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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饶,人往高处走乃人之常情,不怪他们。”
“娘娘就是太善心了。唉,幸好还有晨昏定省,皇后和太后那里的冰可多了,去请安坐上半个时辰也满足了,否则这夏天也太难熬了。”
“离明日还有好些时辰呢。慢慢等吧。”
夕饶见主子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好讪讪坐下。时间一过,已然入夜,内务府的人没有过来,看来俸冰的事又得推到明日了。
翌日,建阳宫里的宫人如往常随主子去长乐宫。半路上,良嫔远远望见一乘金珠舆车从永寿殿中驶向外面,从规格上见定是皇室所用的,可是除了嫡出以外,其他的人都不得用这种舆车。于是她猜测地询问道:“这舆车里坐着的人……可是坤仪长公主?”
“奴婢看着也像。除了她以外,还有哪位王爷长公主能用明黄色?”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良嫔错愕。
“大约是……几天前吧。”
“本宫自从入宫以来,一直听闻太后的嫡长公主美貌惊人,却还未曾见过一面,实在可惜。”
“长公主如今为国祈福归来了,平日里应该会多去永寿殿那里,咱们还是可以有幸见上一眼。”
聊闲的声音在路上渐行渐远。
步舆来到永寿殿内,诸多妃嫔到场,良嫔端庄地走在众人身后,谁料从远处传来一个盈亮的娇声——“哟,姐姐走得这么急干嘛?”不出所料回头,果然是芳嫔等人。良嫔的面色愈来愈难堪,只见这些女子走近,阴阳怪气地说道:“每次请安路上都走得这般匆忙,莫非是有害怕遇见的人?”
在这么多妃嫔面前良嫔显得十分柔弱,“妾身没有。”她无助怯声道。
“离永寿殿还好一段路,不如和妹妹们聊会儿话吧。姐姐可听说过这一事?据传皇后娘娘身边暗中谄媚的小人越来越多了,正是因为她们不断地中伤宫妃,致使皇后不得不出手整治后宫,所以咱们现在才这般苦不堪言。”
“妾身对宫中的事向来寡闻……”
“姐姐既然不知,那妹妹就直言了吧,宫中正是因为有这种人在,蛊惑主上,所以才使宫内气氛紧张。”
另一个嫔妃附和道:“清者自清,即使再怎么想栽赃陷害,只要为人光明磊落,老天绝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的。良嫔,你说是吗?”
良嫔听着咬紧唇畔,一言不发。芳嫔瞅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得意,“知与不知,良嫔心里应该清楚。咱们走吧,留她一个人好生考虑。”说完后,众女子一面扇着手中薄扇,一面丝毫不掩饰轻蔑的笑容离去。周围停下步伐看她们的妃嫔,此时都转回头去,当作什么都未发生。
这些人朝着熙妃娘娘的舆车方向走去,在高位妃子到来时全都老实规矩地向她拜见,与方才嚣张的态度判若两人。
“主子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都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小人。”夕饶在身后咬牙切齿道。
“本宫不会,可她们未必不会。”良嫔深长道。她知道,这些人出身的家族都在被家父所查之中,朝廷现在查人得紧,家父为官认真又哪会轻易忽视?她们既不疑家族的作为,也不怪命人彻查的皇帝,而是记恨上了家父和自己,令人啼笑皆非。
夕饶恨道:“几个月了,这些人竟一日都不曾消停!那事儿和咱们有何干系?若她们家真清白,怎会被人举发?”
“罢了。别去理会。”
“对了……娘娘,其实奴婢一直疑惑您为何不去向太后示好?”夕饶压低了声音,“若把太后讨得开心了,宫里这些人也就不敢当面得罪您了。”
良嫔听见太后二字微微变色,她左右环顾,确保无人听见,这才牵过夕饶小心走至旁边,斥道:“在外面就别提别的事。”
“奴婢知错了。”
“回去再说。”良嫔谨慎令道。
然后主仆二人向着永寿殿的长阶走去。
在请安过后,夕饶跟在回建阳宫的步舆旁边,走进宫里后,良嫔才缓缓地开口说:“方才你问本宫为何不讨好太后,现在告诉你,不是本宫不想,是时机不对。”
“何时机?”
“听府里信上说了如此多朝中的事,你还不清楚吗?阿父近来奉命查出的却迟迟不敢呈给衙门的那些人里——大多都是当朝太后的人。”
“娘娘难不成……”
“奉命,除了奉天子的命,还有谁的命?”良嫔越说心里越弥漫凉意,仿佛身处的并非六月热夏,“阿父身份特殊,才得以窥察出其中的缘由。如今的天下,只有少部分人才明了,新帝与太后表面和睦实则背里分裂。”
夕饶背里惊出一身冷汗,“奴婢只知皇上庇护了他们下去,不知原来背后如此深远。那娘娘……我们可怎么办啊?”
“多加留意,”良嫔忽然露出凄楚的笑容,“在保住自身之前。”
时间逐渐往后推迟,在建阳宫的寝殿内,每至深夜都会收到一封遥远的信,而那封信的到来,都会让殿内读信的人心情更加沉重。涉及的人变得多了,太后熙妃皇后家族皆在其列……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昼里,其他妃嫔依旧冰冷相待,随着朝中刺史私下彻查的加重,被抄家的恐惧笼罩在一些妃嫔的心中,于是她们对良嫔表现得愈来愈厌恶,寻常被挑事掌掴、在烈日下罚跪从正午至傍晚都算是小事。良嫔不再有往日的软弱气息,反而冷静异常,芳嫔她们永远无法从她的眸中寻到畏惧,这令她们气得指尖发颤。深夜,夕饶抽泣地扶着脆弱的良嫔回到宫内,主子的脸上还映着两道鲜明的红掌印,肯定很疼,她心急地擦拭眼泪。
良嫔却抬手轻轻抹去自己唇边的殷红,“别哭了。”
“对不起娘娘,都怪奴婢……”
“你没错。她们想要惩罚本宫,必能找出各种理由,你挺身为本宫先拦下了第一掌,还得谢谢你。”
“娘娘,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咱们既不争宠也不多事,她们怎么就不肯放过咱们。”
“这些都还只是小事……”良嫔眼里闪过寒光,对于后半句话她终究忍住了。
如今看来,既然投靠太后不行,那就看看和皇上太后关系都相亲的坤仪长公主是什么态度吧。良嫔她们开始留意起长公主的动向,然而每次长公主都不和她们打照面,听旁人说,长公主性子非常孤冷,不容接近。越是这样说,良嫔越起疑。往日游走在新帝与太后间的公主都是厉害角色,刘彻的丈母娘馆陶大长公主即为此类型,当她还是长公主与兄任皇上时,其八面玲珑,待人可亲,怎的偏偏就坤仪长公主远离世事,不欣然接待四方谋士?
这天,她在路上听说皇室公主们在御花园有宴,连忙跟随了过去。夕饶和她远远来至假山后,看见这些长公主大多都聚在莲多的池前,悠闲言笑。她怀着惊艳的准备细细打量着这些公主,虽然各个堪称佳人,但是能称为绝代佳人的没有一个。良嫔顿感失望,因为坤仪长公主定不在这里,而且她平常就不喜筵席,不在便是不来了。
“走吧。”
“娘娘别泄气,说不定长公主在别的地方赏花呢。”夕饶劝道,“不如奴婢去四处找找?”良嫔叹气,只能这样罢。夕饶说完以后就向着人烟偏冷的地方走去,她一身的宫女装束不会令人感到怀疑。良嫔悄悄朝深丛里走去,然后躲在假山背后。她左等右等,两个时辰过去,夕饶仍未回来。心底有些着急,她到底走哪去了?
良嫔只好小心出来,躲避着人声,她朝着偏远地方走去。愈推开重重遮阴叶,走的路愈发的深。“长公主,您……”一个细微的声音出现在远方,良嫔心底陡然跳了一下,难道是……她?事不宜迟,良嫔秉着谨慎朝前面移动步子,谁知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不知是停止了交谈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良嫔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来到尽头,她轻轻扒开面前缠绕的藤蔓,在间隙里,她清晰地看见了面前蒙着朦纱身穿华服的年轻女子,和其身旁扎着束长发的贴身宫女。就在那刻,她浑身宛如都被定住——这就是坤仪长公主吗?良嫔怔怔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花景比任何地方的都要美盛,在碧绿花苑之中,白莲微曳,天地的光阴如相笼在这个美丽女子身上,柔光渐起,仙人下尘。面前的人虽面蒙薄纱,但露出的对盼媚中有力,过目难忘。
良嫔这才终于相信,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世间的确存在着这般出世的人。
那两人似乎不曾发现她的存在,坤仪长公主为自己甄上一壶清酒,纤柔手腕抬起,轻啜一口。良嫔被眼前的女子吸引,这样的景色,似乎就该被人凝入画中。
痴痴看了许久,良嫔最后悄悄地退了回去,因为她的心底已有了大致的打算。有的人,只需瞧一眼,就能明白那是该怎样相处的人。
离开了这里,她寻着原路走回去,心中还装着夕饶的事。自己离开的时候,她也应该回来了吧?走至莲池旁,良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踩碎落叶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她警觉不对,迅速斜眼下去,只见原本路上单单映出她一人身影的水面上此时忽然多出了一个陌生宫女,那张扭曲的脸令她永生难忘——即使水纹荡漾,也仍可见背后那个人表情的凶险,杀心尽显。
良嫔头皮发麻,连忙身子一闪,但来不及了,那人已将她推了下去,脚落空,良嫔慌乱间狠狠扯住身后这个人的衣角,若是没有防备,可能就这样直接落水了。那个人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于是两个人都一齐跌了进去。“噗通——!”
水淹没了眼睛,光明瞬间失去。
寒冷包围,昏暗袭来,头顶的明亮离自己越来越远。
周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