的了,没想到祁符出手如此阔绰,立马喜笑颜开,千娇百媚地谢过了祁符之后,走路的身段都要比刚才妖娆了不少,
也不知是脚铃的声音叮叮当当,还是刚才祁符赏她的铃铛叮叮当当。
祁符拿着碟子转过身来,
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看着不吃肉,不谈笑,不言语调戏路过的小美人,甚至连酒都不喝一杯的陶阳,只是时不时地饮一杯清茶,
祁符“冗长”地叹了口气。
“哎——”
不知盯着哪处发哪呆的陶阳闻声,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原来陶少卿还记得我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