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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淹没了眼睛,光明瞬间失去。
寒冷包围,昏暗袭来,头顶的明亮离自己越来越远。
周围一片黑暗。
良嫔随着水下沉,手里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角。宫女不断挣扎着,拼命向上游去,水花猛烈翻腾。
眼前闪过阿父阿母的身影,良嫔失神错愣的眼睛突然恢复了精气,她看着杀人者识水性地踩掉自己朝着水面上游去,无助转眼化为恨意,她冲上前抱住那个人的双脚,拼死不放。
宫女慌了神,死死挣扎无法摆脱,二人在水中好几番折腾。良嫔用尽全力向上游去,宫女朝她脸上狠狠踩上一脚,然后借着力往上游,混乱中,良嫔敏锐意识到了什么,她从发鬓上抽出一支长簪,青丝在水间散开,这是宫女没有的。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她抱着必死的信念朝着宫女的腿部狠狠刺去,一股血流从破布间散开。宫女顿时失了力,她马上抓住时机朝上游去,即使不会游水,求生的欲念还是使她浮上了水面。
良嫔知道那个人一旦也游上来,势必会比她更早到达岸上,于是她更用力朝前方游去。终于手抓住了岸上低垂下来的柳枝,她不敢放手,慢慢游过去,就在快要接触到岸边,从身旁近处传来咕咚水泡声,眼见那个人就要浮出来,良嫔脸上狠光一闪,她掏出那跟玉簪对准了那里,就在宫女浮出来的那一刻,她果断地向脸上刺去——“啊!”宫女的左眼流出了汩汩鲜血,玉簪就在那里,正中眼心。
良嫔马上爬了岸,浑身湿透,她大口呼吸着呼吸,虚弱至极。宫女也抓住了岸边,准备爬上来。她见之,眼露凶光,很快艰难地站起来,在地面上胡乱摸起一颗铜镜般大小的石子,提着它,步步朝宫女逼近。宫女捂着血口,半身已经上了岸,就在她以为安全时,眼前出现了一双湿漉漉绣花鞋,绝望弥漫心头。良嫔举起石块,用了毕生所有的力气向下砸去——“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救救我!”“砰!”宫女头向后仰去,但是手还紧抓着岸沿。良嫔再度举起石头,来不及任何顾虑,她声嘶力竭道:“死吧!”
最后石子砸在宫女的手上,生生折弯了一个度,在惨烈的叫喊中,宫女重新坠回了水中,挣扎了几番,水花四溅,最后才沉了下去,水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往后很长的时间,都再无声息。良嫔坐在岸边,她抱住自己,第一次哭出了声。
入宫以来,即使遭受到再大的委屈她都没有哭过。
她一直觉得可能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眼泪流干以后,她才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宫女的尸体该如何处置?即使她活了下来,背后的人还会放过她吗?不爱自己的皇上会认真保护自己吗?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明媚的晴天仿佛被罩上了层看不见的阴云暗涌。鸽群飞过,无比自由。
良嫔颤抖地站起来,后宫不是她的家,这里不属于她,她不要留在这里,她得回真正的家去。原地等了许久以后,她再一次尝试着下水,这次用长长的柳枝蔓缠身,谨慎地游下去。虽然她不想再回去,但这是不得不做的事,否则一切发生的都没有意义。十分困难地捞出了宫女的身体,她迅速脱下衣服,将对方的宫女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解开纽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在宫女身上,玉簪首饰也统统脱给她。
接着,良嫔找来藤蔓缠在她的脚跟,再手脚旁系上好几块沉重的石子,最后重新把失去呼吸的宫女推入了水中。当水花击打在脸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个宫女在尸体膨胀发烂后才被人发现。而那时……良嫔就已经死了,世上再无良嫔。她不是她,她什么都不是,她可以离开这里了。
良嫔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宫女的头缓慢沉下去,她感受到了重生的喜悦,老天让她遭受这么多磨难,是否就为等待这一天——?良嫔抬起头,伸开双臂,然而就在这一刻,她的瞳孔忽然凝滞住了——因为就在她的面前,那双无法令人忘却美眸的主人,宛如不该存在世间的清冷女子,在栀子花纷落中,霜月襦裙随风,如狼狈落魄的自己显得高贵无比,而对面的那个人,正以一双透析万物又稍带微微悲凄的眼神凝视着她,就像上天降临。
第一百二十章()
时刻仿佛静止。
天云笼聚,世界颠倒。
良嫔的惊惧溢出了瞳孔,四周温煦的风再也热不起来。她伸张的双手逐渐发僵,比在深湖下沉睡的尸体更为硬直。一滴冷汗沿着侧脸慢慢滑下,良嫔愣着一动也不动,她看着对面遥远出现女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可怖鬼神。就在这一刻,良嫔觉得自己污浊不堪,浑身湿漉可笑,她是被命运遗弃的人,比之面前身处瑶池天宫的女子犹如云泥之别。
完了。
所有的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良嫔瘫坐在地,无助失神地盯着前方。皇上太后若是知道了事实,纵使她是被人陷害也无济于事,试问一个心狠至刃人的嫔妃,谁能容忍她继续侍奉在年轻君王的身畔?一朝努力,家府前途,所有的美好期待都在此刻破碎成泡沫!方才还在幻想的黄粱一梦转瞬沦为湖面上波光流离的光缎,无情地生生刺痛着她的眼睛,面前的景象渐渐变得虚幻起来,如果这真的是梦一场该多好。
对面的她会怎么做?
会当即派人前去禀告皇上吗?
也许逃离宫人的毒手还会活,但逃离皇上的手只有死路一条!
良嫔闭上双眼,自己才从鬼门关拾回的命现在又要拱手送出去,莫非一切都是天意?原来人再算,终究是算不过苍天的。罢了罢了,认了,只愿痛苦结束得早一些,她宁可就地斩也不愿被狠毒折磨致死。
当她决定听天由命以后,周围环境逐渐变得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唯剩风拂杨柳在飒飒作响。过了片刻,良嫔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于是怯怯地睁开眼睛,在目光半眯间看见坤仪长公主仍站在对面,和自己一样也没有动。
对面的人见她有了动作,遂淡然转身往回走去,模样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良嫔傻傻愣在那里,她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离去,并且真的一点神情也没有。身为皇家公主看见杀人场面却没有惊声尖叫,反而面无表情地一人朝原本的路线走去——难道,长公主不打算告发自己?
想到这里,良嫔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她颤抖,背上汗水已凉透脊骨,但她没有力气起来,方才的拼搏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所有力气,她再也动不了身。再等一等……她深呼吸,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不被人看见,她就可以走出这里。
等了会儿,那边长公主背影消失的方向再无声响,这边的她开始努力尝试站起来,终于腿软慢慢恢复有力,虽然长公主的意外出现还仍让她心有余悸,但她必须得赶在对方可能带人到来前离开。此时的她看起来虚弱得仿佛生了场大病,摇摇欲晃,唇色泛白,脆弱得触地即碎,任何推搡都可以让她瞬间瘫软。
忽地,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熟悉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是、是谁?
良嫔寒毛立起,她缓缓地回头。
眼前的景象足够令她绝望——
一个宦官着装的男子步步朝她逼近,目露凶光,穿着宫女服且还生还着的良嫔在无所遮蔽的岸上格外显眼,无助。宦官皱着诧异的恶眉望着沉沉的湖水,就好像是在惊愕同伴的身亡。随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了良嫔身上,那样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人。
“别过来……”良嫔慢慢地一瘸一拐向后退,对付一个女人就已经用尽毕生力气,更别说现在虚弱的面对一个男人。宦官眼神阴鸷,拳头紧握,在他面前,良嫔毫无活着的可能。良嫔发着抖,难道大限已到了吗?她不甘心,为什么死的一定要是她?为何死的非是无辜之人的性命?还未来得及回神,在下一秒宦官朝她冲了过来,良嫔慌忙连连后退,那人已经冲至眼前,寒冽刀光从面前一闪而过,血飞快地喷涌出来,溅进了眼睛里——
良嫔茫然地看着宦官,双眸散涣,生命的气象慢慢消失,永久的黯沉下去。
死去的人。
是他。
宦官胸口喷出的鲜血淌了满地,连良嫔的衣服上也沾染着不少血迹。那是因为从背后伸出一把长剑,直直地穿破了宦官的胸膛。剑刃闪着雪亮寒光,殷红血滴顺着侧刃汇聚在剑锋,然后再点点滴落,在地上织成美绝的花样。宦官喉咙里涌堵着数不清的血,最后来不及咳出,人已经猛然倒下,再也不起。
当他倒地之后,身后那剑的主人才出现在眼前。
良嫔近乎窒息,“长,长公主大人……?”
月白色裙上渗透的鲜红没有一丝顾忌,反增添了危险感,剑身慢慢抽出男子的身体,然后绕了一圈,剑头稳当转至另只手心里。坤仪长公主用娟帕擦拭着剑身,就像在擦拭着某件普通的花瓶,良嫔被她的冷静从容完全震惊到了,这哪里是皇家公主该有的寻常样子?怪不得她对自己杀人毫不感到畏惧,原来她自己就有能力杀人——而且还非常轻而易举。
将剑收回鞘里,长公主镇定自若,问道:“你就是那宫女的主子吧。”
宫女?良嫔一时恍惚,很快又意识过来什么,难道是夕饶向她求救说了什么?于是她面露喜色回道:“是夕饶吗?”
“……可是身着黄衣襦裙的女子?”
“对,正是妾自小在府里陪同长大的婢女。”
长公主唇畔微张,继又合上。“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她最后说道。
良嫔点头,跟随在这位能力出众的长公主身旁,不自觉的让人充满可靠感。离开这里以后,在长公主儿时原来寝宫内,良嫔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声泪俱下,包括她想要换身份获取自�